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卷三固如磐石，芽自心生之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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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县，赵府。
下人们正急得团团转，看见自家小姐从外面回来，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立刻拥了上去，管家遣人去禀报老爷。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快把我们急死了，您这是……”
“安叔，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掉水里了，多亏了这二位，救了我，还把我送回来。”赵莲如伸手指了在她身后的两人，安叔跟着瞧去，一男一女气质非凡，即行了个礼朝二人答谢。雪琉纱看到人堆里的墨清，正跳起来热切地和她打招呼，被苍固拽了一把，才注意到面前面目慈祥的大叔。
“哦，嗐，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赵莲如被前呼后拥地走进宅子，在安叔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并看了苍固一眼。
安叔回到雪琉纱二人面前，说一定要设宴感谢他们，让他们不要见外，这几日就在这儿住下，千万不要推辞，都还没等雪琉纱说些什么，大叔就着手去安排了，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像是通知，不像邀请。
“墨清，这几天我都住在这儿了。你得给我做好多点心，阿姐还嘱咐我给你带礼物呢。”
“好！”
苍固愁容满面，想回去，可大殿下恶狠狠地让将军给他放假，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回去，怕是就会被赶出家门了，也罢，快些熬完这些天，快些回去吧。
在赵府的日子过于安逸，安逸到无聊，苍固整天只有两件事，陪雪琉纱疯玩，或者待在房间里，小丫头也不知道最近又遇上了什么好玩的，竟也不怎么来找他，他除了房间，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起，苍固眼睛亮了一下，又沉下去，不是雪琉纱，她才不会知礼知节地敲门呢。
打开门，只见赵莲如端庄地站在门口，粉衣青黛，确实比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顺眼一些。
“苍固公子。”
“赵姑娘，有什么事吗？”
赵莲如眼神犹豫，在门外站了许久，苍固才反应过来，侧过身，让她进了门。
赵姑娘在桌旁坐下，步履动作都是轻轻地，不禁让苍固想起雪琉纱狂野……不，是不拘小节的样子。
“苍固公子住的可还习惯？”
“挺好的。”
“若是房间有什么缺的，或者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安叔提就是了。”
“赵小姐客气了，我们在这叨扰几日就走了，实在是没有什么需要的。”
赵小姐黯然，就这么急着走吗？
坐了一会儿，二人也没能说多少话，一个小心翼翼地问，一个快言快语地答。
“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请公子喝茶。”
苍固并未挽留，将人送出了门口。恰逢雪琉纱兴致冲冲地端着一笸箩东西经过，看到苍固目送赵小姐离开的背影，笑容瞬间消失，嘴角也耷拉下来，活像有人欠她不少钱一样。
琉纱走到苍固身边的时候，那人还盯着那个方向，明明已经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人都走远了，还看呐？”
近在咫尺的声音把苍固吓了一跳，气若游丝，有些诡异的语气，使他汗毛都竖起来了。几乎是立刻就把头转了过去，只见雪琉纱像揣着宝贝似的抱着一个笸箩，仰着头，颇有深意地看着他，是一种要找他算账的表情。
“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结巴什么，干什么亏心事了？还是我打搅了你的好事啊？”越是逼问，她越是靠近，一向正经的苍固倒被逼的一步一步向后退，甚至不敢对上她那露出鹰般目光的眼神。二人离得极近，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是平稳还是紧张。
“你这是……”
闪躲间，苍固望向她怀里的笸箩，里面放着好几样点心，鲜花饼、糖糕、莲蓉酥等等，虽比不上卖的好看。
“拿来喂狗的。”说着，雪琉纱便把笸箩往苍固怀里一塞，气冲冲地走掉了。
尽管苍固抱着笸箩回到房间后尝了几块，味道还不错，应是新鲜出炉的，怎么就要喂狗呢？
许是看到雪琉纱最近没有在苍固旁边转悠，赵小姐来得很是勤快：要么就是邀人在花藤下的石桌饮茶，要么就是看着随风飘落下来的花瓣自怜自艾，开始吟诗作对，再者，便是跟苍固打听这个打听那个，非得营造出一种相见恨晚、无话不谈的氛围。
好巧不巧，像是刻意为之，每逢他们俩一起，雪琉纱都会欠债一般地碰到，有那么一点苍固桃花要开，看好戏的想法，可越瞧，越觉得二人相对而坐、肆意交谈的样子不顺眼。
“苍固，我香囊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了，你帮我找找。”
“现在？”苍固对于一大清早便大大咧咧推开门坐到自己房间，而丝毫不顾及男子有没有起床甚至有没有穿衣的雪琉纱的说辞颇为怀疑。
“我找了一早上了，很累，你帮我找找吧，我之前就在后院儿里逛来着，再就是厨房，没有乱跑。”
这感觉很怪。自进门坐下，到说完话，甚至雪琉纱都自己给自己倒茶喝了，他还是觉得奇怪，没有纠缠，没有耍赖，甚至连笑一下都没有，好像就是单纯地请他帮个忙。
“哦，好。”如此正经的要求苍固不得不做，即将踏出门口那一瞬间，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望了雪琉纱一眼，她还留在房间里，眼神有些放空，依旧慢悠悠地喝着手里那杯茶，也没有看他一眼的样子，神色凝重，表情沉着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苍固没有多想，直奔后院去了。
他会找到的，两炷香之后，香囊就会显形，凭着味道也能找到，这种捉弄人的小把戏，虽然有些幼稚，可没人做得比她好的而两炷香的时间，也满够了。
果不其然，他走了没一会儿，伴着熟悉旋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雪琉纱抬眼朝门口望去，像是早已料到了一般，深色平静，放茶杯，理衣服，站起身，走到门口开门，一气呵成。
随着木门哗一下地打开，赵小姐依旧温柔谦逊地站在门口，男人应该都对这种娇滴滴地小姑娘感兴趣吧？来人羞涩地抬起头，眼波流转，眉目含情，可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雪琉纱平静地站在门内。赵小姐先是尴尬，而后有些不快，雪琉纱怎会从苍固房间出来？
从听到女子柔柔弱弱敲门的时候，雪琉纱就开始嗤之以鼻。看到女子穿着娇艳，站在门口那一刻，雪琉纱还真没想到苍固每天都要面对这么一副美艳动人的画面。
赵小姐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先是跟雪琉纱打了个招呼“雪姑娘。”而后双眼不自觉地朝屋内张望。
“苍固他替我找东西去了。”
赵小姐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又十分冷静，仿佛真是人家的正室亦或是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般。“苍固公子既然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言下之意，待会再来。
赵莲如转身要走，雪琉纱踏出房门，对着她的背影道：“别啊赵姑娘，反正你都是要找人聊天儿，跟谁不是聊啊，没法和他谈情，不如我们说几句？”
行走的脚步停了。
二人对坐在石桌旁，可惜现在没有落花，没有好茶，更没有机会看到赵小姐充满才情的样子。二人相顾无言，雪琉纱喝的是从苍固屋里的那壶茶，早就冷了，应是隔夜茶，按理说不能喝的，可她像是在斗气，格外苦涩的茶气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倒让人分外清醒。
赵莲如可不会如此伤身，命人拿了一个小炉，内有几块碳火，火苗颤颤巍巍地燃着，上面一把精致的茶壶，正慢悠悠地热着，想喝好茶急不得。
“雪姑娘可是对苍固公子有意？”
“是，所以我希望赵小姐可以离他远一点。毕竟，我俩自幼相识，我们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赵莲如单刀直入没什么，反倒雪琉纱直白坦率让赵小姐没想到。
赵小姐盈盈一笑，“苍固公子是与姑娘表达过心意，还是与姑娘你定亲了？”温言软语，却又如利刃尖刀，非要把人的心给扎透。苍固什么都没有说过，更不曾有过什么承诺，她唯一的筹码可能就是千年以来，对苍固的了解，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的这份单相思值几个钱。相识千年，既是庆幸，也是枷锁。
雪琉纱不答。
“那我们便是公平竞争喽。”
雪琉纱轻笑一声，“赵姑娘，没那个心思，你再怎么做，也不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
雪琉纱有多大的信心说出这句话呢？光的背面是影，她能当着赵莲如的面多有底气地说出这句话，背地里就有多自卑与害怕，害怕自己缠了近千年的人，说跑便跑了。
“雪姑娘想试试看吗？”
雪琉纱眉心微蹙，便猜到这人要给自己使绊子，还未等开口，面前的人突然站起来乖顺地给自己举了几个躬，奇怪的很。
两炷香了。
当香囊恰好在苍固面前出现的时候，他便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眉头紧锁，是为不悦。他粗鲁地捡起香囊，往自己房间赶去，刚从六角门过，便看到雪琉纱跟个债主一样坐着，赵小姐给她行礼，活像是雪琉纱强迫那人道歉一样，两团火在他心里交织，一时间，只觉得那个女子还是刁蛮任性的很。
赵莲如便是看到了雪琉纱背后走过来的苍固，才演了这么一出。
雪琉纱猜到了，认命般的闭上眼睛，果不其然，下一秒，苍固便走到赵小姐身边，将雪琉纱还沾有泥土的香囊几乎是扔在雪琉纱的面前。
“殿……小姐，捉弄人很好玩吗？何必把每个人都搞得不痛快，来满足你自己呢？”雪琉纱愣住了，在近千年的印象里，他虽时常跟自己过不去，但也不曾为了一个人维护至这般，话语里尽是无奈与怒气。
“苍固，我问你，在你眼里，我是否真的是只会无理取闹，半分女子的样子都没有，令人讨厌，惹人烦忧？”
苍固意识到自己有些失了分寸，欲开口解释，却不知怎么说，一时沉默在原地。雪琉纱自嘲地笑了笑，“明白了。”
“我不是……”苍固往她的方向挪动步子，有些焦急地吐出几个字，可奈何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说完了话，雪琉纱起身，抓起桌上的香囊，塞进了桌上用来煮茶，还燃得正好的炉里，没有一点心疼，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壶上的盖子开始不安分地跳动，火苗碰到易燃的绸缎，几乎是瞬间便吞没了香囊，精致的花样就熔在火焰中，化为一缕青烟，倒是小炉因为香囊的到来十足十地烧了一把，雪琉纱有些凄凉地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开。
她现在，像极了她阿姐杀伐决断，又颇为冷酷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卷三固如磐石，芽自心生之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