《浣竹轩轶事》云树风致

72、卷六方寸之乱之父醒

　　待到千拥等到天涯回来的时候，天涯已经将华钥安置好并派人照顾了。
　　“呆子，你总算回来了，你去哪儿了？方丈这么大，别再自己走丢了。”
　　天涯无奈，自己护了半天法也有些乏了，本想将这事儿第一时间告诉这少主，谁叫他啰嗦，再吊一吊他胃口吧。天涯大口喝了桌子上放置已久，早已凉透的茶，不作理会，回了自己的屋子。
　　“哎……你别走啊，你让我在这儿等你干嘛啊？”千拥真是后悔将这尊大佛给请来了，都不知道是第几次热脸贴冷屁股了。说不过，还打不过，好吃好喝待着还得看他脸色，莫不是请了一位父亲回来。

　　他到底有什么事儿要说？千拥愣是揪着这个念头想了一晚上，过了午夜才有点想睡的意思，天刚蒙蒙亮，就被那晨昏定省的兵呆子给吵醒。

　　“呆子，祖宗，你到底是要跟我说什么呀？妖魔鬼怪也要睡觉的好嘛？”
　　天涯仍没开口，拽着人的后衣领就将人拖去了玄机宫的暗室。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自己进去看。”说着就将手里的人小鸡崽子似的往前踹了一脚。

　　少主的头发还有一缕不平整，他不知所云地走进暗室，看着原来打坐在地，形同泥偶的父亲如今像睡着了一样躺在那张破旧得有些敷衍的床上，高大的人，气息却很微弱。

　　“老爹？老爹！”平日傲娇的不行的少主激动地跑到床前，床前并无板凳可坐，他便跪在地上，膝盖沾了一层斑驳的尘土。

　　“你父亲的烁金之术已解，只是法力淤积是旧伤，怕是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再过一会儿，便能醒了。”
　　二人心里都清楚得很，能有人愿以自身修为换他人一命已是不易，领君的身子受了这些折磨，能活着便不错了，回到盛时，实在没有可能。

　　天涯在暗室外守着，千拥则在里头等着，生怕自己老爹醒来的第一眼看不见他似的。
　　榻上躺的人手指颤巍巍地动了，紧接着头也不舒服地挪了挪。“老爹！”老人在混沌中听到响亮的一声，续足全身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
　　“拥儿……”
　　混沌了许久的方丈领君，终于清醒了，只不过依孤岸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了，脸上仅有的光彩，也如朝晚夕阳，看着充满生机，却在不久后被黑暗淹没。谁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明天，他的苏醒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却让一切事情都更加好办了。

　　因着孤岸沉睡许久，朝上的情势已是时移世易，两方可谓明着暗里，都争斗不休。
　　“老爹，您终于醒了，再这么睡下去，我就得通灵到我母亲那里去找你了。”千拥话说的轻浮，可却像个孩子一样伏在白胡子老爹的膝上，双眼噙满泪花。

　　领君孤岸不知是太过虚弱还是怎的，什么也没多说，倒是用自己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极尽慈爱。
　　伏着的千拥只觉得被抚过的地方都麻麻的，升起一丝痒意，严肃的老爹居然没骂自己几句，没抽出他那混元刀作势要砍他，他还真不习惯。

　　“老爹，舅舅将你囚禁在这儿，又在前朝拉拢人心，妄图登临领君之位，已然要疯魔了，老爹，你可得管管。”从前被老爹管的日子，他还真的有点怀念了。
　　天涯恰逢其时进来，看见孤岸，便恭敬行礼，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表情。

　　“这是……这是天涯吧？上次见你还是你跟雪姬大婚的时候，如今更添稳重了。”
　　“领君过奖了。”他也还记得在成亲礼时见这位应该称之为伯父的老人，当时酣畅豪爽，笑如洪钟，如今声音沙哑沧桑，实在是经受了折磨。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天，因着领君刚醒，精力无几，便趁着守卫换值松散之时，二人潜出了暗室，回了少君殿。

　　回了少君殿，千拥露出了这些日子里最轻松的表情，在大厅里转来转去，是开屏也显示不出的欢欣。
　　“你别转了，暗探了一趟你不累吗？”
　　“哎呀，老爹终于醒了，这被人管着的滋味也不错啊。”
　　千拥总算坐下，将折扇摇得轻快，连发丝都透着开心，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突然又觉得不对，转而又将茶放下了。
　　“不过，我老爹是为什么突然清醒好转了？我小师父不是说非得耗人一身修为才能解这术吗？难不成……”
　　天涯的心里是有一丝欣慰的，想着这少主还不至于很笨，结果下一秒，就差点把喝进嘴里的水给喷到这傻子的脸上。
　　“难不成是兵呆子……是天涯兄舍生取义，自愿贡献半生修为，为我方丈……”
　　“我倒也没那么伟大，还有一方土地要守呢。”
　　“那这是哪方天宫掉下来的馅儿饼？”
　　“这种好处，一般人是给不了，能做到这份儿上的，要么父母兄弟，要么……恩师爱徒，谁知道呢？”
　　“什么意思？”

　　天涯一副不可说，不可说的表情，嘴角挂着抹得意之笑就回房了，千拥被他这副拽拽的样子气的火大，白眼差点翻上天。
　　千拥心道，又是副窥探了天机，啥都知道的模样，烦人，就不能直接点告诉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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