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的一种》夜烧

9、完整性和趣味性：成熟作者笔下的《太子》

　　书名：太子

　　类型：原创耽美

　　作者：风弄

　　篇幅：中长篇？

　　内容：被无辜被废的前太子咏琪，被迫卷入了一场背伦强制的爱恋当中，刚刚上任的新太子卑微又倔强的坚持下，双方背后的势力搅乱一锅粥，更高处是风雨飘摇、圣人不仁的天子父皇。

　　昨晚看完的，其实看完才发现自己以前应该看过，可是看过的自己怎么会对香艳的肉都没了印象呢？真是匪夷所思。

　　文字是很有趣的东西，因为有很大的空间和隐秘的路径。比如，你不知道作者笔下的某一种习惯性的用词，或者缠绵的小物，甚或一抹晚霞，原型是他（她）物质与精神生活的何时何处。

　　有时，这种揣测显而易见，有时又不过是一种毫无根据的读者游戏。但总归，我们不能不承认，大概有一大类作者，你要看他（她）的文爽，首先就要接受他（她）明里暗里的一系列设定。

　　这种设定，有时是世界架构，有时是世界架构的合理性之于你的接受度。

　　有时是人情往来的一答一问，有时是一答一问间做人做事的价值观。

　　有时是万千妙法般艳丽的姿容，有时不过是眼角眉梢能打动你的一点点真实。

　　或者我们将以上这些称之为“共鸣”？

　　但我觉得，这更像是“有条件”的阅读快感。

　　有些文可能写的很好，但和你三观不符，于是没办法领略。

　　那么必然还有一种文，文笔故事无一不好，不过人物或者感情，却并非你喜欢的（但是有些还是你喜欢的，甚至是打动你的）。

　　在我看来《太子》属于这种。——从人物和感情的讨喜性来说，我并不喜欢，但我仍然认为，故事结构均衡，走向有作者自己的合理逻辑，且描述感情的状态能够打动我。

　　“故事结构均衡”和节奏，都是我一直很注意去观察的作者的叙事掌控能力（当然不可否认，有些奇丽的作品，恰恰因为某种被打破的均衡或者节奏而愈发迷人）。

　　“走向有作者自己的合理逻辑”，我很喜欢去观察作者或者影视作品是否有意识的去“自圆其说”。也许这未必符合你的生活处事逻辑，但是在作者的世界里有其合理性，这就已经值得肯定。如果和大多数人的合理逻辑吻合，那么引发共鸣收获触动的几率就更大的多。

　　“描述感情的状态能够打动我”，这样说也许很奇怪。我的意思是，也许我未必喜欢这个人，认可他的苦痛，但他痛苦的样子，作者描绘的笔法，能够感动到我。文字传情达意的基本要求与朴实本色，在小说里可不就是首要如此？

　　说回《太子》。

　　从人物塑造来看，这本小说里林林总总写的人可不少，从两位主角的亲朋故旧，到父皇帝的一干大臣，身边的奴才小厮，总在几十人，回想起来面目清晰的却都不少。在耽美言情小说看来，都比较难得。

　　主角两个人，其实作者的笔墨更多渲染在咏善身上。这个外冷内热、被所有人不注意长大的皇子，作者不惜数次借父皇帝及父皇帝股肱大臣之口加以赞美。写的可信可服可怜可叹。咏琪呢，性格绵软的多，出彩的地方并不多了。而且如果没有记错，他似乎并没有在意对方给自己下药之事？总觉得此处交代的很模糊。

　　我为何说此作是“成熟作者笔下”呢？却在以下几点：

　　1.完整性，暂不去说。大致是从故事的完成度、叙事的逻辑、节奏及结构等方面而言。

　　2.人物成长性或变化性（本文主要就是成长性）。在原创故事里写人物，个性鲜明已经难得，要把人物写出时间和空间上的变化，更加难了。本文令我在此感触最深，不是在咏善的孪生兄弟、惹祸精咏临身上——这种人物的成长好写。是我记得充满溢美之词的、众人看好的太子咏善，在和父皇帝的默默对弈中，仍然忍不住为自己的母妃求情，在他的父亲面前，仍然无法掩饰自己的稚嫩和棋差一着。这对于全文几乎都成人化出现的咏善来说，比数次描写他对亲情的渴求，此笔都来的深沉动人。

　　3.还是人物。对可恶人物的塑造。将此条列为“成熟作者”的质素，是我的私心。因为我往往因为讨厌什么样的人物，就在小说里看不得什么样的人物，容忍度很低。创作时自然不会写这样的人。其实世界之大，你构筑的世界里又怎么能只有白没有黑和灰呢？我讨厌这样的人物，看多了会弃文，但我忍耐看完了本文，只能认为这是成熟作者的眼界和笔触了吧。

　　4.尝试阐述一个中心。请注意，我在这里说的“中心”和“阐明一个道理”并不等同。前者是一种超出的意识。后者是一种不对等的说教。

　　写感情的小说谈什么“一个中心”？是的，写感情的小说首先要好看，其次要好看，“一个中心”什么的想法与实践，可遇不可求。你可以写环肥燕瘦妙趣横生，但你不能试图在写环肥燕瘦的同时先给自己定下个家国天下的框框。

　　风弄在写本文的时候想好了要写何谓“圣人不仁”吗？未必，她也许只是想写这些“在荆棘丛中生、在荆棘丛中长的”太子之位吧，从父皇帝，到咏琪，到咏善。甚至也许有父皇帝当年斩杀的兄弟。

　　我尊重这种试图用一种思考，编织在故事情节、人物逻辑中的行为。

　　所以在我看来，全文最令人震撼的，在人物塑造方面最突出的，不是咏琪咏善，而是父皇帝——在前半部几乎全部侧写、到最后天威雷霆与雨露莫不来自“圣人之仁”的人物。

　　5.其实这条应该放在第一条，那就是趣味性、可读性。如果没有这一条，作者不应该去写作或者试图认为自己是写作大手。

　　风弄是否喜欢强制爱类型的？没有做过单独的研究，最近看的几篇似乎都是。光是话题性的人物设定、双方剧烈的争斗和香艳的肉，都让人赞叹了。

　　说到最后，本文有没有令人不满的呢？有。

　　1.人物特别是咏琪的塑造是很模糊的。也许作者并没有将笔力更多放在此处，但，合理才是爱的阶梯。一个生动的主角，是另一个生动的主角最好的映衬。

　　2.人物合理性。不错，或者是我的悲观，我在讨厌那个惹祸精咏临的同时，也真是质疑后宫中是否真会长出咏琪和咏临这样的人。不用拿史实反驳我，史实是概率事件，小说是概率的总和。所以不可将偶然的概率事件反复地重叠是为合理吧？

　　3.情节的疏处。我一贯不是宫斗的擅长，所以凡是需要脑力的地方都有些不够用。但如前文所说，可能是我看的不仔细，我只看到咏善关于咏琪烧信的两次答复，但没有看到咏琪哪怕是内心中，关于咏善对自己下药的解答与释怀。个人认为是个很明显重要的缺漏。

　　4.张太医和王太傅的塑造，个人认为还是有些不够鲜亮。目前能够回想起来的就是张太医一直不评价天子的家事仅在最后做了“三个服字”的评语。王太傅的殷切指点了。其他的印象大概都是垂垂老矣的老者。若能鲜亮一些也许更好？

　　5.咏临是作者偏爱的一个配角，也是很有变化的角色，从数次惹祸到最后父皇帝的评语以及最后的成长，都是完成度比较高的角色。但很多次情节的推动都靠咏临，这是不够好的。

　　其他的情节问题不用说。耽美小说如果照搬历史，难有意义。父皇帝就是要成就他们，又能怎样呢？而对于皇帝数个皇子的设定等等，也无法在考虑之内。

　　我想成熟的作者，大概就是能够写出被大多数读者检验、认为写的不错，同时又能兼顾自己想写的东西，在数量和质量上都保持均衡的一种有“意志”的人吧？能够符合相当人群的喜好，被大多数人认为阅读没有障碍，情节抓人，已经可以将绝大部分作者剔除在外了。

作者有话说

　　写于201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