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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宋府 ...

  •   花外褂男子名叫王华,是崔三少崔禄的铁哥们,街转角□□老板的公子,正在汶水书院读书。
      其实崔禄很委屈,□□是汾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肆,本来想给这小女孩找个在酒楼烧火的工作,没想到挨了顿打。
      王华领着一行人来到□□,捡了靠里的座位坐,要了一壶汾酒,几样小菜,算是给哥们压惊。
      掌门其实是不愿意来这种地方吃饭的,唐代的高级场所没有可供人坐下的胡凳,只有可以跪坐的席榻,虽有软垫,但是对于不习惯下跪的掌门来讲,这无疑是一种折磨。
      席间,王华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端着酒杯,兀自哈哈笑了起来。
      “我说水水,崔三少你也敢打,你是不想在汾州城里混了吧!”
      掌门其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后怕,但是自己那股牛劲儿一上来了,就怎么都控制不好,通常处理的方法除了破罐子破摔,就是不停的赔礼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还不行吗?!”
      “那你怎么赔偿?卖身为奴?”王华说道。
      “那不行,我不卖身。”
      王华听了,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我这儿可不是勾栏瓦肆,他崔禄也不是开妓院的!”
      掌门脸上一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边儿上吴大伯一直没吭声,这时忙出来打个圆场“烦请两位公子帮这女娃找份糊口的活计,这女娃命苦,两位公子就当是可怜可怜她吧。”
      “哦,这我倒要知道,她这头发怎么这么短啊?”王华盯着掌门头上的毡帽问道。
      “三天前,水水晕倒在村头的水井旁,醒来后据她讲,她的家人因她命格不好,自小被送到尼姑庵寄养,本来十四岁可以回家,结果遭逢不测,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她孤苦一人,从北方的幽州流浪到汾州来的。”
      听到这些,原本在一旁用金创药敷头的崔禄愣了一下。
      在姑子庙里长大的,咋还这么血腥呢?
      王华摇摇头,叹息道“不管你有多可怜,规矩也还是要讲的。”
      掌门一听,就知道悲情路线走不通了。
      这个没同情心的大骗子!
      王华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对掌门说道:“你可知道,50文的中介费能找几次工作?“
      掌门摇摇头。
      “两次。”崔禄边向手上涂药,边说。
      “那你可知道,结果一般是什么?”
      掌门再摇摇头。
      “雇主看上了最好,不过我们要从你的薪水里拿例钱;雇主看不上,我们就拿那笔中介费,总之是赚钱。”崔禄停下手说道。
      掌门说:“骗钱!”
      “对,就是这么回事儿!”王华拍掌回应。
      “不过你今天算是捡了个大便宜,”王华的眼睛比崔禄大不了多少,此时一双小眼睛闪亮亮地盯着掌门。
      “你帮我做事,我给你找个好活儿!”
      “成交!”吴大伯立刻回应。
      “爽快!”王华举起杯来,“咱们先干一杯!”
      于是,掌门看着吴大伯开心的和王华碰了碰杯,一种被人卖掉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可以问问,我要帮你干什么吗?”掌门委屈的问道。
      王华伸出手掌,摸了摸下巴,“帮我探探情况!”
      “汾州东北边儿民巷里的宋府正秘密招人,听说是找佣妇或者丫鬟,传闻是要照顾一个大美人儿。我就是想知道,这美人是个什么样子。”
      掌门脑海里立刻浮现两个字——色狼。

      宋府管家杨瑞挽了袖子正在准备晚饭,听见厨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忙放下大勺去看。
      原来是女儿小佳买菜回来,不知什么原因走得这么急。
      小佳放下菜篮子,满头大汗的说道:“爹,你可知道,南街收黑钱的崔禄被人打了?!”
      杨管家转身去做饭。
      小佳继续说:“听说是个女英雄打抱不平!街口卖菜的大娘说,那姑娘一记扫堂腿撂倒了崔三少,……,然后还是和崔禄狼狈为奸的王家公子出面,请了筵席这件事儿才算了了!”
      杨瑞把刚炒出锅的第三盘菜摆好,回头说了一句:“闺女,不是狼狈为奸,是沆瀣一气。”
      小佳说:“对对,总之就是那个败家子。要说王华啊,可不及我们家大公子,……,爹爹做菜都比□□的好吃,……,你说三公子,……”
      杨瑞把做好的八个菜一个汤摆了摆,对着还在自说自话的小佳说:“给小姐夹好菜之后送去房里,剩下的送去前厅,我去叫少爷们吃饭。

      刚走到宋府后门,掌门就问道一股浓浓的菜香扑面而来,虽然刚才吃得很饱,但是对美食的欲望让掌门情不自禁的联想起这扇门后的美味佳肴。狠狠的敲了敲门,路过的杨管家恰好听见。
      辅一开门,迎面就撞来一个不明物体,不说口水流得三千尺,那眼睛里也是没有老杨存在的,眼神就只那么直勾勾盯着厨房的方向看。
      “你这是,饿得?”
      掌门舔了舔嘴,回神注意了一下眼前问话的大叔:黑布衣,灰腰带,领口袖口也很讲究的用灰色细布密密匝过。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的束起,细长的胡须也梳理得很是仔细。
      吴大伯见了,免不了也看了看自己的胡子,然后开始仔细地缕了起来。
      “不,我经人介绍,来当丫鬟。”
      掌门掏出了王华交给她的亲笔信,“王公子说,让我找宋府的大公子,他们是同窗好友!”

      掌门在见到司马小姐的时候真的想到了“后悔”两个字,同时也没忘记替王华后悔,这传说中的美人差不多要变成“僵尸”了,枯槁瘦削,连头发都已经全白。
      难不成这女子得了绝症?!会不会传染啊?!掌门可是很珍惜生命的,她可是想完好无损的回家!
      那个女子就那么静静、静静的躺在榻上,直到掌门走近了,才回过神来,看了来人一眼。
      只是这一眼,说不出的诡异,那女子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现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本没有焦点的眼睛,此刻却满是令人猜不透的玄机。
      司马雯露出一个干枯的笑容,微弱地说了一句:“你好!”

      掌门的工作很多,但总体说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照顾司马雯。鉴于水水几乎什么体力活、技术活都不会,杨管家决定只是让掌门看着司马小姐,洗衣做饭还是由他和小佳亲力亲为。
      宋府的情况很简单,宋家老爷宋令文在京城任东台详正学士,颇受人尊敬;大公子宋之问今年十六,就读于汶水书院,年底参加乡试,通过后明年就可以进入洛阳太学继续进修;二公子宋之逊今年十岁,身体不太好,每天蹲在地上比比划划;三公子宋之悌今年六岁,过去最大的爱好,就是叫全家人起床,现在的爱好,就是和水水过招。
      十四岁(掌门自己臆想的)的水水和六岁的宋之悌每次打起架来,杨管家总是会笑呵呵的走开,只留下脸被抓的到处是印的掌门嗷嗷怪叫。
      “终于有人陪三少爷玩了!”杨管家很是欣慰。

      杨管家更欣慰的是,司马小姐已经稍见好转。
      司马家本是郑州的一户官宦世家,司马雯的父亲原来就是郑州刺史,拜游骑将军,与宋令文是交好几十年的挚友。数月前司马家遭逢不测,司马将军入狱被杀,司马雯的母亲早在其幼时便已去世,司马小姐孑身一人,虽未被连坐,却已是无家可归,终是一病不起。
      宋老爷在京中不便出面,悄悄安排了人手,将司马雯接来了汶州。

      “宋家出面,必是要养这司马雯一辈子了。”
      杨管家每每品来,总觉得老爷这是有意给大少爷安排亲事:先把人秘密地照顾起来,不向外界透露,若是死了,也就算了,可若是身子好了,只怕便是宋府的下一任女主。司马雯年芳十七,于大公子年岁稍长,倒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看这病怏怏的样子,怕是活不了多久。宋夫人多年前已经仙逝,若是夫人在的话……
      总之,杨管家觉得自己想再多也是无用,一切自有老爷做主。

      水水进宋府做事已有几天,在贾音侬的“照顾”下,司马雯已经可以扶着窗口坐起,看看外面的景色。
      先下正是初春时节,积雪消融,地露新绿,窗外,掌门还在院子里和宋之悌、小佳躲猫猫,宋之逊依然忘我的在地上乱画。
      司马雯苍白的脸忽隐忽现地藏在厢房的矮窗后面,静静看着院子里的一群小鬼玩耍嬉戏。
      自从醒来,似乎已有半月,可是身体的协调性依然很差,连最基本的站立和手指的运用都没办法掌握。不过意识还算是清醒,总是能听见这一大家子人吵吵闹闹、生活作息的声音。
      可是,自己还算是一个活着的人,是一个有心的人吗?
      “不过,老天爷还算对自己有所补偿”,司马雯自嘲的笑笑,“能来到这里,计划就已经进入正轨,更何况还有那个有趣的姑娘!”
      想起看见水水的第一眼,司马雯就觉得有趣得很,水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嫌弃自己的神色。当天晚上还特意叫小佳弄来一大罐醋,泼了满地,熏得院子里酸气冲天。
      洗衣、铺床要小佳手把手教,第一次给自己洗澡的时候,脸上、手上还围上了厚布,好像自己有传染病一样,第一次做菜不仅不会烧火,连盐的分量都掌握不好,当天晚上挨了杨瑞一顿好训。
      听小佳说,杨管家训着训着,伸手拍了水水脑袋一下,结果水水回手就扇了老杨脑袋两巴掌,打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连忙道歉。当天晚上被罚念家训,可是因为认识的字不多,几百字的东西念一遍用了一个时辰,中间大错特错、让人大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到后来连宋之逊都搬来小胡凳坐在一边儿听乐子,鼓掌叫好。
      还有那个更有趣的宋家大少爷,整天不见人影,也不爱说话,那天吃了水水做的菜,听说脸都绿了。水水念家训的时候,宋之问就堵了耳朵在书房背诗,再晚些的时候,一个人跑去厨房烧水喝,结果发现老二和老三也在水缸边上舀水喝。

      只是,自己还未曾见过这位大少爷,一切都只是听小佳和水水的闲聊才略略晓得,这个宋之问,听起来好像还很帅的样子。

      院子里的掌门找了一个隐蔽性很好的地点——后院门后,总算是躲过了小宋三的追捕。
      对于掌门来说,这孩子简直是罗刹鬼转世!手上没轻没重的,人家打招呼挥挥手,他打招呼用掌拍。拍拍倒是可以,就是这手劲儿也忒大了点,第一次跟他玩的时候差点被拍出内伤。
      被一个六岁的孩子打得这么惨,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
      还有这小鬼喜欢抓人脸,以前是抓老杨的胡子头发,现在专门抓自己的脸,还特张扬的说“水水脸上肉肉多!”。

      这时,宋大公子宋之问迈步走进了院子。
      宋之问是汾州城有名的才子,诗文常被城中的读书人传阅,知名度很高。只是人偏偏太过孤傲,不善交往,同在一处读书的学生大多与他不和。
      高高的鼻梁,深深的眼眶,走到哪里都是昂头挺胸,做作潇洒的模样。城中女子见了倒是喜欢得紧,只是常被同龄男子瞧不上。
      王华就是看不惯宋之问的汶水书院第一人。不就是诗写得好吗,不就是家里老爹是做官的吗?!至于这么牛吗?
      在听说宋府有陌生女子寄住的消息后,王华心里就笑了。
      “还不是金屋藏娇,果然谁都有见不得光的一面!”
      于是水水就成了王华打发无聊时间的工具,被他派进宋府探消息。
      只是这位姑娘自从开始工作以后就完全忽略自己无间道的任务,每天例行工作之后,总是要犯犯花痴的,比方说这个时候,看见宋之问昂首迈进后院,一双眼睛就停在公子的俏脸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突然脸上狠狠一疼,“谁呀!?谁打搅本姑娘看帅哥?!”
      “抓到了!”宋之悌揪着水水的脸不撒手,大声喊道。

      贾音侬的嘴巴偏离牙齿长达五厘米,哈喇子眼看就要因为脸被扯的缘故流下来,赶忙作出狗咬人装,要咬宋小三的小手。宋小三从小力大无穷,只是有个毛病,害怕动物。
      这个毛病是有遗传历史的,因为宋家三位少爷,都怕动物。
      家里没有狗、没有猫,连小鸡仔都没养过。
      据小佳后来分析,那是因为,公子们害怕动物们伤害他们。
      可是掌门就弄不清楚了,毛毛虫难道就不会伤害他们吗?为什么自己收到宋小三特意爬树抓来的各种虫子。

      宋之悌被吓的大哭,看见大哥就在眼前,更是仗着有人罩着自己,大声哭喊起来:
      “她不讲礼貌!哇……”
      掌门傻眼了,这可是帅哥的弟弟啊!!
      “你别哭,我,我学狗叫还不行吗?!汪,汪汪……”
      “啊…………”
      宋之问连忙抱着小三后退了一大步,怀里的宋之悌哭得更凶了。
      这时,一只宣纸折的小纸鸢轻飘飘落在了宋之问脚边,一只过后,又是一只。
      宋之悌止住眼泪,好奇的下地玩起了新玩具。
      宋之问顺着纸鸢飞来的方向看去,恰巧看见司马雯投射来的目光。午后灿金的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这久病不起的人,似乎也有了些生气。
      水水也驻目望去,好像这个自己一直害怕、躲避的人,并不是什么“传染病”携带者,秀气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尖,蛮可人的。或许,她只是一个可怜的白化病人,灰色的眼仁还带着一丝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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