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葬仙埋骨》鲸又落

4、道魔大会 万众期

　　明月昭成魔之后就鲜少在公众面前露脸，她上一次参加道魔大会已是两百年前的事情。而两百年前的那一次，她隐匿了自己的气息，以一介散修的身份出席。
　　两百年前她什么也没有参加，一直坐在观赏席旁观着。道魔大会举办了半个月，这期间没有人认出她。除了凌虚。
　　当然，她也没有认出几个人。
　　并不是说她谁都不记得了，只是她成魔之后，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这种糟糕的趋势，但她也不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最后她做出了一个令她痛苦的选择——把模糊的记忆封存起来。
　　在那份记忆里，人脸都是不清楚的，她也无法回想起每个人是谁。然而日复一日，不仅脸是如此，连他们的身形都开始模糊起来。也许她这样做不能阻止遗忘，但她实在是痛恨这种日益淡忘的感觉，就像手中握住了一把流沙，日日夜夜失于掌心一样。不过好在在封存之后，她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把记忆封起来，这是个充满风险的决定。
　　但她仍旧对这份记忆抱有一线希望。

　　凌虚是她记忆里仅有的故人。
　　明月昭成魔之后，凌虚是她唯一接触过的人。
　　但就算是和凌虚的过往，她也几乎快要记不清了。
　　她唯一记得的是，她曾经在凌虚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但再后来，她离开了，而凌虚没有阻止。
　　或者说，无法阻止。
　　但她仍记得她与凌虚之间有着一个约定，她也向他做出了承诺。
　　每隔一百年，托人向他报平安。

　　明月昭这一次跟着魔修大队来到了太虚宫。
　　仙五州对魔修的态度说不上厌恶，如果魔修不主动挑事，他们还是能够和平交谈的。虽然大部分道修还是不太能够接受魔修的观念，但不会表现在明面上。总的来说，他们认为魔修非敌也非友。
　　虽然心理上可能不太待见魔修，但总归面子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魔修们一般认为道魔大会如果交给太虚宫来举办那是最好不过的，有许多经历了几届道魔大会的魔修朋友表示还是太虚宫是真正一视同仁的。
　　太虚宫不止对魔修，对天下的修道人士，或者说只要是有勇气选择了这条路的人，他们都会给予尊重和包容。
　　这就是太虚宫与别的门派最大的不同。

　　接待他们的人是灵华。
　　灵华也没有想到能在魔修的队伍看到明月昭。
　　魔修的队伍非常好认，他们浑身充斥着浓郁的魔气，穿衣打扮的风格也与道修喜欢的清雅不一样，他们会选择色彩更加艳丽张扬的服饰。
　　明月昭这次换了一身黑色的纱衣，腰间别着红色的腰带。跟灵华初见她的情况一样，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明月昭一直走在一个红衣男子的身侧，灵华猜想估计那就是近几十年来声名大起的血镰魔君。
　　她赶紧上前迎了上去。
　　明月昭也不曾想过竟然是灵华来接待他们。她简单看了一下就发现灵华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境界也没有完全补回来。
　　“欢迎从魔域而来的各位道友。各位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请于这边的仙宫入住。”
　　这是魔修大队遇到的第一个高阶道修，血镰后面的魔修在看到灵华的一瞬间，战意就开始蠢蠢欲动，周身的魔气愈发浓郁。
　　有一名魔修直接伸手想要拔出背后的双刀。
　　血镰皱了皱眉，驱动魔藤缠住了那人的手腕，他手上微微用力，就碎了那名魔修的手骨。
　　那名魔修痛呼了一声。血镰听到他的叫唤就收回了魔藤。
　　他们的队伍发生了这样大的动静，吸引了在场不少道修的注意。
　　血镰这一手不仅震慑了想要挑事的魔修，同时也第一次向道修展示了他的魔藤。
　　能够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情况下，近身接近一个金丹高阶的魔修，并且能够直接粉碎经过锻体的修士的手骨——仅用一根手指粗细的魔藤。
　　这显然仅仅是血镰实力的冰山一角，但就算这样，也足够让那些想要挑事的人心里掂量掂量了。
　　那名魔修虽然手骨碎了，但对血镰并无多大的不满。
　　血镰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在魔修的世界里，如果你打不过他，那你就没有资格抱怨，也没有资格生怨。

　　明月昭一直都很清楚血镰的实力。
　　毕竟是她教的，如若不强，就不要带队了。

　　因为怕魔修挑事，太虚宫给他们安排了一处清净的仙宫，旁边只有太虚宫的人住着。
　　为此，魔修大队大感无趣。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你当着太虚宫的人的脸疯狂挑衅，他们也不会睁开眼看你一眼，是真的挑不起来事。
　　这一点，魔修和斩星阁对太虚宫的人的观感出奇一致——对牛弹琴。

　　太虚宫的景色几十年如一日。这是明月昭对它的观感。
　　血镰正忙着跟他的魔修大队约法三章，明月昭没有兴趣，就独自出来走走。

　　明月昭这次并没有刻意伪装自己的身份，她体内没有魔气，也没有灵气，因此在人群里她的存在感非常弱。但若有人仔细探查她，就会发现她其实既不是道修，也不是魔修。
　　此时已是夕阳之景，大部分门派都已在仙宫入住完毕，但此时路上却无多少修士，想必此时他们正在整备自己带来的衣物。
　　明月昭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却不意碰上了灵华。不过看灵华的眼神，似乎是她主动找她的。
　　“想跟我谈谈？”明月昭对她说。
　　“我有一些疑惑，恳请您为我解惑。”

　　灵华带着明月昭回到了自己的仙宫。
　　灵华一心放在修炼上，就没有什么心思装扮室内。现在她环绕四周才发觉先宫内着实有些光秃秃的，这个认知让她稍稍有些窘迫。
　　“寒舍寒酸，让您见笑了。”
　　明月昭随意找了一个蒲团坐下来，“无妨，我并不在意。”又对她说：“说吧，你有什么疑惑？”
　　灵华闻此，严肃起来，说：“您要我跟臻元真君传达的讯息，也就是您说的凌虚，我已传达了。”
　　“只是那一日的仙冢的情况，不知您是如何得知的？”
　　明月昭道：“我也有在调查一些事情。只是恰好来到了那里罢了。”
　　“骷髅不仅会吸走灵气，更是以‘生机’为食，”她顿了顿，“如果不解决掉，他们就会像蝗虫一样，去到别的地方觅食。”
　　“你也知道他们非常棘手。”她表情仍是淡淡，“他们甚至比人还要聪明。”
　　“在吸收完这个地方的‘生机’之前，他们是不会出现你的面前的。”明月昭看着她。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出现在你面前，这片地区的‘生机’就已经全部被吸收掉了。更别说灵气。”
　　“而你们也无法在他们面前使用。”
　　“因为一用，马上也被他们吸收掉了。”
　　灵华半响无言，最后有些磕绊地说道：“所以，不是不能调度……”
　　“而是他们吸收的速度太快，在我回过神来，就已经把灵气吸干了，而不是我以为我灵脉干涸。”
　　明月昭点点头，“修炼以灵气为源。源头消失了，你们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灵华自从回到太虚宫后，就立刻把仙冢的异常反馈给了门派。目前门派已经停止了所有进入仙冢的历练。
　　因为门派之间信息的不共享，他们也难以得知别的门派是否有过这样怪异的情况。但多多少少还是能有一些风声传出来的。
　　太虚宫在此时此刻不认为再隐瞒消息是正确的举措，但因为这不是一件小事，贸然公布也不可取。所以他们准备利用道魔大会的机会来跟另外两大仙门商量对策。
　　另外两大仙门这次派出的高阶修士的数量比以往要多，想必他们也是碰上了相似的情况。于是趁此机会派出高层来交流情况。
　　“不要把仙冢想得太简单。”明月昭看着灵华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
　　“仙冢从来不是秘境。”
　　“而是战场。”

　　灵华曾经只是觉得明月昭不仅神秘，而且实力强悍。但现在看来，明月昭还知道一些许多门派高层都不知道的情报。
　　虽然这些内容的真假无法确认，但灵华觉得以明月昭的实力，怕是也不屑于欺骗她什么。
　　灵华其实还有另一个疑惑，就是明月昭与凌虚之间的关系。
　　明月昭实力如此强悍，就算成魔了，也不应该一点信息都查不到。
　　灵华也去看过太虚宫的名谱，上面并没有明月昭的名字。
　　在她向凌虚传达明月昭的那一句话时，凌虚破天荒地应了她一句。
　　他说：“如此就好。”

　　凌虚现在已是太虚宫首屈一指的高阶修士，已达元婴巅峰的境界，只差一脚就可以踏入化神之境。
　　若是凌虚在将来有一天成功突破了化神之境，太虚宫的化神修士就会达到三个，虽然比不上斩星阁的五个之多，但也足够使门派地位再提升一大截。然而以他的天资，不知为何，竟卡在这个境界将近三百年的时间。
　　如若是别人，卡在巅峰之境过久，可能会外出历练，寻找突破的机缘。
　　但凌虚没有这么做，他一直留在了太虚宫，一留就是三百年。
　　掌门为此找过他谈过话，但无奈他有自己的坚持。

　　仙冢的话题结束，灵华的心情有些沉重。而明月昭面上却仍旧淡淡。
　　灵华不想一直保持沉默，就只好转向另一个话题。
　　“您想要见见臻元真君吗？”灵华开口问。
　　明月昭摇了摇头，“不了，远远看着吧。”
　　“故人还是留在记忆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