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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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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一直很不专心哦。”礼仪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
凌佐“咦”一声从书本中抬头,今天她们学习的是礼仪的理论知识。即使心里明白自己应该专心一点,她还是没有办法专心的按着萧梵宇的要求学习这些,“对……对不起。”
“我看算了,”礼仪老师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从头教导初学者虽然很让人期待,但是没有什么比教导无心学习的人更悲哀的事了。”
凌佐心里觉得羞愧极了,低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闷闷地红着脸不停地说“对不起”。礼仪老师走到房间门口处穿上外套,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吧。”后开门走了出去。林乾
正站在玄关的地方,听见开门的声音回身,对老师点了点头,“我开车送您回去吧,今天好像下雨了。”
“那就麻烦您了。”
‘啪’,凌佐听见屋子的门关上的声音,林乾送老师出去了吧?
她此刻一人慢慢踱出房间,心中都是些歉疚的感觉。老师这种天气特意赶到这个家里来教导她,然而她却……然而她却……无心学习。撇开讨厌或者说是不喜欢的礼仪来说,她其实真的十分喜欢这个温柔高雅的老师啊。
“叮铃铃~~~~”空旷的屋子里忽然来回飘荡起电话的铃声。正在低气压中的凌佐一个机灵,下意识地跑到客厅里接起电话,“喂喂?”
下一刻,又定在那里。
完了,虽然她好像可以自由打电话,但是,这样接别人的电话好像不行吧?
正在踟蹰中,电话中响起一个尖锐的中年女子的声音,“你是哪位?林乾不在么?”
对不起啊,林乾,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她沮丧地想着,“恩……林乾……刚刚出门去了。”
“这样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继而越发尖利了起来,“你……难道是萧梵宇带回来的那个人?!”
“是……”好凶,凌佐满面迷茫,到底怎……怎么办啊。
“你最好先秤下自己的斤两,”那声音快速地传来,带着些刻薄的味道,“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外族女人居然想嫁到萧家来,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萧梵宇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赶快从这里滚出去吧!”
凌佐手里绞着电话线,面色沉郁,不疾不徐地回了句,“你很啰嗦诶……”
“诶呀,你这是什么态度!所以我才说讨厌和下贱的人说话……”
“你说得话真是太可笑了,同样是从猴子进化来的人类,居然和我谈什么身份高低!难道你不是人么?”凌佐红着脸对着电话大吼,“你别以为我凌佐喜欢做这种事情,才不是呢!”
别开玩笑了!什么叫下贱的人……这种,这种地方,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像是积累了几日的愤懑突然爆发了一样,凌佐涨红了一张娇艳,用力摔上了电话,不顾里面传来的“等一下”,转身就‘啪嗒啪嗒’穿着拖鞋向外跑。
刚奔到玄关处,门刷地打开了,萧梵宇正巧回家。看见要向外跑的凌佐,他一手撑住轮椅,一手用力拉住了她向外冲的身子,“佐佐?你要去哪里?”
“我放弃了!”凌佐带着哭腔吼了出来,眼眶也变得通红,“我放弃了……我不要做你的未婚妻!绝对不要!”
“你有你的义务……”
“那我就帮你打扫,洗衣服吧,什么都好,只要不当你的未婚妻,我怎样都行!”她再也不要在这样的地方呆下去,她果然最讨厌那些所谓的有钱人。
“佐佐!”萧梵宇拉着她的力气更大了些,止住她不断扭动想要脱出的身子,“我真的无法与你沟通,总之,先进去再说……”
眼看着要被拉到屋内,凌佐下意识地全身用力推了一把萧梵宇,终于脱开了束缚跑出门去。
“你……”萧梵宇被她这么一推,轮椅有些重心不稳地想要向一边倒去,他勉力保持住平衡,对着她奔跑的背影大叫,“佐佐!”
可惜凌佐没有停下,没有转身,而是继续向外跑,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阵阵雨幕中。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窗户旁的下水管发出‘咚咚’的排水声,雨点溅落到地面的声音也不住地回荡在空旷的屋子内。
林乾开门进来,转手拿着毛巾将微湿的头发抹了抹,抬头一看,一件西服被随意丢在了玄关向客厅的地上。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光线暗淡。轮椅安静地停在沙发边上,萧梵宇此刻正双手枕头平躺在长长的沙发上,一脸阴郁的表情。
“她呢?”许久,萧梵宇闷闷地问。
“不知道,”林乾上前将地上的毯子盖到了萧梵宇的身上,“雨很大呢。”
“……她,”萧梵宇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弥漫着水汽的庭院,“应该还在院子里吧,门已经上锁了,她很快就会回来。”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是么?”林乾抬手整了整还有些湿的头发,“……我开车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什么人从围墙上翻出去了,猴子一样的……”
萧梵宇突地激动地撑着沙发半坐起来,“什么?为什么你不拉住她?!”他面色急切,苍白的脸上都浮起了些红晕。
这么大的雨,她这个笨蛋居然就这么翻墙出去了,这里是城郊,要是出事的话……
“我就算捉住了她也没有意义吧,”林乾习惯性地塞了两个枕头到萧梵宇的身下,“萧梵宇,会礼仪,进退得当,或是很懂礼貌,你知道的,那孩子的优点,不是这种事情吧。”
萧梵宇侧脸瞪着林乾,许久,“呲”了一声,转身努力将自己挪进轮椅里。而后划着轮椅向门口急匆匆过去。
啊,居然被他呲了一声呢。林乾笑笑,对着正要开门出去的萧梵宇的背影说了句,“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那人拿了把伞,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中。
虽然甩开萧梵宇跑出来的感觉是不错啦……但,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因为走得太急而忘记带伞的凌佐早已淋成了落汤鸡,浑身湿漉漉的。四周都是陌生的楼房,记得她最后一次来这里看爷爷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没有想到这附近的变化这么大,再也找不到原来熟悉的路了。挫败地摸摸口袋,只有几个钢镚儿,连手机都落在那别墅里了。
这算什么,失败的离家出走么?正漫无目的地在不认识的路上晃荡着,忽然她看见街道的右边有一个有些熟悉的公园,好像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呢。
想着,凌佐向公园走了过去。公园里空无一人,因为建成了许多年,公园的设施都已有些破败了,秋千的铁链上满是锈迹,大象滑滑梯的滑板处也被磨成了苍白的颜色,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反倒是那公园里伫立了许多年的大樟树现下越发壮硕了,在夏日的雨水中显出些清脆秀丽的色泽。
隐约中,她好像看见一个不大的男孩坐在大樟树旁望着她的方向,面孔被压低的帽檐遮住,看不清楚。她急急上前,想要告诉那男孩下雨天站在树下不安全……“轰隆!”还没待她开口,一声惊雷就在她头顶绽了开来。
“呜哇~~”下一刻,胆小的凌佐已经躲到了大象滑梯的肚子里,再想要叫那男孩,却没了痕迹。怎么消失得这么快呢?她摇摇头,也许这是夏日雨中一个小小的幻象吧。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凌佐坐着拧了拧滴水的头发,又看了看湿漉漉的自己,忍不住叹气。
刚才在电话里听见那女人说,萧梵宇已经有喜欢的人时,虽然有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原来如此啊!’那一刻她心底感叹着,这样她就可以接受了。有钱人家往往都是这样,有了一个喜欢的女人,再和另一个女人相亲结婚。两个女人的悲剧。
纵使经常对着小说发花痴,萧梵宇他是因为喜欢她才把她带回家去这种事情,她,完全没有想过。但是……
凌佐的视线里出现了两个轮子和一双脚,渐渐接近,最后停在大象肚子前面。抬头,果然是萧梵宇那家伙……“这样的话,即使不是我也没有关系不是么?!”凌佐双手抱住头低头说,也不看他。明明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拉她下水呢……
“反正我好像是那种可以强迫任何人去相亲的人,”萧梵宇的气息似乎有些急促,却依旧低沉平稳得让人炫神,“所以你要我去找别人,好逃离我么?”
“事实就是这样的吧。”凌佐的头低得更低了,喃喃似的道,“反正,反正你就不要找像我这么粗俗又丢人现眼的女人,去找一个真正知书达理,进退得宜的女孩子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这样不是比较省时间又容易成功么?”
虽然她刚才很气那电话里女人说的话,但是,她更气的是,萧梵宇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又违背常理的事情!
“我要佐佐。”上方传来萧梵宇的声音。
他好像什么时候说话都是这样的语气呢……凌佐默默想,“我不是说我已经受够了么。”他就不能好歹好好听人讲话吗?
“但是,我就要佐佐。”依旧是那样的语气,隐约带了些坚定的味道。
别说得好像她们之间有奸情一样啊!凌佐又羞又气,面颊又是通红,“我感到最生气的是,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清楚,好像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只是一个劲地命令我做这、做那的。”她说着,抬头看向撑着伞做在轮椅上的萧梵宇,“既然这样的话,不是我也没有所谓不是吗……”
她真的很讨厌那种什么都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仿佛人进了那屋子,心却依然在那围墙外面眺望。
沉默,四周只剩下雨水拍打樟树叶子时发出的‘啪嗒啪嗒’的细小响声。
“……”他微微侧头,也不看她,“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说明的。”
总有一天……听到这句话,凌佐觉得心里的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没有了方才不安和烦躁, “我……”
“过来。”萧梵宇一手撑着伞,一手对她招了招。
过来?怎么好像在叫小狗……真让人莫名地火大。
“………………”萧梵宇见她不动,也停在了那里。
该死的,沉默更令人郁闷啊……凌佐扁了扁嘴,瞪了他一眼。
“……”萧梵宇复又伸出了手,“来我这里。”避开她的眼神,有些尴尬地看向一边。
真……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快点过来,如果你10秒内还不出来我就打电话给卫生所,让他们来抓你了!”别无它法,坐着轮椅的他是万万进不去那低矮的小洞的。
“你这是拜托人的态度么?!”凌佐碎碎念着,将手递到了萧梵宇伸出的手上,借力站起来,从大象肚子里钻了出来。
看着一脸别扭表情的萧梵宇,凌佐笑着摇头。哎哎,这家伙,绝对说不出‘请到这里来’这样的话吧。
跟在萧梵宇的轮椅边上,凌佐说不出的郁闷,“萧梵宇,你出来找我也好歹带两把伞吧。”害得她现在还得继续淋雨,虽说是夏天,但全身湿透的感觉还是一点也不好……
“你很啰嗦诶。”萧梵宇也不侧头,继续划着轮椅往别墅走。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心里一团乱,只想着要找到她,哪里还能想到这么多啊!
因为是城郊的关系,路边有许多繁盛的花木,在稀稀落落的雨声外,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蛙鸣。两人就这么并排向前走,也没见路上有什么行人。一路沉默。
“……有五年期间,是你一直帮我爷爷支付医药费吧,”凌佐一边‘啪啪’地踏着水走路,一边开口,“说来惭愧,他心脏不好这件事,我们家人完全不晓得。好像是因为他说绝对不要让我们知道呢,哈哈,真的很像爷爷的作风。”
脑海中隐约回忆起小时候爷爷抱着她,转身对妈妈说话的样子,“不要把我当成老人嘛!可以叫我爷爷的只有佐佐哦!”语气中带着些撒娇的味道。爷爷总是这样,总是喜欢一个人逞强。
“……”萧梵宇仍旧沉默地向前划动轮椅。
凌佐勾起嘴角,接着道:“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同学,故意把我的书包丢进了河里。那是我十分喜欢的书包。结果,第二天,那孩子的妈妈送来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书包呢。”
萧梵宇侧头看她,见她表情渐渐沉寂起来,“其实我想要的不是这样,那是我生日时爷爷送我的礼物,对我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物。”正是爷爷的那份心意,才让书包变得如此重要。
那时,她一打开送来书包的包装袋,就因为懊恼而哭了起来。妈妈没说什么话,就让人把那三只新书包送了回去。爸爸轻轻搂着正在哭泣的她的肩膀,温柔地说,“其实,佐佐只是想让那男孩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吧……”
是的,宝物是无可替代的,能弥补的,只有那一份歉疚的心意。
“然后我就想,‘啊,这些人与我是不同的’,对我而言,十分宝贵的东西,到了他们的手中,就变成了毫无价值,”说着,凌佐低头回望正在看她的萧梵宇,“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爷爷出医疗费呢?”
很让人懊恼不是么……如果对那家伙来说,她爷爷也和当年那只无足轻重的书包的话。她一直这么认为。
萧梵宇转头继续向前,静静地说:“凌爷爷,是我从小就认识的长辈……而且,我很喜欢他。”
太好了。凌佐扬起嘴角,笑着小跑到萧梵宇面前,低头鞠躬,“谢谢你!真是的,我应该更早就向你道谢呢。”
果然,是凌佐的作风呢。萧梵宇愣了愣,点点头,向着前面不远处的屋子划过去。林乾早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凌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林乾的伞下,仍旧笑得灿烂,“对不起啦,阿乾,让你们担心了。”
爷爷一直瞒着他的病情不让她知道,这一点一直让她非常懊恼。但是,现在她终于知道,爷爷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真的太好了……有这么珍惜爷爷的人在他身边,真的太好了!
回到屋子里,冲了个澡,凌佐终于觉得全身都舒坦了。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靠在床上的大枕头上,她顺手捞起懒羊羊抱住,“哎,结果……还是回来了呢。”心底有一点点的失落,要是能直接离开就好了。
忽然想到方才在大象肚子前,萧梵宇对着她伸出的那只苍白修长的手,还有他那尴尬的表情。
“过来。”他的声音和样子又出现在脑海里。
还是……算了吧。
爷爷说:“如果对方愿意自己打开门让你进去的话,这时你应该马上对对方表达友善。”
她……还是在留在这里,再稍微努力看看吧。
毕竟,他已经愿意打开‘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