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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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高高的山上，有一座高高的宫殿，里面住着被诅咒的公主。’
与市中心有一个小时车距的地方，有一座高大秀丽的山峦，徒步或是驱车就能顺着林间小路到达山顶。穿过漫长的，无尽一般的葱翠树林，面前是一片美轮美奂的古典建筑。不似现在流行的欧式别墅，而是中国古代的层层叠叠的宫殿，宫殿旁，是红似彩霞的枫叶林，乘着日出的光芒，越加媚人。
一辆绿色的路虎刷地挺在了这童话中的宫殿前，车门打开，走出一位红色长发的美艳男子，微风拂过红发，带动那朝阳下迷离的笑容益发惑人。
徒步走进那高阔的红色大门，里面却是偏向于现代化的装饰。几个穿着旗袍的女子正在门口谈论些什么，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都齐齐向门口看去。
“啊~是萧敬先生呢，一个月没有看见您，大家都很想念您呢。”一个身着米色长旗袍的女子说着微微红了脸，也不敢看对面萧敬的脸。
萧敬笑笑，递出左手提着的蛋糕盒，“抱歉咯，这算是给诸位的赔罪吧~大家好么？”
其他几个反应较慢的女子也终于回过神来，齐齐对着萧敬行了个礼，“萧敬先生好。”又不约而同地红了脸。毕竟，无论是谁看见美男子都会有些羞涩的。
“梵宇呢？他昨天已经来了，不会现在回去了吧？”萧敬一边将外套脱下搭在手上，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接过萧敬蛋糕的女子在后面回答说，“这个么，家主要回去的时候又被里院的人叫过去了……”
“诶呀呀，”萧敬微微蹙起眉，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怡然的笑容，“这可大事不好了呢。”
穿过外院的大厅，走过长长的游廊，再推开一重重的木门，走过一个个空阔阴暗的房间，就是里院的主厅。四周都是墙壁，没有阳光能够照射进来。里院的老人们，总是习惯于呆在那层层重帘的后面，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假装恭敬地声音，听着就让人恶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萧梵宇自己也不知道。他发现世界上，凭借一张‘笑脸’就可以完成的事情特别多。
“这次的工作完成了，真是让人高兴啊！”重帘后传来苍老沙哑，充满人世间污浊气味的声音。
“谢谢！看见大家的身体一样硬朗才是最让我高兴的事。”只要眯起眼睛，嘴角上扬，他自然知道何时他应该这样笑，譬如现在。
“那么，梵宇少爷，我们想谈的其实也没有别的特别的，就是强行住进萧家房子的‘那女人’的事……”依旧是那沙哑的声音，后面却传来更多的窃窃私语。
萧梵宇笑得越发庄重，淡淡地说，“她并不是强行住进来的，而是我叫她来的。大家一定也希望我早些结婚生子吧？”
笑容于他，就好像记号一样。不用发自内心。
“不，不是这样……”声音略微有些急躁，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另一个一样沙哑苍老并且污浊的声音响了起来，“萧家的家主要在族中选出结婚的对象，已经是一种戒律，我们不允许你这样胡来。”
声音还没有低落下去，第三个声音又响起来，“每位主人最后都选择了无比优秀的女孩，家主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么？”
然后，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传出。
“家主，您千万不能被那个下贱的女人迷惑了。”
“如果让外部的人进来，会玷污了萧家尊贵的血统的。”
“对啊对啊…”……
还是这样呢，用恭敬的语气说着命令的，嘲讽的，自大的话，在帘子后面肆无忌惮着。
想要继续微笑，嘴角却有些麻木，无法上扬。萧梵宇只能静静地低头，克制自己的情绪，等待攻击的结束。
“啪嗒”一生，原本紧闭的门被大力推开了。
回头，萧敬正优雅地依靠在门椽边对着重帘后面的老人们微笑，“这样不好呢，爷爷奶奶们，梵宇可是好不同意才找到他珍贵的初恋女孩呢……”
萧梵宇忽然之间放大了双眼，侧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那门边的男子。
“诶呀，萧敬，你来了。”帘子后面的人似乎有些惊讶，“你说初恋？呵呵，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可以让她成为妾啊。”
“是啊，是啊，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重帘后面又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私语声。
萧敬无奈地摇头，走到萧梵宇的身边，“哎哎，为什么要让正在热恋中的男人考虑情妇的问题呢？”萧梵宇好像没有结婚啊，“梵宇不过二十三岁，而且结婚这种事，也不是着急就能办得成的吧？”
“不，如果一直拖延下去，萧家的血脉会断绝的。”
“对了，萧敬，你倒是也差不多该定下来了吧？”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些讽刺的味道，“你总不能总是这样到处溜达吧……”
呃，话题怎么到他身上了呢。萧敬无奈地笑笑，伸手握住萧梵宇轮椅的把手转身推着他出去，“好啦好啦，在老人家开始唠叨之前，我们出去吧~~”
“请等一下。”
两人哪还能留着，赶紧离开了房间。萧敬一路推着萧梵宇来到了中庭，阳光明媚，绿树成荫，和刚才的环境宛若天堂和地狱。
“呼，你这家伙，真是自找麻烦呢。”萧梵宇双手交叠在腿上，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萧敬说，语气中带着些嘲笑，“不过，那些老人们说得也不错呢，你这么大年纪，是时候该定下来了吧？”
“诶呀呀，真讨厌，”萧敬放开把手走了两步来到一棵翠竹前，“我可是纯情之爱的贯彻着呢。你也是吧？”说着，转头看着表情冷漠的萧梵宇。
萧梵宇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滑动轮椅就向外院去，“我会选择那家伙只是因为我们的利害关系一致罢了，就是如此而已。”
萧敬站在原地，也不追上萧梵宇，只是也学着他的样子轻叹口气，缓缓地说：“其实，很简单的事情，对你来说，也会变得很复杂呢。”连选择一个喜欢的人的权利都失去了，这是怎样的悲哀。
萧梵宇停下轮椅，转头，弯起嘴角，微笑。
重要的血缘，重要的家族，重要的能力，以及，为家族而存在的主人。还有那些隐藏起来卑微低头，窥探这污秽主人的四露出轻蔑眼神的人们。
这样的生活，真让他觉得恶心。
“我认为有重要的人在家里等待自己的时候，回家这件事也会变得倍加有趣，一起吃的饭也会变得越发美味呢。”萧敬的声音依旧不停地从身后传来，带着丝调笑的意味。
这家伙——没有办法丢弃掉对可怜小孩产生的负罪感和同情心。依旧让人觉得恶心。
“你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的东西，也许早就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你了。”
虚伪的家伙们，真是鬼扯！萧梵宇沉下嘴角，凌厉地看着萧敬，“我并不想全面否定你这种天真的想法，但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强迫我和你一样。那让我很不愉快。”
萧敬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晦涩，嘴角也失去了一向来的好看弧度。沉默。
“啊，抱歉，”年轻少女的声音传过来，“傅舟的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恩，谢谢你。我马上过去”萧梵宇转身时又换上了习惯性的礼貌微笑，经过少女时轻轻地说，“你穿紫色的旗袍很别致呢。”
那少女的脸蛋立刻红的好像十月里的红柿子，带着些青春的霞光，“哦，那……那我去通知傅舟。“说罢，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见少女跑开，萧梵宇也继续滑动轮椅渐行渐远，身后忽然传来萧敬出奇平静的声音，“梵宇……代我向佐佐问好。”这个别扭的孩子啊……
“梵宇，这次似乎又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工作，不过也有人对你叹息不已哦。”傅舟趁着红灯转头看后座上勉力坐着的萧梵宇。
能熬过萧家的盘问，向来是不错的工作表现了。
“这是当然，你知道我假笑了多久么？”萧梵宇在后面幽幽地看着傅舟说。
好，好阴森的气啊……“……请，请你不要把压力发泄在我的身上。”傅舟一边摸汗一边低低地回答。只觉得黑云笼罩。
萧梵宇闭上眼睛，不屑地说：“那你就给我好好开车。”
很久以前，他运用他的笑容已经到了完全自如的地步。甚至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原本就是那样的人，是那个“非常好相处，对任何人都很亲切，对任何事都很公平”的萧梵宇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只爱笑‘猴子’的样子，她软软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带着些责备的口气说：“你知道么，听说明明一点不开心，还带着笑容的人，瞳孔是会放大的哦。”那双扑哧着光芒的大眼睛是那么天真，可爱。
“傅舟，”萧梵宇突然开口，“我的瞳孔放大了么？”假笑了这么久，应该早已经没有那丫头眼中的那份纯净了。
傅舟微微愣了愣，直觉回答，“你在说什么，只有死去的人瞳孔才会放大的吧。”萧梵宇的问题让他一时间有些错愕。
“——好吧，会问你这个问题的我才是笨蛋。”
说罢，萧梵宇忽然打开车门的插销，“停车！我要下车。”
“梵宇？可是马上就要到了……”傅舟慌忙刹住了车，回头就看见萧梵宇已经打开车门就要挪出去。
“帮我把轮椅拿过来！”萧梵宇看着车道旁的电影院，忽然十分到那里看看。那家伙，应该在和朋友们一块玩吧？
傅舟急急忙忙跑到后车门前，想要阻止萧梵宇，“等一下，梵宇你……”
两人拉扯着，忽然，一个重物击到了车身上，发出惊人的“啪”一声巨响。
街道上几乎所有人，包括正在拉扯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一个金发少女正右手拿着一个罐头，左手提着一大塑料袋的东西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正是出门买菜的凌佐。“放手！你这个绑架犯！”凌佐说着举了举左手的特大罐头，“我数到一，二，三。如果你还不放手，我就用这个关头打你个头破血流哦！刚才只是樱桃罐头，现在这个可是特大的！”眼神中充满一种小动物保护幼崽时的警告意味。
萧梵宇呆呆地看着眼前叫嚣着的凌佐，愣愣地喃喃道：“佐佐？”她不是……出去玩了么？
“咦？”傅舟听见萧梵宇的声音，紧张地看他。
“一！”
“这位……难道……”
“二！”
“是你的……”
“三！”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重物击打的声音……
她，果然出手了。
“对不起！”此刻的凌佐恨不得能找块豆腐撞死自己。人家明明是萧梵宇的司机，该死的萧梵宇，没事情拉拉扯扯做什么，害她瞎激动。呜呜，这下人家一定以为她是变态了……“我一定会赔偿你的，我一定会的，真的真的。”
“不用了。”萧梵宇淡淡的低沉嗓音在她身前想起。萧梵宇此时已经坐在轮椅上，伸手将蹲在地上郁闷的凌佐拉了起来，“他一直说这车子太旧了，想要换新车子，你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说着，他便一手拉着凌佐，一手滑动轮椅向前走去。
“可是……”那车看起来好像很新诶，而且……司机师傅的脸色好像很不怎么样。
“不用担心。”萧梵宇回头对着傅舟笑道，“再见了，可怜的傅舟。”手却还是紧紧拉着想要跑回去的凌佐。
“真的，真的十分抱歉！”凌佐被拖曳着向前，勉强回头叫了一声，又被某人拉回去。
傅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觉得有些温馨的感觉。
这是多久了……多久没有看见，那个倔强的家伙，好像孩子一样笑了？
笑得，这样开心。
都快要忘记了，萧梵宇不过是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年，高兴的时候会上街，也会和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也许，连萧梵宇自己都忘记了吧？
远处传来两人笑闹的声音，言语中充满了活力和喜悦。
“哎，佐佐，这真是你做的最大的杰作！”“这一点都不好笑好不好！”
果然，真的还是两个半大的家伙。
“对了，你怎么没有事情买这么多的罐头？”萧梵宇看着仍旧在自责的凌佐，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啊？”凌佐果然马上忘记了前一秒正在烦恼的事情，打开塑料袋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水果罐头，“因为我想要向阿乾学做水果派么，准备晚上做来吃呢，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喔——”他心中有些奇特的感觉涌出，忽然就想到了方才萧敬的话，如果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家这件事也会变得分外有趣了。也许，真的是这样的吧。
一种，温暖，安心，幸福的感觉。
“这么说，趁我一个人在工作的时候，你们却玩得很开心？”言语中有些轻松的调笑味道。
凌佐欢快地绕到他面前举起爪子，笑眯眯地说：“对哦~‘趁着恶魔不在’，我们玩得很开心哦~~”说罢，又猴子一样刷地跑开了，一路上都是银铃般的轻笑声。
“佐佐，你真是个让人恼火的家伙。”萧梵宇扬起嘴角，眼中再次充斥着笑意，滑动轮椅，也追了上去。
虽然，他对萧敬和自己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利害关系’。
但真的是这样么？
前方，那金发的身影正欢快地在阳光下跳动着，身上似乎散发出比太阳更强烈的光芒。
也许，真的有一种更纯粹更美丽的东西，在世界某个角落沉睡着等待他吧？
他认为一定没有的东西……存在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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