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琉殇》落魄桑

2、夜将阑

　　夜雨滴空阶，孤馆梦回，情绪萧索。一片闲愁，想丹青难貌。
　　秋渐老、蛩声正苦、夜将阑，灯花旋落。最无端处，总把良宵，祗恁孤眠却。
　　云岫坊，江淮地区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白日。
　　白日，花发西园，草薰南陌，韶光明媚，乍晴轻暖清明后。水嬉舟动，禊饮筵开，银塘似染，金堤如绣。是处王孙，几多游妓，往往携纤手。
　　夜晚，画鼓喧街，兰灯满市，皎月初照严城。向罗绮丛中，认得依稀旧日，雅态轻盈。娇波艳冶，巧笑依然，有意相迎。
　　曲折幽深，阁楼错落，轩帘掩映，互相连属，如仙人游，庭院最深处，一幢清幽雅楼，此时正值早春，满院白梨，清香馥郁，夹杂着丝丝春风，恍若入仙境，偶有几片红纱飘然于窗。此处便是云岫坊头牌花魁-红绛的“夜将阑”。
　　跪首于地，一身红衫，三千青丝仅用同色的丝带束起。
　　透过红色纱幔，隐约可见一抹慵懒的华紫斜躺在贵妃香塌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翻着手中的账册，蓦地，手指停放在页角，红影翻窗而出。
　　“公子何人，光临我夜将阑。”
　　仍旧陶醉在这片仙境中的人，惊地转过身，愣愣地瞅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红衣人。
　　那是一张未染脂粉却艳绝无比的脸，没有一般青楼女子的妖娆媚骨，也不似那些清倌的清冷孤离，恍若那绛红便就是她的本色，那么纯粹美丽，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竟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红莲，艳华四射，偏又遗世独立。
　　如斯美女，如斯风骨，无怪各路英雄豪杰皆为之倾倒，终于意识到自己近似无礼的打量着对方，南宫琉月微恼的羞红了双颊。
　　佯装轻咳遮掩了一下，忙作揖开口道：“红绛姑娘有礼，在下柳越，恕在下冒昧，擅闯闺院。”
　　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一双秋水翦瞳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面前的白衣“少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顾盼。
　　细白圆嫩的耳垂上隐约两个耳洞，原是一卿本佳人。
　　“奴家正是红绛，如若公子是为赏舞而来，请数日之后再来。”言罢，便转身欲回绣阁， “公子请回。”
　　“且慢，红绛姑娘。”忙上前拉住那绛红衣角，“在下真的非常倾慕姑娘的舞蹈，可是无奈明天不得不离开此地，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到此地。”
　　转过头对着那张充满希冀、却又像要不到糖果的小孩子般欲哭丧的小脸，红绛不禁莞尔。
　　摇了摇头，依旧摆袖送客道：“公子，请回吧，凡事自有机缘。”
　　深深吸了口气，满腔淡雅的梨香，南宫琉月重新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红绛姐姐都说了自有机缘，看来只好下次再设法溜出来咯，顺便把大哥也拐出来，如果红绛姐姐成了自己的大嫂，不就可以天天看到如此美丽的大嫂，欣赏到那传说中天人的舞姿。脸上的笑容不由的加深。
　　“主上。”
　　“调查一下殇谭。”低沉的嗓音透着丝丝寒意。
　　“属下遵命。”
　　好似一缕轻风吹起红纱一角，然后又静静垂落。站起身来，红绛走向一旁的独幽，缓缓坐下，一曲春愁倾泻于手。
　　“一份南宫琉月的资料。”
　　别馆寒砧，孤城画角，一派琴瑟入寥廓。唯有那屡屡清香萦绕鼻尖。

　　是夜，“砰”地一声，顺势旋转了一个身，南宫琉月这才勉强站稳身姿，低头看一下躲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人儿。
　　“别怕，我们已经安全了。”
　　颤抖抬起的脸上挂着几行清泪，惊恐的双瞳仍不敢置信地东张西望，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南宫琉月一脸愤怒的望着那群在石桥上大吼大叫的恶仆渐渐消失在暗夜里，哼，要不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自己又要顾着身边的人儿，本小姐非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不可。
　　“这位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搂紧身旁的人儿，欧阳琉月全身防备的跟着那仆人走进船舱，穿过三个门帘。
　　只见那个仆人侧身让道，“公子，请进。”
　　南宫琉月任命地伸手撩起那上好紫色丝绸做成的帘子…….

　　不知已经喝下几杯春酿的南宫琉月，脸颊早已酡红，摇晃着酒杯，醉眼望着眼前神态冷俊依旧的慕阎昊。
　　“慕大哥，你知道吗，你那个仆人何时来到身后的我都不知道，一听他说主子有请，那是只觉得刚出了狼窝，却进了虎穴。”
　　“不过，当我进屋看见慕大哥你的时候，我顿时松气了，因为那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嗝，呵呵……。”
　　慕阎昊轻轻地摇晃着酒杯，清澈的酒水荡开细小的波痕，凝视着空中的一轮皓月，他是一个好人吗？

作者有话说

　　独幽，乃是一把传世名琴，面黑红相间漆，梅花断纹与蛇腹断纹交织，背面牛毛断纹。现珍藏于湖南省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