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写过的小短片》君外

3、心脏

　　逆着人群，他一步步走着，极慢，却极稳。
　　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背一把没有剑鞘的宽剑，那剑用发黑的皮质带子束着，似乎很钝，剑刃上还有无数缺口。他个子不高，着一件本应及踝，如今却堪堪至腰的残破衣袍，巨大的帽兜使人看不到他的面容，
　　在脏的看不出本色的衣下显得十分瘦弱的他，却可以从露出的，虚虚缠绕着有褐色浊痕的发黄的布条的右臂上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逆行在慌乱奔逃的人群之中。
　　“喂，小子，你去哪里？”
　　一脸络腮胡的大汉握住他的手臂，他似有几分迷茫，良久，才指了一个方向。
　　“哈哈，好小子，有志气！铮铮男儿，理应如此！你我可同行！”大汉声震一方，于他却毫无影响，那大汉竟也不觉没趣，纵他一言不发。
　　未行至关卡，两人便已遇上虫族异性，大汉拎刀上前。“喂，小子，扛不住了，就躲到边上的房中，安静点，这些没脑子的东西不会发现。”
　　回首，哪还有他的身影？大汉惊他依然缓步向前，有异形扑向他，却是连他拔剑的动作也不曾看清，便被拦腰斩作两截。
　　他并不主动动手，也被蓝绿色的液体粘了一身，却不去理会。
　　直到看不见他，大汉依旧恍惚，这个厉害的小子，也许真的只想去往某一方向。
　　他依旧向前，单手舞着宽剑，脚下步履不变，慢而稳，那钝刀犹如神兵，于他一同，使他如入无人之境。
　　路上，他遇到过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孩童的妇人，还有被吓破了胆的男人，他所去之地人烟渐稀，却有一个女孩跟上了他，一个衣着褴褛，却难掩风华的女孩。
　　“你是猎人吗？还是挑战者？”
　　面对女孩的问题，他不尝做过任何反应。准确的说，他只是除去前行路上的阻碍，然后前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不过是在除去阻碍之中，无意救了女孩。
　　有人问女孩，为何一无反顾的跟着他。
　　“美人爱英雄，有什么问题吗？啊，他走远了，我得去追他了！”
　　女孩笑得明媚，明媚到悲伤。他不曾等过女孩哪怕片刻。
　　他遇上的异性越来越高级，就在女孩要放弃的那一天，他却停驻了脚步。
　　他开始对女孩有了反应，即使多是在女孩挡住他的时候。他依旧一言不发，不让女孩看到他的面容，但也足够女孩万分欣喜。
　　女孩大多数的问题，他皆在一阵沉默后摇头。
　　“你喜欢我吗？”
　　包括这个问题。
　　他开始受伤，女孩却几经生死。等待，是女孩唯一能够期待的。
　　异形开始死命的阻他，他本无欲杀戮，一如开始，若非异形攻击，他便不会拔剑。亦如后来，高级异形若只围着他，他便不曾出手。
　　他终是来到了异形的“巢”，却似失去了方向，无头苍蝇般乱撞，异形自是与他以命相博。
　　女孩跟在他身后，在遇到关着人们的笼子时，女孩会打开它们。他是不欲理会，异形是无暇理会，至少女孩是这样认为的，他只是脚步急了些许。
　　许是地面是暗红色的泥土，无人看到，他落下的血液，由点滴变成行。
　　便是再不识路的旅人，也能找到目的地，在乱撞中，他也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
　　似城市中心一角安静的玻璃花圃，若说“巢”里是低颓阴圮，那被方形透明壳子撑起来的小片，却是明媚恬谧，似是一尊棺椁。
　　他上前，只轻轻一推，壳子上便开了像门的一如区域，像是欢迎他的进入。那里给女孩的感觉很不好。女孩看着他，一咬牙，进了。
　　“门”关上了，任异形怎样拍打也岿然不动。他走到中心，提着宽剑便开挖。土地很硬，硬到那可一刀斩断异形坚壳的剑，没几下竟断成两截。
　　“别挖了，我们快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女孩急切中带着恐惧的话语，还是自他开挖起便疯狂攻击的异形，亦或是险险擦过他颈侧的断刃，他皆置若罔闻，用手中的另一截剑，不驻的挖。
　　“快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棺椁”上出现了凹凸的起伏，女孩上前去拉他的手臂他用力挥开，女孩摔倒在地。
　　他能感觉得到，他要找的就在这里。女孩终是看清了他的脸，他颈侧被划出的伤流着血，女孩这也才注意到他受了多大的伤，可女孩不解，为何就算这样，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却也没有一丝的情绪。
　　“心脏…就在这里…我的心脏…”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嘶哑，极其的难听，却说的无比坚定。
　　女孩突然有些恐慌，再次试图阻止他，他却是停住了。他所挖的坑底，正躺着一枚心脏，在他触上的一刹那，泛出金光。
　　他轻轻拿起心脏，依旧不带有丝毫情绪。就在心脏融入他身体的那一刻，女孩忽觉全身剧痛，再一次倒在地上，余光看到的，却是无数异性的臣服。
　　他转过身，看这地上疼得动不得的女孩，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慢慢有了情绪。
　　女孩恍惚中听到异形们有韵律的低吟，他也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清冽好听，与适才完全不同。他所说的，异形们所唱的，本应是女孩听不到的语言。
　　“为何别的储君会在这里？”
　　他似是确实毫不认识女孩。
　　异形们吟唱的，是恭迎吾王回归的古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