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师》耘釉

2、伏家 做事尽量做

　　在工作人员陪同从另一边的小门出来的夏悠并没有打算等伏蕾，合格不合格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不管是自己还是伏蕾。

　　测试区域只能学生出入，伏家除了伏蕾都被拦在大门外。而如今伏蕾在测试没空看着她，如此天时地利，自然是要浪的。

　　夏悠准备到处逛逛，看看有什么八卦可以欣赏。

　　没走几步就被炎炎烈□□到阴凉处，自责自己过于天真的时候，发现一少女跌跌撞撞跟随进入。

　　“夏悠，我在喊你，你没听到？”少女声音温温柔柔。

　　夏悠当然是听见的，但不想搭理。这位也是同班女生，叫鹿微白，出生名门，礼仪教养一流，是为数不多愿意和她搭话的人，但就是觉得这人不一般，她都用那种不招人喜欢的性格示人，还惹得这位大小姐几次纠缠，太不可思议，肯定有诈。

　　夏悠脸上浮现不耐烦：“有事？”

　　“我刚看到你没和伏蕾在一块。”鹿微白对此有些心累，“你们平时就形影不离的，要想单独找你真不容易。”

　　夏悠面色一肃，这是特地寻她落单时好下手？脚步后挪，摆出防御的姿势，但她上下打量眼前女生，粉红色及膝连衣裙下两条细细瘦瘦一掰就断的腿，真不像来打架的，难道深藏不露？那也没道理啊，前几天还被那个蕾丝女欺负哭。

　　“我一直想找机会来向你道谢。”鹿微白扬起小脸，认真对她说：“谢谢你。”

　　夏悠更不明白了，“谢我，我干什么了？”

　　鹿微白想起那事就兴奋异常，“你不记得？那天你特别帅，不想别人知道我明白，我没跟任何人说，我保证！”

　　“……”夏悠不明白这女的在说什么东西。

　　“行吧，没事我先走。”算啦，她也不想知道。

　　“别走啊，好不容易才碰到。”鹿微白想要挽留，导致嘴比脑子快，然后脱口而出：“是不是伏家啊？我知道你并没有你表现出的那么娇纵，明明那么温柔可爱，还硬要伪装自己，是不是伏家待你不好？”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水喝多了，还是太阳晒大了？”夏悠斜眼看着她，笑的很虚伪，“伏家一向仁善，是我不知足而已。”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鹿微白跳起来不满道，“明明……明明那么温柔！”

　　夏悠听烦了，“再说一遍，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鹿微白左右观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凑过身子说：“那天是你帮我教训姚荔，我都看见啦，下课没人的时候，你往她爽肤水里倒东西，那时你高大的背影特别帅！”

　　“……姚荔是谁？”

　　“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帮我出气！”鹿微白眼角眉梢喜意尽显，“平生第一次！我就说你人不错，一个会保护关心小动物的人绝不是坏蛋！”

　　夏悠摸着头发现这孩子脑子有点问题。

　　她和伏蕾所在的学校是贵族学校，但凡有点身份的人会千方百计把自家孩子塞里面，导致十个里面有九个身份不一般。

　　你是没见过那些纯洁无邪的孩子怎么天真残忍的去伤害另一个人。

　　鹿微白其实家室不差，并不在欺压名单里，但她性格软和，有些人总会跟她开不大不小的玩笑，她也不会去告状，导致麻烦不断。

　　但跟她有什么关系？夏悠很确定自己没帮过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

　　鹿微白还在用各种形容词赞扬她的人品，夏悠已盯着外面的烈日权衡利弊许久，然后心一横冲了出去。

　　“哎，别走啊，我们在谈谈！”

　　谁理你！夏悠走的头也不回。

　　磨磨蹭蹭一段时间后，夏悠才往门外走。

　　远远看见伏蕾一家三口，三人都是容貌出众，加上过分精致的打扮，自然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伏蕾低声跟父母说着什么，随后三人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开始喜形于色。

　　瞧这样子，伏蕾测试的情况很好啊。

　　夏悠垂眸走近，伏母是第一个发现的，精心设计的眉毛皱起，“去哪了？蕾蕾比你晚测试都比你早回来，那么热的天让我们两老的在太阳底下晒，是不是长大了不把我们放眼里？我们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周围都是等待结果的家长们，伏母嗓子不低，吸引一堆不知内情的人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纷纷开口迎合指责。

　　“孩子得教育，好说好话不听，就得来硬的。”

　　“就是就是，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老一辈传下来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这是我家收养的，哪敢动手啊。好吃好喝供着，是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导致越大脾气越不好，顶嘴是小，没人的时都学会动手了！”伏母一番唱作俱佳。

　　“这还得了，斗米恩升米仇俗话不欺人，你家心善，但也不能让这种白眼狼为非作歹。”

　　“对啊，瞧那姑娘白白净净，内里黑心肝烂肚肠，不会长命。”

　　“你们别说我妹妹。”伏蕾这时苍白插了几句，“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妹妹，你们不能说她。”

　　“哟，这是你亲闺女，是个好的，长的跟你一模一样。”有人夸赞道。

　　伏母适时谦虚几句。

　　夏悠心下翻了个白眼，她们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十年来业务非常熟练。

　　那些围观者事不关己，没具体了解，仅凭片面妄加揣测，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负责任的话谁不会说。

　　夏悠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进，但凡能听进一句，那她这些年还怎么活。

　　她柔弱无骨的站着，风一吹都能吹跑的姿势，有贵妇批判的兴起，一时激动碰到她，夏悠身子一软倒下。那人愣住，无措的伸着手。

　　夏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传出她喃喃的细语，“身子不好是我的错，拖累家庭甚至家人，是我不好，让我走，让我走吧！”

　　伏母一惊，心道又来了，每次一不顺她的意，就是这疼那痛，哪哪不舒服的戏码，他们伏家是造了什么孽，找来这么个祖宗。本来以为年龄小好把控，开始几回没细想，察觉不对劲时她那体弱多病的名头早已在外，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伏蕾心下厌烦，十年来母亲还是没看清形势，逮到机会就想抹黑，但夏悠那人软硬不吃，名声根本不在乎，反而他们伏家需要好声名，导致处处受制。

　　“妈，太阳晒一会就当杀菌。妹妹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你让让她。回去我帮你炖碗燕窝，好好睡一觉，皮肤的损伤补补就回来。”

　　表面看着像是劝说，话里强行解释伏母生气的缘由，话外是对妹妹所为的推波助澜。

　　周围都是出自大家庭，家里那本经读的透透的，哪还能不明白，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老爷夫人，车子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管家提醒。

　　然后这段戏宣告结束。

　　夏悠被搀扶着上车时还在想，这手段现阶段是百试百灵，但只要她和伏蕾任意一个考入落音，情况就危险了。她还要加紧时间，尽快找到那样东西。

　　-

　　晚餐时，伏家灯火通明，饭桌上菜色比之以往更奢华，伏蕾三人凑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一向严苛自治的伏父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笑意盈盈不断夸赞女儿。

　　夏悠坐在餐桌另一端，叉着块牛扒直接啃，有意无意看向伏蕾。

　　她在观察，白天是怀疑，现在肯定伏蕾测试时评委对她说过天赋不错之类的话，让她觉得自己有很大几率考上。

　　所以她们刻意冷落她，往日因为有所图，她们在不甘心都会维持表面的和平。

　　想起她测试时评委说的话，这是最坏的结局啊，夏悠想，伏蕾考上，她没有。那伏家会做什么，可以想象。

　　伏蕾说话间抬眼看见夏悠，眼珠子一转问：“悠悠，今天测试时评委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另外两个人安静下来，一个低头夹菜，一个优雅摇晃红酒杯，都很忙碌的模样。

　　夏悠慢悠悠嚼着肉，吐字不清，“有啊，说我音质很好。”

　　伏蕾笑容里掺杂不信，“那太好了，我们又能一起上学。”

　　夏悠回以假笑，不说话。

　　等夏悠离席上楼，伏母才开口：“既然蕾蕾考上，那夏悠就没用了，我们可以提前进行下一步。”

　　伏父想的比较多，说道：“稍安勿躁，都忍十年了，也不计较多几天。等通知单下来确保万无一失后在行动。那个野丫头吃我们用我们整整十年，该还债的时候了。”

　　伏母心里膈应，闭嘴不说话，重重哼了一下，表示心里的不满。

　　“蕾蕾，你还是像以往一样对她，别让她察觉什么。”伏父知道夏悠性子不好，自家女儿经常受委屈，温声劝慰，“总算熬到今天了，从十年前开始筹划，花费无数人力财力找到夏悠，没想到最后还是蕾蕾争气，被测试出天赋，哈哈，不愧是伏家女儿，没给我丢脸。”

　　伏蕾低声说：“作为伏家女儿，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爸爸。”

　　伏父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有了落音学院的通知单，伏家可以在他手里发扬光大，迈向一流世家。

　　-

　　夏悠趁着晚餐时间上楼打探，这些年她装疯卖傻该找的地也找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伏父的办公室，那儿连伏母都不能进的地方，防控严密，360度无死角监控，钥匙也只有伏父持有。

　　她盯了整整一年，没找到机会。

　　他们真的能藏东西，一份领养协议，她找了那么多年居然没见着影。

　　伏家当年办事办的谨慎，弄好手续接到夏悠后，一杯下药的牛奶使她晕过去，等醒来人已在伏家。夏悠找不到回去的路，那家无名的孤儿院太偏僻，没有详细地址不可能找到。

　　她幼小的心灵大受打击，从此扭曲的事就不提了，他们还扣着她的身份证，把后路堵得死死的。

　　成年后身份证就不是问题了，能补办，户口簿前几年就找到，她没在其中，说明他们并没有去机关公示养女的身份，这对她来说是有利条件，剩下的只有领养协议这颗地雷，它在伏家一天，她就不会安稳。

　　做事不留后患，所以等找到协议才是她离开的时候。

　　夏悠用余光瞄见角落监视器，不着痕迹从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