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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节 相见欢 ...

  •   杏花、烟雨、江南。
      江南水乡,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眉眼盈盈之处,道不尽的相思与缠绵。
      此时正值暮春时节,花开得极艳。姑苏城内花团锦簇,绿柳成荫,纵横交织成网的河道上,艄公划着小船来来往往,轻巧如飞。
      姑苏繁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一说足以为证。尤其是近日,慕容盟主喜得麟儿,摆宴姑苏慕容山庄,各色武林人士闻讯陆续前来,道贺的,看热闹的,乘机了断私事的……诸人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涌向了这座古城,将偌大一个姑苏城挤得是人满为患。
      时任苏州城总捕头的林若逋,这几日马不停蹄,亲自上阵日夜巡逻,唯恐发生意外。这日,是四月二十,宴会前一日,天气很好,晴天无云,太阳却不甚猛烈。林总头腰挎紫金刀巡行经过蓬莱阁酒家,忽听见里面传来惊叫:“打人啦,救命!” 便立即奔进去查看。
      蓬莱阁里有些小混乱,却并不棘手。林若逋在现场一名青年的协助下,成功地将那酒后生事,企图袭击酒店跑堂的汉子制服。那汉子此时已是半醉,迷迷糊糊中被林若逋反扭住双手,吃痛之下嘴里一顿乱骂。
      林若逋极不耐烦地一声大喝:“闭嘴!”手下使力,那汉子连声惨呼,身形顿时委顿下来。
      “请大人手下留情。”之前出手相助的那名青年见状上前求情。
      林若逋初时对这青年的印象,是他冲进蓬莱阁时,见对方正架住那醉汉的拳头,才使得那个倒霉的跑堂避过重重一击。他抬头打量青年,只见他头戴英雄巾,身后斜背着一口青锋剑,看装束便知是名门正派的子弟,且长相不俗,双眉斜飞如剑,目光清澈似泉,瘦削的下巴,线条硬朗犹如刀刻。林若逋眼瞅着他,不由想起一名故友来,觉得这青年与那人长得真有几分相似,不过那人前些年遭逢变故,性情大变,终日穿着一件黑沉沉的衣服,面色阴郁,不似这青年的青衫磊落,英姿勃勃。
      因着对这青年生出的好感,向来嫉恶如仇的林若逋破例手软,稍稍放松了对那醉汉的钳制。他见那青年立刻朝他投来感激的一笑,奇道:“莫非你认得这人?”
      青年赧然,答道:“这位是在下师兄。”
      林若逋觉得难以置信:“看阁下一身正气,必是正派弟子,而这位……”他目露鄙夷地瞟了一眼地上的醉汉,“贵派怎会出如此无状之徒?”
      青年道:“让大人见笑了,师兄并非有意如此,只不过因为心中苦闷,借酒浇愁才生此事端,还望大人高抬贵手,饶过师兄这次。”
      林若逋心想,醉酒闹事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案子,而且因为劝阻及时并未酿成多大的后果。他对那青年早生出亲近之意,有心结交,于是便顺水推舟道:“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小兄弟你需将这酒店内损坏的杯盏赔偿给店家。”边说边松开了醉汉的手。
      那青年抱拳道:“多谢……”孰料他的谢字尚未说完,便发生了变故,他的师兄原先一直瘫软在地上,此时获得自由,突然猛地跳了起来,如饿虎一般朝林若逋扑去。他的身手不错,对方又是猝不及防,居然叫他咬住了脖子,推也推不开。慌乱之间,幸亏那青年及时上前,扬起手刀砍在他师兄的后颈上。
      嵌进林若逋皮肉的那两排利齿总算是松开了,但不知是因为慌乱中失了准头还是醉酒的人神经格外强大,醉汉居然没有立即应手而倒,只见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瞪圆了双眼骂道:“程一帆你个小兔崽子,居然帮着外人暗算老子!”骂完之后方才晕死过去。
      那叫程一帆的青年急忙去查看林若逋的伤势,只见伤口鲜血淋淋,不由暗暗叫苦,心想师兄这下可闯大祸了,他们此番出门,是为慕容盟主贺喜而来,没想到却得罪了当地官府的人。他的心中忐忑不安,嘴里嗫嚅着也不知该如何分说。正自焦虑,惶恐不安时,却见那位捕爷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肩。
      “原来是程一帆,”林若逋一手捂着伤口却语气平和地安慰他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往心里去。”
      程一帆却更加紧张了。因为他自知自己并不是什么江湖名人,而且确信之前从未见过对方,为何对方听见他的名字会表现出这种遇到故知的态度?他究竟是何意思?
      “您……咳……真没事么?”他结结巴巴地探究着。
      林若逋道:“没事才怪,你那醉师兄下嘴还真重。”他抽了几口凉气,道:“我得找个医馆处理伤口,你出银子。”
      “那是应该的。”程一帆恍然大悟,心里突然踏实下来。他伸手捏了捏腰畔的荷包,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粗略地算了算,身上应该还剩有五六百两的银票,应该能够入那这捕爷的法眼。

      程一帆将师兄安顿在就近的客栈里面,师兄睡得很香。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壮大了他的胆色,他用自己粗鲁的行为发泄了心中的不快,却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师弟收拾。
      ——你说,醉生梦死的人会不会比清醒的人活得更轻松自在?程一帆不由想起这句话。
      安顿好师兄,程一帆去了莫愁医馆。这是那位捕爷吩咐的,他说自己会在莫愁医馆看伤,让程一帆带着医药费快点过去,临行之前,他告诉程一帆,自己叫林若逋。
      听到这个名号,程一帆当场吓得一激灵。江南名捕林若逋,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响,无论黑白两道都忌他三分,自己的这位师兄,运气奇佳,居然一出手就得罪了这号人物。
      不过幸好,凡是能用银子摆平的人,都不算是棘手的人。

      莫愁医馆里挤满了前来求诊的病患,程一帆进去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正在替林若逋包扎伤口,见到程一帆,他咧嘴一笑,介绍道:“这位便是姑苏城医术最高明的莫愁大夫,莫大夫近年来很少亲自行医了,此番能让他亲自为我诊治,我就是再被咬上十口八口的也甘之若饴。”
      莫大夫闻言笑骂道:“净胡说。纵然别人愿意咬,你小子又哪来这么粗的脖子给别人咬上十口八口?”
      程一帆冷眼瞅着这两人互相打趣,明明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却不得不让自己露出笑容:“莫大夫,有劳您。”
      莫大夫抬头看了程一帆一眼,微微点头作答后又埋下头忙起自己的事来,可就这一眼,竟让程一帆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他只觉得这莫大夫目光如炬,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
      好容易挨到林若逋处理完伤口,抓好药,程一帆殷勤地替他提药包付账单,而后一脸愧意地对林若逋说:“今天实在多有得罪,幸好您宽宏大量,为表歉意及谢意,容许在下请您小酌几杯如何?”
      林若逋没反对,并且向程一帆介绍了一家常去的酒楼,但是席间,虽然程一帆竭尽全力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林若逋却始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而且推说有伤不肯喝酒,弄得程一帆很是郁闷。不多时,两人便无话可说了,林若逋抓了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吃完之后不耐烦地道:“你的话说完了么?我可要走了。”
      程一帆觉得是时候表示心意了,咬着牙掏出了早准备好的银票。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银票上大通宝行的朱砂章红得离奇,醒目而刺眼。
      “这点小意思请笑纳。”程一帆道,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一寸一寸地变红。
      林若逋的脸也红了,因为气愤而红。
      “你什么意思?”他怒道,用力拍了拍桌子,声音震天响,“程一帆,是谁教会你这一套的?衡山派还是程风?”
      衡山派是程一帆的师从门派,而程风是程一帆的兄长。林若逋原来是认得程一帆的,不但知道他的师门,而且清楚他的家世。
      “想不到程风居然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弟弟,真是好得很那。”林若逋冷笑着揶揄道。
      程一帆茅塞顿开,叫道:“您认识我大哥?”
      林若逋哼了一声,道:“自然是认得的,否则怎么知道你。”
      程一帆支吾着道:“我大哥从来……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其实……”
      林若逋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打断了程一帆的话。
      程一帆低下头,方才他想辩解,因为从没听大哥提过林若逋所以才会冒犯。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话似乎还是不说的好。
      然林若逋却忍不住问:“程风真的从来没有跟你提过我……我们这些江湖上的朋友?”
      ——是的,从来没有。程一帆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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