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蜕(继兄妹的爱恋)》归岸

2、第一章 2

　　金线河岸边有一排整齐的青色瓦房，门前有两棵高大的白杨。一进门，整齐有致的农家小院。一个干净利落的南方女人小步跑了过来，热情地接过行李：“枝莘，累了吧？屋子收拾好了，快歇歇去”，一边回头喝斥着聂青杨：“杨子，快给你妹妹放下行李，倒杯热水来”。聂青杨突然咧嘴，笑了。

　　“谢谢兰姨”，枝莘小声地说。“你看你这孩子！”客客气气的对话，一转眼，已经客气了十几年。

　　而这个就是枝莘曾经温暖、甜蜜，让她魂也牵、梦也饶的港湾，让她睡里梦里也想着的家。而为什么，现在她却是一个客人，一个实实在在的外人了呢，兰姨喝斥聂青杨，喝斥朵儿，有时候还会喝斥几句自己的丈夫，枝莘的父亲，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地的确确的女主人，但是，她从来没有喝斥过枝莘，连和她大声地说话都没有，十几年都没有。

　　枝莘躺在床上，把头埋进新晒的被子里，被子里有家乡阳光的味道，还有遥远的母亲的气息。

　　“枝猪，怎么不开灯？”聂青杨像不散的鬼魂一样，真是上辈子欠他们家的。他打开灯，伸手摸一下枝莘的脸：“不会见到我激动的哭了吧？”他自己笑着，笑里有点干巴巴的味道。

　　“我爸呢？”，对，她说的是我爸，十几年了，她一直这样称呼。“哦，他出诊去了”，聂青杨淡淡的语气。柳枝莘突然就生起气来，愤愤地想：“你看，知道自己的女儿，自己的独生女儿，连着两个暑假和寒假都没有回来的独生女儿，今天回来了，他却依然出诊去了。不过，也许在爸的心目中，自己已经不是他的独生女，他有一个更可爱，更乖巧，更惹人喜欢的女儿也说不定”。她重新躺下，带着23岁的女孩的任性。

　　晚饭的时候，柳江舟出诊回来。他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有着与小村格格不入的儒雅气质，祖辈曾是这个地带的乡宦，也算是书香门弟。到父亲这一辈家道中落。适逢乱世，凭着先天的聪明，柳江舟从一个乡村高人手里学得一门好医术。后来不但能维持生计，也算造福了一方百姓。

　　柳江舟把药箱递给妻子，边洗手边问：“枝莘回来了？”

　　“回来了，在她屋里休息”。秋兰边说着边很利索的摆着碗筷。“杨子，叫着你妹妹出来吃饭”。她对着枝莘的屋子高声的喊了一句。

　　“爸，回来了！”，枝莘走在聂青杨的身后，客客气气的对柳江舟说。
　　你看，这就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一直视为掌上明珠的，娇娇弱弱的小女儿，曾经依偎在膝下，每次出诊都吵着闹着要一起去的那个小人儿，那么客客气气的喊着爸，好像陌生人一样。柳江舟突如其来的一阵心酸。

　　“快过来吃饭！”秋兰含笑着招呼，这种笑总让枝莘觉得特别假，像纸扎的花朵一样，风一吹就皱了，而她对自己孩子即使训斥却是那么一张真实的脸，洋溢着满满的爱的一张脸。

　　“等等，朵儿呢？”柳江舟洗完手，很关切地问妻子。
　　“朵儿和宇森去城里买衣服了，我们不用等她了”。秋兰的话里有隐隐约约的歉意。
　　聂青杨很利落的掀开锅。枝莘拨拉着碗里的饭，一桌的佳肴，她感觉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难以下咽。
　　“叮铃铃……”，小院里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一声少女的欢呼：“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应声进来一个明亮的少女，中等的个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紧身的桃色T恤，勾勒出发育成熟的身材，黑色的弹力裤，越发映衬得肌肤胜雪。枝莘莫名想起一句：“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荷花带露开”。两年不见，朵儿的漂亮更胜昔日。

　　“爸爸，羊毛衫大减价，3折，我给你买了一条，保您穿上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帅，妈妈您也有……”，她一边说一边向里走。柳江舟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
　　爸爸一向很严肃，他什么时候变得爱笑了，记忆中总是他深锁的眉头、愁苦的表情以及对母亲病情深深的担忧。可是他现在爱笑了，爱笑的父亲在枝莘的记忆里有些陌生，但是记忆里总还有很美好的东西。

　　六岁那年的春夏之交，不远的村子里有庙戏。枝莘也去了，听了没几句就睡着了，父亲一直抱着她，走过一段桥的时候，她突然醒来，那个时候父亲是高大的，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可是，现在？

　　“枝莘，你什么时候到家的，不给我说一声，让我们去接你？”，进到屋里，朵儿发现了枝莘，怔了一下，带着故意撒娇的语气嗔怪着枝莘。“我们？”，说的自然是她和许宇森了，枝莘只淡淡的笑了一下。

　　“宇森呢？”柳江舟很随意的问道。朵儿好像有点烦躁似的回答：“那头倔驴，今天买完东西就要回他家，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来了”，随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能一辈子不见。”声音虽小，落到枝莘耳朵里却清清楚楚。“怎么，一辈子不见？她是想让我一辈子不回来，可是，这是我自己的家！”突然的愤怒让枝莘一下子挺直了自己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