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城市——怪谲影行人》大扑棱狗子

12、第十二章 黑暗中的青蓝面孔

　　池筠菡有点被这段诡异的录像吓到，她扶着桌角在椅子上坐下来，一时间眼神恍惚。
　　“你刚才说有专业的问题要问，是什么？”夏韵致问严敏。
　　“酒精性幻觉症，”严敏表情十分认真，“你觉得酒精性幻觉症，是否能够解释张完所有这些异常的言行？包括今天凌晨的坠楼，以及案发当天的电梯和黑衣人。”
　　夏韵致略一沉吟，诚实地答：“信息太少，我给不出判断。”
　　一旁的万凛不失时机地提出：“我记得案发那天还有一个人的证词也跟写字楼电梯有关，而且时间点也是七点半。”
　　“你说王危？”严敏也想起来，拉开抽屉寻找当时的记录。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王危到警局后的讯问录像？”夏韵致说着，和万凛交换了一个眼神。
　　严敏没有多想就点头同意：“当然，他那个白日梦的说辞也一直令我印象深刻。”

　　讯问录像中，在对面袁姐的攻势下，王危刚开始镇定自若的姿态逐渐溃败，不消几个回合就大汗淋漓地彻底败阵，交代了自己地罪行。
　　夏韵致翻着手中第一次询问的记录，语气中略带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直到最后，王危也没有交代清楚自己在第一次接受询问时改口的事情。”
　　“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严敏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夏韵致放下手中的笔录：“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两个人都说在七点半下楼，犯了罪的人改口称自己白日梦，真正有幻觉症的却坚称自己坐了电梯，还看到了其他人。”
　　见严敏似有所思的样子，万凛抓住机会，在办公室的白板上画出分析图，补充道：“我们现在把事件Ａ分为‘采信王危第一次说法’和‘采信王危改口后白日梦说法’两种情况；将事件Ｂ分为‘视张完证词内容为清醒状态’和‘视张完证词内容为幻觉状态’两种，将事件Ａ和事件Ｂ排列组合。结合监控看来，Ａ２和Ｂ２的结合是唯一符合逻辑的推论，也是目前被我们采信的推论——但是，如果改变一个预设，那么事件Ａ和事件Ｂ之间还会出现另外一种结合方式。”
　　严敏看着她，似乎已经明白了她想说的：“你想改变的预设是……”
　　“预设电梯监控可信。”万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严敏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接过万凛手中的笔，在白板上连了一条线：
　　“改变预设后，将Ａ１和Ｂ１结合，原先不对劲的点就都有了合理解释！七点半的时候，张完乘坐电梯下楼，下到六楼时王危穿黑衣戴口罩进了电梯，二人一起下到一楼，张完走出写字楼没多远就被拦下，王危感觉逃跑时机不当，转身又进电梯上了７楼。你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万凛用力点点头。
　　严敏拿起桌上第一次询问记录，边翻边摇头叹息：“只可惜我们的人警觉性不够，第一次询问时，将电梯监控一事暴露得太早了，如果当时追问王危一些细节，也许这些疑团早就解开了。”
　　“如果现在仔细检查当时的监控录像，应该可以检查到篡改痕迹的吧？”万凛问。
　　“我找技侦的人试试！”严敏摩拳擦掌，一双兴奋的眼睛闪着金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不过，你们竟然能想到这一步，是要跟我抢饭碗吗？”
　　万凛看向夏韵致，夏韵致立刻明白她想说什么，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后，就听得万凛说道：
　　“其实……在案发前一天晚上……我们三个在写字楼遇到一些事……”

　　走出分局，已是晚上九点。
　　“你们说，万一严敏他们检查了监控录像，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会不会也把咱们当成精神病啊……”池筠菡担忧地说。
　　“他们的警觉性也还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夏韵致温和地看着池筠菡，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现在感觉好点没有？叫你们来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让你们看到那么诡异的东西，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夏姐你别这么说！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可能今天是真的太累了，所以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池筠菡连忙解释。
　　“对了，你们今天不是参加完开幕式就休假了吗？怎么会搞得这么累啊？”夏韵致想起傍晚她们来时在出租车上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
　　“你打开手机看看新闻就知道了。”万凛此时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一脸无奈地苦笑道。

　　说话间，万凛叫的网约车在分局大门前停下来。
　　“你怎么走？”万凛上前两步，替池筠菡拉开后座的车门，扭头问一旁的夏韵致。
　　“跟你走。”
　　话音未落，夏韵致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紧跟在池筠菡身后，一闪身就敏捷地钻进了车里。
　　“喂！我只有两个房间！你要是去了只能睡客厅！”万凛黑着脸说完，替二人关上了后座的车门，自己坐在了副驾上。

　　“不是说了，你跟过来的话只能睡客厅吗？”
　　万凛拉着脸，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怡然自得地，穿着别人的T恤、坐在别人的床上、玩着别人的平板电脑的女人。只见对方白眼一翻，坐直身体，拿起旁边别人的抱枕拍拍捏捏，调整成一个靠起来比较舒服的形状，垫在后背，放松地向后一仰，还顺手将别人的被子又往自己身上拉了拉，这才抬起脸，摆出一副做作的无辜表情：
　　“可我没答应啊。”

　　凌晨４点的卧室，夜色微光在窗帘缝隙中闪烁，房间里残留着很淡的护肤品余香，两人均匀而安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小凛，醒醒！”
　　“小凛！”
　　万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颊触到了旁边夏韵致的肩头。
　　“小凛！”
　　万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这时听到外面有人用指尖轻叩卧室的门。她看了一眼旁边沉睡的夏韵致，赤着脚下地，打开卧室门，只见头发蓬乱的池筠菡站在门口。她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将卧室门关好，这才开口问道：
　　“筠菡？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小凛，有两个奇怪的人站在楼下。”
　　万凛登时头皮一麻：“在哪里？”

　　池筠菡拉着万凛走进厨房，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瞄了一眼：
　　“看，就在下面……”
　　万凛首先想到的是那天跟了自己一路的两个人，她咽了一下口水，颤抖的手扶上窗台，缓缓将眼睛凑近窗户——
　　果然是那两个人！并排站得笔直的诡异身形，还有那似乎要隐于夜色的暗色衣着，无数次地出现在她的噩梦里。
　　那两人一如那个晚上一路跟随她的状态，直挺挺看着前方，从5楼看下去，只能从他们头顶隐约看到他们平视前方，但看不清他们的脸。
　　脸……万凛又想起黑暗中的公司过道上，和她并肩而行的两张青蓝面孔，一闪一闪的青蓝色，好像脸前有一台电脑在黑暗中播放屏保一样。
　　旁边池筠菡也将脸凑过来往楼下看，万凛感觉到她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正要伸手去握她的手，突然，楼下的两人猛地将脸扬起，直勾勾地盯住她们！脸！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闪着青蓝色的光，仿佛夜色中有屏幕在他们脸前放映一样。
　　两人迅速捂着嘴蹲下，池筠菡全身发抖，简直要哭出来。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厨房做什么？饿了？”
　　两人惊魂未定地抬头，见夏韵致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正一脸不解地看着蹲在地上眼泛泪花的二人。
　　“有两个人在楼下看我们……”想到楼下那两张冲着窗口扬起的青脸，万凛不敢起身，伸手指了指自己头顶的窗户。
　　“什么人……”夏韵致咕哝着走过来，往楼下一瞟，“哪有人啊？”
　　“没……没有了吗？”万凛转身哆哆嗦嗦扒住窗台，将眼睛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上挪，看到刚才那两人站立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
　　“他们走了？”池筠菡仍然蹲在地上，泪眼婆娑地问。
　　“应该是走了……”万凛说着，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刚才那两人一直脸朝着楼门的方向，该不会是想进来吧……
　　“嘭嘭嘭！”
　　家门忽然被大力敲响，三人都是一个激灵。

　　“嘭嘭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嘭嘭！”
　　敲门声越来越响，墙壁都被这声响震得颤动，好像下一秒外面的人就将破门而入。
　　三人在黑暗中相互紧紧牵着走出厨房，夏韵致小声说：
　　“我去猫眼看看情况。”
　　说着就要往前走，万凛一把扯住她的手腕，使劲摇头，语无伦次地小声说着：“别……别过去……别……他们进不来的……我们……对了，报警！对！我们先报警吧！”
　　想到可以报警，万凛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她松开二人，转身回卧室去取手机，这时敲门声却停止了。
　　刚才令房屋震颤的巨响倏然间消失，整个空间沉入了无边的死寂，黑暗笼罩着屏住呼吸的三人，这时只听得墙上的挂钟发出不疾不徐的节奏。

　　“他们离开了吗？”
　　池筠菡抱着夏韵致的手臂，惴惴不安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万凛看着两人瑟缩的后背，正要上前，忽然一个糟糕的念头没来由地出现在脑海里，她听到自己说：
　　“他们应该……不会已经进来了吧……”
　　“什么？”池筠菡和夏韵致同时回头，惊恐地看她。
　　“对不起……不会的，我只是……”万凛为自己渲染恐怖气氛的言论感到抱歉，正要解释时，她看到她们恐惧得扭曲的脸，那目光并不是在看她，而是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阳台。
　　万凛的后背一阵发麻，全身如同掉入冰窟一般冰冷僵硬，她硬着头皮一点一点转身，去看自己身后的阳台：
　　在小区路灯的映照下，有两个黑洞洞的人影出现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窗帘上，他们并肩而立，站得笔直。
　　万凛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们在阳台上！和她们只隔着一道帘子！
　　她抖得几乎站不住，勉强支撑着后退几步，身后的池筠菡和夏韵致似乎已经吓到失声，安静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她张开颤抖的嘴唇，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呼唤同伴：
　　“筠菡……”
　　身后回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筠菡？”
　　万凛摇摇晃晃地又后退一步，还是压抑的安静。
　　霎时间，她想到了一些东西，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筠菡，你为什么半夜会去厨房往窗外看？”

　　毫无回应。
　　一种渐渐清晰的恐惧如同电流穿过全身，万凛脑中浮现出一个令人窒息的恐怖画面，她不敢回头去印证，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只有指尖在黑暗中颤抖。
　　眼前是一帘之隔的漆黑人影，后面是死水一样的寂静。她终于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转动僵硬的脖子回头去看，身后的场景正如她脑中盘旋着的画面：

　　池筠菡和夏韵致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墙角处，直挺挺地并肩而立，两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两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青蓝色的光一闪一闪，仿佛有一台屏幕正在她们脸前放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