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穷》宁幺

7、被坑死了

　　晚上六点多游乐场就要闭园，周铭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百无聊赖踢着石子。
　　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浅色的衬衫没有规规矩矩地塞进裤子，纤细的腰身显得衣服空大，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从他身边路过，眼神频频朝周铭看去。
　　周铭长相很吃香，正是当下流行的那种偶像明星脸，除了气质有点痞，其他方面完全挑不出错来。
　　几个女生正偷偷观察，谁知周铭突然跑了起来，直到她们的视野里又出现另一个俊逸的男生。

　　周铭热切地朝他笑着，然后伸出手要替他拎包。
　　那男生脸色冷淡地拒绝了周铭。

　　夜风有些凉意，沿街两旁的路灯慢慢都亮了起来。
　　周铭走着走着突然打了个喷嚏。
　　“看样子明天要多穿点了。”周铭自言自语地声音传到前面人的耳朵，他似乎侧脸瞄了周铭一眼。

　　周铭今天有点反常，要是以往他肯定要蹦蹦跳跳走在翟习文旁边，现在却站在翟习文身后距离他足足有两米远。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半路时，周铭突然听见翟习文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伴着晚风悠悠扬扬落入他的耳中。
　　“中午你没事吧？”翟习文放慢了脚步。

　　“啊？”周铭一呆，然后想起什么几乎反射性想干呕。
　　周铭拼命忍住，对着那个劲瘦的后背道：“没事，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嘛……”只是中午差点死了。

　　周铭的“幽默”没有得到回应，翟习文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周铭中午已经听说了“茄子的故事”：“习文，这大师傅就没被人投诉过吗？”那茄子里面不知放了什么“独家秘方”，又苦又酸，比馊菜还难吃。

　　翟习文停下来半扭头道：“投诉过，没用。”说完又继续走，比刚才走的更慢。
　　“为什么啊？”周铭调整步伐，也慢了起来。

　　“游乐场的老板是他侄子。”
　　“咳！”周铭猛地呛出声，脸上还带了一丝尴尬。
　　这一个个的，上到50下到15，怎么都有后台？！
　　周铭突然忆起以前狐假虎威的日子，又想到牢里的翟爸爸，心里止不住叹气。

　　翟习文无视了周铭的感叹，没有再说话。

　　结果又走了一段路后翟习文突然停下。
　　周铭以为他要说话，迟疑地问道：“怎么了？”

　　翟习文转身看着周铭，目光有些无语。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周铭一怔，然后举起手把嘴捂住严实，含糊的声音透过手掌闷闷地传了出去，
　　“我嘴巴有味，中午的茄子还有点后劲——”
　　翟习文：“……”

　　周妈妈和翟妈妈在门口的槐树下聊天，聊着聊着就看到两个儿子一前一后地回来。

　　“妈，我先进去了。”翟习文一直到进屋都没看周铭一眼。
　　周铭叹息，不明白翟习文怎么又生气了。
　　接下来几天周铭本想找翟习文再升温一下感情，结果翟习文一连好几天都没去来兼职。

　　几天下来感觉周铭自己都要成了望夫石，有空就往餐饮店跑，和餐饮店几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周铭对翟习文身边的人十分客气，就盼着他们能多说说自己好话。

　　李文是上次和翟习文弄错饭盒的男生，他看着周铭一天都要来个三四次，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习文朋友吗？他没和你说他去参加比赛了？”
　　周铭扯了扯嘴角，努力微笑道：“当然知道啊。”
　　“那你还来等他？”
　　“我其实是替他来看看你们，怕你们和他几天不见就生疏了——”
　　李文被周铭的逻辑打败，丟了个白眼就去转身干活。

　　而周铭的微笑在出门那一刻慢慢消失。他心里吁了口气，原来是去比赛了啊。
　　翟习文没和他说是意料之中，但连李文都知道周铭心里就有些失落。

　　失落了没一会儿，自我安慰能力极佳的周少爷又乐呵呵的猜着是什么比赛。
　　唱歌？跳舞？
　　周铭脑子里涌出一些下流的画面，他嘿嘿傻笑着走回了玩具摊。

　　下午太阳格外刺眼，周铭顺手从摊子上拿了个儿童太阳帽顶在头上。

　　现在没什么游客，周铭站的多了，脚都没什么知觉。他朝四周瞄了瞄，见没人过来就摸着手机给翟习文发了条短信。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周铭手一抖，然后好像知道了是谁，头也不回地继续打字。

　　“你不是高一吗？怎么整天没课一样。”于敏敏自从和他熟了，隔天就要来一次，周铭都要怀疑校长也是她亲戚。

　　于敏敏脸圆圆的，皮肤又嫩又白，她眨巴着大眼睛走到周铭前面：“周哥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周铭把最后一个字打完，终于抬头，
　　“犯法不？”

　　于敏敏开心地跳了起来，周铭这么问就说明他同意了。
　　“周哥哥，你比我亲哥对我还好！”

　　周铭舒服地听着马屁，于敏敏又道：“这周六我让老爸给你放一天假。”
　　“什么事要一天？”
　　“不是，就一下午，你上午好好休息，当给你的报酬工资也照样领。”
　　周铭一听，立马笑开了花儿。

　　等晚上下班，周铭眼角眉梢还带笑，他美滋滋地走到门口后脸上笑的更欢了。
　　好几日不见的翟习文现在竟然就站在门边。

　　翟习文半靠着铁门，一只腿曲抵在栏杆，细碎的刘海被晚风温柔的吹起，周铭觉得几天不见，他的小宝贝好像又帅了些。

　　“你下午来上班了吗？比赛怎么样？”周铭终于见到心上人，声音里的激动欣喜任谁都听的出来。

　　翟习文脸上没有波澜地点头。
　　他其实昨天就来了，只不过没等周铭，结果回去被翟妈妈训了一顿。
　　“比赛还行。”翟习文的声音不冷不热，甚至没问周铭怎么知道他去比赛了。

　　周铭又说了几句加油打气的话，翟习文敷衍地应付着。

　　两人走着走着，周铭突然停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翟习文：“你今天是特意等我吗？”
　　周铭声音轻轻柔柔，里面的期盼之意让翟习文说不出话来。

　　翟习文吃软不吃硬，周铭特别温柔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会心软。

　　周铭看着翟习文不说话以为他默认，开心的嘴都咧到了耳根。

　　周铭因为这事高兴了好几天，虽然后面几天翟习文又“失踪”了，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心情。

　　到周六的时候，周铭终于睡了个好觉。手机突然嘟嘟地响起来的时候，周铭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
　　“喂——”
　　“周哥哥！你怎么还在睡，不是说好1点多就要进场嘛！”于敏敏咆哮地声音让周铭瞬间清醒。
　　周铭看了眼时间，我操！

　　今天周妈妈不在家也没人叫他，现在都快一点了。
　　“你别急，我马上就来，半个小时绝对能到。”

　　周铭把电话一挂，整个人就弹了出去。等坐上车出门前前后后只花了十分钟。

　　“师傅，去A大附中。”
　　“好勒！”

　　周铭在出租车上坐了一会儿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车子停下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低头看脚。

　　一双粉嫩的拖鞋出现在视线中央，没套袜子的脚丫不自然地蜷曲了一下。难怪一直觉得凉飕飕的，周铭唰一下就垮了脸。
　　完蛋，忘换鞋就算了，怎么穿的还是周妈妈的拖鞋！

　　司机注意到后面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他见怪不怪地笑道：“走急了吧？”

　　周铭干笑了一声，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去。
　　司机似乎看透他的想法，劝道：“要是时间紧就别回去了，又不是上电视。”

　　周铭想想觉得也对，反正到时候坐在台下也没人看他脚，现在时间也紧张，还是先这样吧！

　　结果等快到地方的时候司机突然问了一句：“你不会是去参加比赛吧？”

　　“师傅你知道这个比赛啊？”周铭掏出手机准备结账。

　　“我当然知道了，我儿子为了这比赛准备了好久，就是可惜没能进决赛。”

　　“哦，我有个朋友比赛，我来给她当后援。”周铭说完把手机对准了司机的二维码，“您儿子是表演唱歌还是跳舞啊？”

　　“啥？”司机的声音有些惊讶，周铭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附中就在眼前了，司机把车停下转过身来看着周铭：“什么唱歌跳舞？这不是知识竞答比赛吗？”

　　周铭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他的确没问清楚，心里一直以为于敏敏参加的是学校的文艺汇演比赛。

　　他尴尬地笑了两下，等下车的时候司机突然从前窗探出个头道：“刚才我说的话你别记在心上啊，说不定还真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嗯？周铭一脸懵。
　　等进了内场看到一个巨大的屏幕和一排摄影机才明白司机是什么意思。
　　操！于敏敏可没说还要上电视啊！
　　一个破知识竞赛竟然还有直播！
　　周铭苦恼地看着脚，早知道这样他肯定先回去换个鞋。

　　这个比赛听说市里挺重视，因为a大附中有全市设备最全的演播厅，才从市广电搬到这儿办。
　　要是广电，周铭肯定心有疑惑，也不敢这么随随便便就过来，他头发都没梳，又随手套了件破旧的夹克衫，再配上一双拖鞋，那模样活生生是个小老头。

　　“小老头”环顾了下四周，现在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人差不多都坐齐了，刚才进来想给于敏敏发短信，结果手机没电，他一时也不知往哪儿坐。
　　周铭的小脚丫正无措地乱晃着，突然他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脸。
　　周铭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吐槽：这什么画质啊！

　　比赛还没开始，随机转向观众席的镜头在周铭脸上停了不过三秒，周铭松了口气，正准备往旁边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那镜头才隔了几秒竟然又扫了过来，这次还特意往下挪了挪，当一双可爱的兔子拖鞋落在屏幕中央时，观众席传来了一阵轰笑。
　　众人边笑边转头，想看是哪路神仙穿着个拖鞋就来了。

　　上百双眼睛同时盯着周铭，他脸红的往旁边躲，又恨不得把摄影师杀了。

　　这种感觉就像以前上课吃东西被当场抓包，老师不但知道你在偷吃，还故意引着全班都看你吃一样。
　　就这种情况，吃什么都像在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