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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躯壳 你想要知道 ...

  •   “哥,有人来啦——别睡了——!!!”
      三根拍着门,吼着嗓子不停的叨唠。我被这嗓门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笔摔在地上,只能回头盯着这木门颤抖的身影,不禁有些追忆起刚开始租到这个房子时那身残志坚的老门。没成想命运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老大,别写你的小日记啦,外头来了个大生意。你不来我就帮你接下来啦——”门对面的人敲了半天才发现门本来就没锁,暗骂了自己一声,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还差点被门坎给绊了一跤。
      大生意?
      我盯着三根满目春风的模样,只觉得他说刮彩票中了五百万来得更可信点。
      毕竟我和他干的是唯心主义的活。这年头也就只有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姐把他们当作道士来用,否则谁还信什么“灵异侦探社”的噱头啊。
      用隔壁夜夜笙歌的主播小哥的话来说,我们就是给抓诈骗大队来冲业绩的。
      “说说什么情况。”
      我点了根烟,边听边琢磨着下个业务做什么。
      “那啥,外面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的,一个吧穿着警服,另一个穿着还挺洋气的。我就让他们坐在外面沙发上。”三根说到这颇为羞赧的挠挠头,“我不会说话,给他们倒了杯水就来找你了。”
      三根的话让我一愣。
      警服?之前电话里打来姓萧的那个?
      我把手放在木制的桌上,三根也就这样盯着我的脸看,他没说话,想来是要给我留下思考的余地——他的聪明劲大多也就用在了察言观色这件事上。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隔着房门传来的茶杯与桌面碰撞的声音。
      三根看着我估计还以为我能拿什么主意吧。
      事实上我也就只知道对方有个姓萧的女警官。但当时一听到电话我就给挂了,生怕对方以为我是个江湖骗子要把我给带走了,不然我最近也不会想着怎么跑路了。
      但成年人嘛,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根啊,我们俩也就成双成对呆几年吧。”
      想通了这人生大事,我站起身准备跟外面的人见见,而三根也许听明白了又或者给听傻了,一愣一愣的跟在我的后边。
      打开门的瞬间,萧警官放在茶杯边缘的眼神即刻转移到我的身上,训练多年的底子让她的一举一动都带了点凌厉的威慑感。我忍不住背脊一寒,硬着头皮走了个过去。
      但她旁边的人竟然是——逸行远。
      我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记忆力,尤其对于人像记忆来说。从小到大,凡是我能见过的人,他的脸和信息都会下意识的涌进我的脑子里,甚至细化到每一个细节。更何况像是逸行远这样子的人物,相貌优越、成绩优异、家世卓越,更是几乎无法被遗忘的类型。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现在,在自家律师事务所里任职。
      而现在一个警官带着一个律师来找我。
      也许有什么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终究要发生。
      “您好。”萧警官站起身,直视着我,“很抱歉突然这么叨扰您。”
      “但之前给您打电话好像被您直接挂掉了,我想可能是被您给误会了。”
      我没接话,脑子突然飞到了高中时期军训时被女教官笑眯眯看着的时候,之后就是二十个俯卧撑,或者被单拎出去走正步。
      “要做什么。”
      “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造梦?”
      “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很荒诞。但这确实是将脑科学或者说精神领域应用到犯罪研究的一步。”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通过构造‘梦’,和犯罪相关人在梦境里交流,来协助破案?”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今天必然是唯心主义胜利的一天。
      “我知道在您听来或许可信度很低。但在公众未曾知晓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动用过这样技术破解过很多重大疑案。它现在已经初步具备了完整的设施与实施流程....”
      “为什么?”我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我对你口中的抓捕罪犯显然毫无兴致,我又有什么理由把自己陷处在这样的困境里呢?”
      “可是....”萧警官面露难色。
      旁边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你会想要这样的机会。”
      我看着逸行远势在必得的目光,竟然有一种恍惚的熟悉感。他上拉嘴角的虚伪模样逐渐跟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重合起来。那个恶心的、自以为是的、惺惺作态的模样。
      “你想要知道真相。”那为什么不呢。
      他的声音像是黑夜里背后站着的幽灵在你耳边低语,只是现在他站在了当事人的面前,更像是无所顾忌地对着自己的狗下达命令。而更让我感觉可笑的是,刚才在萧警官长篇大论下俨然要昏昏欲睡的情绪像是获得了被鞭打之后的快意,一种被窥见心事的厌恶以及被邪恶点燃的兴奋交织在我的心里,让我只想原地跳起来大笑。
      “对啊,为什么不呢?逸先生确实很会开导人。我很高兴能够警部合作,这的确是我身为一个公民的荣幸。”我极力遏制住身上的每个细胞,让它们不要露出狰狞的微笑,“但我也希望警官能给我一个被选中的原因。”
      “远方先生您说得对,突然到访确实有些唐突了。但接下来所谈及事务均有关内部机密....”萧警官的目光往我身后移了一下。
      我瞬间理清萧警官的言下之意。
      回头瞅了眼三根立在沙发后面懵懂的模样,那先前被记忆和低沉氛围荼毒的压迫感一扫而空。我朝他伸了伸手,凑在他耳旁轻声说,“楼下小卖部买两包火鸡面,记得加双倍辣。”
      “啊?你付帐?”三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快去。”
      “小气鬼。”
      三根的哀怨声明显传到了对面人的耳朵里,我甚至能感觉到逸行远揶揄的目光往自己身上转了一圈。但经过刚刚那一场,我对这样的打探倒是全盘免疫。
      “请您继续说。”
      “我们这次牵涉的合作主要跟梦的能力有关,而我们最初了解到它,全部源自于你的父亲——他是“造梦”这个计划的发起者。而他总是有那种能力,让人觉得无论多荒唐的事情,似乎要做,总是能够实现的。”萧警官的叙述里带了点回忆的叹息。
      紧随着的,那张明明死去多年的脸从我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小的时候我总是很崇拜我的父亲——也许没有人可以拒绝自己的父亲是英雄这样的设定——直至他的死亡。在那以后,那张总是充满了正气的脸都被我带上了点近乎愚蠢的天真。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这样全然相信他人、奉献自我的存在,如果他不正是我的父亲,也许我只能劝说出这些话的人少看点童话故事。
      然而时间会把所有伪装吞噬,父亲那近乎虚幻的美好和正义慢慢地从我的脑子里褪去,余留下来的竟然都只是那个人临死前的癫狂。在他死后,一个全然关乎哲学的问题总是困拘着我,难倒英雄也可以是疯子吗?又或者是成为疯子之后功绩也可以被一并抹去吗?
      “我的父亲走之前....”
      “他或许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有一段时间,他把自己所有的经验都录像记录了下来。也是在这一段时间,他去做实验的次数突然增加。”
      “你们给他做了人体实验?”
      “不不不,我们并不是主动要求他这么做的。这件事情,是他自己提议的。”萧警官的情绪骤然低落了下来,“我很后悔在这个时候没有阻止他。当时的我们都沉浸在了惊人的破案速度里,就连市警察局也给我们组颁发了锦旗和奖金。但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撑不住了。他那么平和,每天都笑着拍着我的肩膀让我继续努力,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在悬崖的边缘了。”
      “但凡我当时能做点什么,哪怕能拉他一把。”萧警官垂着头,陷入了无意识的呓语。似乎只要谈及有关“父亲”的话题,她的情绪就会随之陷入低潮。
      我的眼睛盯着眼前人红了的眼眶。没有为这所谓的忏悔而触动。
      我知道我的父亲是个难得的傻子,但也应该不至于倒贴了还在帮人家数钱,没成想他钱是没数成,倒是给一群人渣卖命了。我是不会相信这群人在那几日没有一点点的感知。将死之人的气息我自然见过,那时候民间传言中的黑白无常就会守在旁边等着把魂魄带走,浓郁的死气可以把周围的一切生机抹灭。
      除非.....
      除非,他在求死。
      一种近乎诡异的念头笼罩着我,让我觉得这可能、这竟然就是真相——他根本就是在寻找一种不被人发现的慢性自杀!
      他不愿意让周围的人知道,以防止身旁的人去制止他。
      可奇怪的是,他告诉了我,一个才到长到他腰旁的小屁孩。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当时的我跟周围的人说父亲在家里会发出奇怪的叫声,也只能被当作童言戏语处理掉,他完美的自杀计划仍旧能照常进行。而他真正要做的,或许是,警告多年之后的我不可以跟他走上相同的道路。
      他究竟知道些什么,会觉得多年之后我会迎来今天的局面?
      难道因为我跟他,是同一种人?
      一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从我的脊椎骨里流了出来,它不再遮掩那一股阴森森的凉气,迫不及待地从我的衣领里爬了进去。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故事里的人和事早就成了细细的藤蔓,绞紧了我的四肢和躯体,乃至现在甚至想要接管我的大脑。
      “他留下来的录像也许有用,但成效并不显著,又或者毫无作用。对吗?”
      萧警官沉默着,像个雕塑一样坐着。
      “而且这项工作并不安全,毫无能力的普通人介入近乎等同于白白送死。但警部却仍旧选择迫切得跟随时代发展的趋势,将造梦能力引入破案范畴,通过造梦者构建世界与犯罪者进行沟通的基本模式来进行破案。我暂且无法理解你们如此匆忙的原因。但现在想来,要真正开展并不容易。”
      “所以你们找到了我。”
      “也许你最初并没有打扰烈士子女的想法。可现在,你想把我这颗大海里的针捞出来。毕竟有能力的人不多,而有能力却有意愿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萧警官沉默的假想像是被少年锋利的语言击垮。“你跟你的父亲都是很聪明的人。你说的跟我们的决定.....近乎一致。”
      哈?只是这样吗?我全身的暴力因子都在鼓励我给对面的人来个组合拳击套餐。直至今日,我都极其厌恶伪善的人,这种人的存在大概也就只能给我在撕下他们面具时带来快感了。
      全程都在旁观的逸行远把一直放在手里把玩的钢笔放下,他像是全然没被刚在庞大的信息量所波及,冷静地打断了我和萧警官之间的对话,“远方先生,我知道在这中途警部确实存在不当的行为,给您的家庭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但与此同时,我作为警方的委托律师也希望您能够再三考虑。我们带来了极大的诚意,只希望能够得到你的支持和原谅。”
      “我们来之前已经初步拟定好了合同的相关内容,请您过目。”
      我的目光轻飘飘得落在了桌面上的白纸黑字。直至今日,我有时候还是无法理解,人为什么可以如此自大得俯视着别人。我的父亲是,以为自己多年前的那场表演就可以影响我的抉择;警局也是,似乎所有人都得对它的邀请有求必应,还得为能获得邀请感恩戴德;更何况是逸行远呢?这个名门出身的富家公子从很早以前就不把我这样的角色放在“生物”的一栏里,即使是现在,也依旧如此。
      疲惫和疲惫,过去的,和现在的。
      我突然想把自己重新塞回昨日的躯壳里,但命运大概是早已看透了我拙劣的伪装和逃避。
      “不,我已经同意了,快签约吧。”做出这个决定似乎也没有多大困难呢。
      “远方先生的确给予了我极大的信任呢。”逸行远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但我也要再次说明:在真实梦境中,我无法绝对保证造梦者在面临忧郁患者、杀人犯、吸毒者等特殊人群时,内心隐藏的敏感特质是否会被激发,从而造成参与者认知能力失调等一系列的心理问题。”
      “所以?”
      “我会作为监察者的身份全全保护您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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