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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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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仙台的提议被轻松的通过了。
原本就是"补偿没怎么出门过的女儿"为初衷的旅行,当然会以王君的愿望为先,况且仙台也确实是日本著名的旅游胜地,据说妈妈姜沅在文学少女时期还曾对仙台游学过的鲁迅先生有着一定的情节。
确定好目标之后由爸爸王晏之去办理签证护照等,姜沅母女俩则负责规划具体的行程路线。
一家人都不喜欢跟团旅行,王晏之更是厌烦节假日的时候跟一群人赶趟儿,所以他们干脆避过了清明小假期把时间定在了下一个周末前夕,王爸还委托朋友在日本寻好了涉外导游,来负责过程中的讲解与翻译。
王君对这次的旅行有着十足的期待。
不论前世今生,她都将第一次的踏足他所在的城市,即使最终没有遇见的缘分,也算是全了一直以来的心愿。
虽然理智还算是清晰的告诫自己,身体却自发诚实的收拾上了自己最漂亮的小裙子和新买来的□□、皮杰的钥匙扣——搞什么我来到你的城市呼吸过你的呼吸就足够了,当然不够啊,最好还是来一场美丽而浪漫的邂逅啊?!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兴致高昂的坐上了轮船,兴致高昂的到达下榻的旅店品尝了地道的寿司还泡了个温泉,然后躺在榻榻米上开始心神不宁。
巨大的期待膨胀成了气球飘飘摇摇,隐藏在其下的却是欲升欲坠的忐忑。
她无比期待能遇到他,但真的可以遇到吗?一个城市那么小又那么大,她能看到的只有目光所能及的地方。
或许他在她的身后跟她擦肩而过……
只是这么一想王君就烦躁的想出去跑圈。
第二天她顶着微微的黑眼圈爬起来,收获了父母惊讶的目光,"没睡好吗?!"
王君两眼无神无意识的喃喃,"我……我想去冰场,今天该练习了。"
姜沅&王晏之:"……"
这孩子别是学傻了。
纵然心情焦躁又迫切,可该走的行程还是要走。来到仙台是她的提议,当然不能始终心神不宁的让父母担心。
所以在洗过脸之后她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套上一身长袖的淡黄色小纱裙就要\"步伐轻快\"的飘出门,被姜沅捉回来又加了一件外套。
今日看起来阳光虽好,但四月的天毕竟说变就变,尤其今天的行程主要是赏樱,植物造成的湿度会让空气转凉。
姜沅的判断无疑是对的,即使套了外套,刚进公园时王君仍旧被骤凉的空气刺激的打了两个喷嚏,然后被父母勒令拉上了拉链。
接近四月中旬原本是樱花花期将尽的时间,但宫城仙台隶属于东北,气温相对较低,反而让他们赶上了开的正盛的时节。
身处烂漫的粉色花海,饶是王君也暂时忘却了纠结,她不自觉展露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兴奋的蹦跶着伸手去接纷扬簌簌的细雪。
有飘摇的花瓣落到她的发顶,围绕在她旋转盛开的裙摆。
王晏之和姜沅笑着看她去疯,不时举起相机捕捉那一刹那的欢悦。
咔嚓。
接下来接近两天的时间,王君都跟着父母一起把仙台玩了个尽兴,过程中爸妈给她买了不少的小玩意儿,而她最喜欢的还是景区买到的樱色发带,当天已经让姜沅帮她扎到了头发上。
今天是停在仙台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他们就要乘坐轮船返航。
早在昨天时她就向导游问出了仙台冰场所在的位置,并拖着爸妈把旅店的房间换到了附近。
王晏之和姜沅对此表示一言难尽,练习这东西,回国之后再补上不就可以了吗?
但王君振振有词,她表示想看一下其他国家的人是怎么训练的,她特别好奇,她好奇好久了!所以今天请尽情的把她放在冰场然后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她想自己呆在冰场,姜沅当然不放心。
这毕竟是国外,而女儿还这么小,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无法想象。
夫妻俩商议一会儿,最终由妈妈姜沅留下照看孩子,而王晏之跟导游出去逛街。
是的,逛街就是最后一天的主要计划,也是王君能够任性的原因。
出门玩一次……总要买些纪念品嘛。
由于住的旅店距离冰场很近,王君到的时间很早,她跟着妈妈一起交上半天的费用,租好合码的冰鞋,冰场中还是空无一人。
她是第一个。
前世她就曾经找过资料,昨天也向导游确认过,目前日本东北地区24小时营业的冰场就是这里,羽生结弦曾经训练过的地方。
坐在板凳上系着鞋带,王君感觉自己的心跳的飞快。
为了这次的旅行尽兴,她和妈妈都提前请了两天半的假,加上周末一共四天多一些,足够游玩。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星期天。
她记得曾听说羽生的训练时间是在周末,却不够确定是周几。
但不论如何,这将是她在这一次的旅行中最后一次遇到羽生的机会。
王君在起身之前深深的呼吸,试图把紧张和忐忑通通吹走。
妈妈还在旁边看着,争气一点,你可是来练习的!
她低头滑入冰场,简单的滑行热身后开始尝试跳跃的练习。
然而不远处响起了轻微的"吱呀",推门声敏锐的触动了王君始终紧绷的神经!她条件反射的抬头去看,忘了自己此时还身在空中。
于是"啪叽"。
来人并不是羽生,而她也摔的可难看。
清晨是学生们陆陆续续到来的时间,频繁的推门声几乎把王君搞到神经衰弱。
她垂头丧气的滑出冰场找妈妈接过水喝了两口,感觉心跳乱的一塌糊涂。
"状态不好?今天怎么这么紧张?"姜沅当然能看出女儿的不在状态,她蹲下身温柔的摸了摸王君有些汗湿了的发顶,换来了对方沉默的摇头。
王君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好。
即便知道遇到的可能微小,可她也压上了太多的期待。如今这些期待随着时间的推移转成了将要落入失望的惊怕,沉沉的压在心口,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王君知道她不该这样。
原本就是概率性的事件,又何必将之设定成必然的绝对。可女孩子从来都是这么感性的生物,她们所期待的浪漫和偶然,从来都是在微小的可能中诞生。
又是一声推门的轻响。
王君不知第几次的扭头。
进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王君轻吸口气收回视线,眼角的余光却扫到在她之后还跟进了一个小男孩。
黑色的运动服,黑黑可爱的蘑菇头。
小小的侧脸,惊鸿一瞥。
王君:"……"
她在一瞬间转回了视线!
王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怕自己晃神看错。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越走越近的两个人,直到他们笑谈着走到了自己旁边的座椅上开始换鞋子。
她才恍惚微笑的收回了视线。
……是真的羽生结弦呢。
好小,还没长高时的小小蘑菇头……好可爱。
一起的那个是姐姐吧?也对,听说小时候是跟姐姐一起学习花滑的嘛……
心愿一夕之间变为现实的感觉太失真,王君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着就想抬头继续看。
然后一抬头,对上了妈妈一言难尽的审视视线。
姜沅:"……看什么呢你?"
目光呆滞神情微妙,要不是她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还以为她看见□□熊从森林里跑出来了呢。
王君:"……"
糟糕,一时忘了还有妈妈在旁边盯着。她对着还是蘑菇头的羽生发花痴的表情要怎么解释呢?!
王君结结巴巴的卡了一会儿,蓦然间福至心灵的伸手!
"……妈,你看他长的像不像、像不像小熊□□!"
姜沅:"……"
还真是□□从森林里跑出来了吗?
简单应付了妈妈,王君从背包里翻出她准备好的钥匙扣,又低头检查了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小心的擦了擦额上鼻尖的细汗。
这才瞅准羽生所在的位置欢快的滑了过去。
她是九六年四月的生日,而羽生是九四年十二月,现在该是还不到十一岁。
她记得记忆里他首次参加全国性的赛事就是在今年,而比他小一岁多一点的王君还在为第一次参加的地方性赛事做准备。
果然不论如何努力,先天型的天才和后天型的天才依然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显然此时的他早就展示出了自己的花滑天赋,王君看到有教练与他交谈了不短的时间,并指导他进行了几个跳跃的练习。
令人欣慰的是此时他在练习的也是二周跳,虽说成功率看起来比她要高的多。
等教练走开后,王君顺了顺胸口给自己鼓气,迎着羽生滑了过去。
羽生从进入冰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小姑娘,这得益于他天生对他人的视线比较敏感。
确实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却在自己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就呆呆的盯着看,神情……按照她后来的举动来看应该是惊喜。
羽生不禁又仔细的想了想,确定自己应该从来见过她。他搞不清楚她注视的缘由,可却难免有一些开心和紧张。
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她上身是一件宽大的粉色外套,里面却好像穿了一件白色的纱裙,她的皮肤很白,五官……纵然只是惊鸿一瞥,却也记住了是那种很罕见的、令人惊艳的清晰的美感。
在自己进入冰场之后她很快也过来了,就停在附近。羽生瞬间有点紧张,他在旋转中仓促的又看了她一眼,看清了她的长发柔顺的散着,两侧垂落的樱色发带看起来很可爱。
羽生直觉这个女孩是过来找他的,尽管这毫无缘由,但他很快清楚了自己是对的。
在姐姐和教练都走开后,羽生在练习中不由自主的分散了一些精力给她,果然见她似乎踌躇了一下,还是踩着冰鞋滑了过来。
羽生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这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张嘴说了一句话。
王君:"……你好!"
中文。
羽生:"……"
嗯?……她说了什么?
王君觉得这次的仙台之行准备的很不充分。
果然只要涉及了"羽生结弦"这个词她就仿佛丢了脑子。
还想要什么浪漫而美丽的邂逅,九岁十岁情窦未开的小豆芽菜和小蘑菇头,能撞出什么火花才叫做惊悚。
还想要什么美好而有纪念意义的初遇,人是见到了,奈何忘记了语言不通。
王君鼓起勇气大无畏的上前,张嘴一个条件反射的母语问好,成功将画面带入了尴尬的沉寂。
面对着羽生惊讶的表情王君又羞又急,她试图迅速补救!
"こんにちは……Hello?"
前世的她也并没有系统的学过日语,但再加上这几天与翻译的交流,简单的还是能说上几句。
眼前羽生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然是中国人。毕竟亚洲人的长相本就相似,而她一开始"热情"的注视也让羽生先入为主的认为两人或许曾经见过,只是他不记得。
那么此时的情形就让人疑惑。
鉴于对方外国人的身份,羽生只好也用英文回以了问候,但不使用母语与他人交流果然是一件让人紧张的事,不过一两句话的时间,他就感觉额角冒了点汗。
羽生下意识的回头去找姐姐求助,结果看到对方冲自己比出了\"加油你挺不错啊\"的手势。
羽生:"……"
语言不通的交流确实让人满头大汗,但对方是羽生结弦,是她重生之前就触不可及的梦。
此时他近在咫尺,她又如何甘心就此退却。
王君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她努力压下越跳越快的心跳,扬起明媚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英语听起来流畅。
"你好,我是王君。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还是小学生且英语一直不太好的羽生结弦:"……"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起码判断出了对方在做自我介绍。他犹豫了犹豫,最终还是倔强的使用了半生不熟的英文进行回复。
"我是羽生结弦。……抱歉,我的英文不太好。"
从"sorry"、"not good"中,王君仿佛硬生生听到了时隔多年的"I'm very happy"、"can you speak Japanese?"。
她在心底默默的致歉"对不起等我回国就去学……"
在羽生结弦的视角里,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很想跟他交谈。
但语言不通的障碍横亘在两个小学生面前,结果只有无处着力的茫然。
于是最后他看到她有点失落的低下头去,从口袋里摸出了两个钥匙扣,并笑着把其中一个递了过来。
羽生惊讶的睁大了眼。
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
……该怎么形容才好?明明先前从未见过,明明这是第一次遇见,但视线触碰的瞬间似乎有种午夜梦回般朦胧的熟悉。
这种莫名其妙的、她好像很了解他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传说中面对女孩子会出现的异样感觉吗?
十多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对男女之情懵懂,而玄而又玄的直觉又总是转瞬即逝到令人难以抓握。
何况她生的实在好看,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姑娘,于是原本想问的送他□□的原因也震惊在了一瞬间认知出的解释里。羽生迅速红着脸腼腆成了吞吞吐吐的小包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把钥匙扣塞给他,用中文说了一长串话。
羽生:“……”
算了算了。
因为不论怎样,她应该是想跟他做朋友的吧。
他再度以眼神询问了一下“是给我的吗?”,收到肯定回应后小心翼翼的伸手,以不触碰到她的姿态从她手中接过了小巧的钥匙扣。
果然她开心的笑起来,虽然要漂亮多了,但灿烂的笑颜却莫名的……有点像留在她手中的皮杰。
羽生也跟着笑起来,还不好意思的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并肩的距离里可以看到她真的好白,白色的纱裙和粉色的外套,干净而美丽。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移民还是游客呢?
之前都没有见过,但是她明显不是第一次上冰……所以是游客的几率更大一点吧?
突然有些遗憾……总觉得能够经常看到她的话,一定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呢。
莫名其妙的有着这样的自信。
毕竟她会主动送出这样的钥匙扣,就说明也是同样的意思吧?
羽生低头看了看手中收到的礼物又看了看她,身体突然自发指令,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抬手,轻轻摸了摸她整齐的刘海。
手感细细软软特别顺滑,还带着几丝潮气,似乎在他到来之前也有过练习。
冷不丁被摸头杀了的王君:“……?!”
小小的年纪还不能认真体会随着举动心中一跳的感觉是什么,羽生只是看到被他突然摸头了的小姑娘在一瞬间睁大了眼,惊喜又很惊讶。
……咦?她不讨厌的吗?
明明之前被他碰脑袋的那些玩伴会生气的瞪过来,还会有“追杀”。
于是他很新奇、也心情很好的多摸了两下。看到她因此而眯着眼睛笑起来,粉色的发带垂在脸颊两侧,像是某种折耳的猫咪。
对方异常的配合轻松的化解了羽生的紧张,他突然的放松下来,视线扫过被她稳稳踩着的冰鞋。
“那就是今天也好,要一起来练习吗?”
他突然滑开,做了一个旋转后伸手,开口对她说。
用日语。
现在听不懂也是没关系的吧,就先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就好了。之后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可以再告诉对方当时说过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萍水相逢的再遇有着强烈的自信,却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样奇妙而合拍的缘分仅只一次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准备好了,未来要学习英语还是中文呢?
他不由很严肃的考虑了一下,但也没有很久。
因为小姑娘愣了一下之后很迅速的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前滑出了一个半圆。
携着一路开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