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执着 今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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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王君第三次参加世锦赛。
明明是升组以来就带线领跑的优秀选手，却每每在世锦赛上折戟沉沙。或是差之一线或是因伤退赛，始终不能彻底登顶。
就如同在这赛季中她已经拿到了大奖赛总决赛的三连冠，到手的积分也已经锁定了世界第一。但在赛后接受采访时，依然被问及了本次与冠军失之交臂，是否或因状态不佳？
状态不佳。
在体育竞技圈，人们总能轻易记住在诸多成功的经历中偶然一次的失败。她又是本国花样滑冰女单项目中难得的国际选手，身负祝福和厚望的同时自然要承担冰迷们的担忧和重度关注。
所以在索契失利之后，但凡她有存在了失误的赛事，结束之后总会被问及这样的问题。
正因为清楚她的实力，对她十足自信，所以哪怕是银牌的成绩也觉得不够满意，一定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原因。
虽然她的失误的缘由已经十足明显，但大家还是习惯性的往更深一层上挖掘。
为什么四周跳会一直失误啊？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状态不好啊？
面对这些问题王君垂下眼睫整理情绪，几番努力之后依旧没能对着镜头做出微笑的表情。
再度与世锦赛冠军失之交臂，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个不小的打击。
今年她已经十九岁，女单出成绩原本就比男单要早，在她黄金的年龄段里她始终追逐着优秀的前辈，却直至对方退役也不曾越过那座山峰。
如今的她或许从成绩而言已经达到了同样的高度，清一色刷新出的记录就是最好的佐证。但实际上一个项目自始至终都在飞速向前发展，重要的却是引领者能将之推动到哪一步。
就如同羽生开启的男单的四周跳时代，就如同未来他会领航的越过三百的高分线。
而她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她曾想在成人组的赛事上推开四周跳的大门，或许她确实做到了，哪怕时至今日她都不曾娴熟的掌握哪怕一种四周跳，她也成功的推出了细微开启的缝隙。
可就只是到此为止了吗？
如今世锦赛结束，赛季都要接近尾声，她真正成功的四周跳却只有同在一场的两个。
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渐渐开始的力不从心，腿部、腰腹和肩部，在每次尝试之后比较之前更多的消耗，甚至是隐隐作痛。
就如同刚刚结束的比赛，那失之毫厘的分差中也有她轻微扭伤了肩部之后的结果。
成年组的女单尝试四周原本就被称之为“奇迹”，曾经她因为亚洲人骨架轻小的优势成功挑战了“奇迹”，到如今……
……
王君从短暂的思维飘忽里回过神，她面对着镜头舒展开眉目，纵然依旧是不露笑意的平静模样，略微收敛着的沉静神色还是透出了令人心安的自信意味。
“很感谢大家的关心。”她说，“确实这次的比赛中有着不小的失误，不只是对大家，对我自己而言也是不够满意的结果。”
“但这次并不是因为状态的问题。”状态不佳是她在索契之后扯来作为说法的借口，如今再度提起难免有些不好意思的成分。而如今她早已调整好了心态，自然再不需要万金油的说法进行遮掩。
“事实上整个赛季以来，我的状态都很好。”王君隔着队服的长袖摩挲了一下手腕处的法藤，到底是勾出了一抹淡淡轻微的笑意，“所以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会继续稳定实力，提升实力，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面对镜头她从来不是健谈的类型，一目了然的由四周跳引发的问题也并不需要过多的交代，既然并不是因为所谓的状态，相当于也就承认了她逐渐开始的力不从心。
就目前而言唯一能在成年组中跳出四周的女单选手，到底还是得败给现实。
可身体发育和年纪引发的问题毕竟不可逆转。
等晚宴开始前她从网络上刷新出媒体整理出的稿件，下面的评论几乎是清一色的祝福和惋惜。
实话说这种话每每刷新出来都会感到又感动又糟心，王君锁着眉心看了一圈，最终关掉了手机。
虽然清楚随着年纪的增长和身体的发育，四周跳会真正的变为无法再实现的梦境。但王君也同样清楚，实际上现在的她并没有完全的丧失那种可能性。纵然只是入梦前的挣扎，纵然拥有着越来越低的成功率。
但最初练习时萌发过的想随他一起进入四周跳时代的狂言，到底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于是她在肩伤痊愈，备战WTT的练习时间里再度试图尝试，被站在冰场旁边的教练抓了个正着。
强行挑战极限对于运动员而言是极为损伤身体的事，而这大多也是体育竞技圈的现状——明明体育运动的目的是为了更健康，但运动员的身体却往往都是遍体鳞伤。
归根结底对于他们而言更重要的东西，永远都是成绩。
身为当今中国的女单第一人，她身上所沉压着的期望太重太多，于是对于她的做法和坚持哪怕是教练也不好苛责，只能叹息着叮嘱说，“千万不要把四周跳看成是自己的一个标志。你得学会去掌控自己的优势，当它们随着年龄等不可避免的因素产生变化的时候，也能够迅速的适应。”
“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强者，才能更好的面对规则，挑战规则。”
当时的王君面对这番苦口婆心的说教没什么反应，教练也只能无奈的让她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此时赛季未完的赛事就还剩国别对抗赛，WTT从名字上来看上升的高度着实不低，但紧张刺激的氛围却不浓厚，更像是一群人经历过整个赛季后的放松。
于是在备战的那小半个月的时间里，训练中心的大家大都开始筹备将于今年的五月初举办的“北国之春”的首场冰演。
“北国之春”是由中国冰协以推广冰雪项目为主题的大型慈善冰演，从去年开始筹办至今，场地设施等早已就位。初步敲定的受邀名单中包括普鲁申科、羽生结弦、金妍儿等世界著名花滑名将，纵然目前还未确定对方是否会全数受邀前来，但这毫无疑问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手笔。
消息公布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哇……”的震撼反应。
如今本就是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年代，哪怕前几年的花样滑冰在中国还是鲜为人知的小众项目，但随着王君和程南在网络上的小有名气，又存在着羽生结弦这样颜值与实力并存的奥运冠军，如今的花样滑冰已经渐渐的开始广为人知。
身为中国人最大的特点总是“爱排面”，五千年传承的泱泱大国，之前运动员们在国际上不够争气的时候不动则已，如今要搞自然要搞些大动作。
于是几乎是全员总动员的程度，分组讨论之后再集体探讨，主题就是如何在国际化、高大上的基础上，同时突出中国主题中国元素。
中国风的题材在花样滑冰中并不罕见，只是王君就有《盛唐》和《云中鹤》两场节目，再考虑曲风特色和色彩搭配，很快女子这边就敲定了用《盛唐》改为集体表演，考斯腾也在原来的基础上设计加入了由深及浅的水袖。
作为节目的原主她自然还是站在C位的领舞，而改为了集体表演之后原来的动作也有了很大的改变。首先长长的水袖就得让它飘曳纷飞起来，她本人还需要攥着水袖跳个三周再甩出去，挑战高难度。
水袖在前世作为舞者时她也曾舞过，但毕竟多年不曾接触，早就成为了记忆中褪色了的画面。如今还要踩着冰刀鞋旋转跳跃，换上考斯腾尝试的当天，一群小姑娘就被长长的袖子绊来绊去，花式摔冰。
分配给王君的跳跃任务更是让她脑壳痛。先不说跳起来之后有没有那个心神那个余裕把袖子甩出去，甩出去的角度高度也得一遍一遍的尝试练习，不能太低不能飘不起来，务必要行云流水，乍然舒展，自然而然的转折无痕。
王君只好在冰场边上架了台机器练一遍录一遍，一遍遍的分析调整，只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就对让她摔了多次的水袖深恶痛绝。
冰演的具体细节虽然还不曾对外公开，但也早有嗅觉敏锐的媒体得到消息，提前到他们练习的场地摄影取材，在这之中王君还见到了曾有几面之缘的那个富二代。
在上次的见面之后王君就向程南打听了关于他的基本信息，作为赞助商日后毕竟还有点往来，一直不知道名字到底说不过去。
富二代名叫刘子期，今年二十四岁。当初王君听清楚年龄的时候着实有点惊讶，毕竟他这个人从性格上来看……实在是具备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大无畏的直爽。
但这种事到底与她无关，除去不得不打交道的时候她也无意与他有过多的接触。可女孩子的直觉又告诉她此人来者不善，着实令人有点心烦。
于是王君一门心思的投入着各项练习，期间面带惋惜的拒绝了刘子期或单独或集体的邀约。几次三番之后终于被他忍无可忍的喊住，出口的问题有些耳熟。
“几次了，你自己说。是不是看不起我？”
算是打过几次交道，面对这种自来熟的语气王君也有点习惯。本就是无意深交的故意为之，所谓的理由自然也早就想好。
她恰到好处的摆出了略微茫然的神情，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水袖语气诚恳，“您应该也看到了，我挺忙的。而且吃饭什么的队里也都有营养餐，已经吃习惯了。不然吃坏了肚子或者是吃胖了……都很麻烦。”
女孩子拒绝人的理由总能扯的冠冕堂皇，饶是刘子期听了也不由一噎。但他素来不耐烦绕圈子，把手往护栏上一撑就直接问道，“那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就是对你有点兴趣，想追你。你就说我有没有机会吧？”
要适应水袖的缘故王君一直穿了考斯腾进行练习，如今她就一身设计精美的红裙站在冰面上，哪怕是随便扎起来的马尾也无损她的美丽。
确实很漂亮，而且实力拿得出手，学历和身高也都不错……要是他娶个这样的媳妇回去家里应该没什么意见。
就是脾气好像挺大的，以后得让她收敛收敛……
一瞬间已经想到了这里的刘子期，听到了对面姑娘干脆利落的拒绝，“没有。”
他一时反应不及，下意识追问，“什么没有？”
就见王君挺奇怪的瞅着他，平静的重复说，“没有机会。”
刘子期：“……”
他这样的生长环境，从小到大不能说没被人拒绝过，但每一次都能罕见到载入人生史册。归根结底就是平时被捧的太自信，碰到这种事根本想不到被拒绝的理由。
他震惊之下很努力的想了想，半晌后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你是不是第一次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我印象不好？那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运动员，而且我当时不是道歉了吗？那点小事至于这么过不去吗？”
王君简直懒得跟他掰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哪怕知道他是赞助商以后还得打交道，涉及了感情问题她依旧忍不下那根习惯了“快刀斩乱麻”的反射神经。
她看到自己比出了个“停住”的手势，认真的跟他解释说，“你想多了，没什么别的理由，其实就是很简单的我不喜欢你和我有男朋友了。不过确实挺感激你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大家都省时间。”
刘子期：“……”
“不喜欢你”和“有男朋友了”这两句话说不清是那句对他打击更大，刘子期眼看着她冲他礼貌的点点头转身走了，老半天没回过神来。
冷不丁肩上被啪的拍了一巴掌，他回头一看却是程南。
筹备冰演的缘故，身为运动员兼赞助商家属的程南参与的频率难免多些，本就是两个不同风格的“自来熟”，一来二去吃过了几次饭之后，如今能算是朋友。
此时程南就拍了他一巴掌之后站到一边，看看离开了的王君再看看他，轻松得出结论，“我说你最近怎么天天往这边跑，真看上我君姐了？”
刚被用包括了“有男朋友了”的理由拒绝了的小伙子对你啊我啊的形容词格外敏感，刘子期愣了一愣，用手指着程南不可置信，“你君姐？我说呢……你是她男朋友？”
程南：“……”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猜，看这架势总不能真被他猜中了。
一边是从小长起来的前暗恋对象，一边是知之不深的普通朋友，程南二话不说的选择了为前者两肋插刀。
“她还不想公开我就不跟你多说了。”程南略作犹豫，故意避开直接回复说得模棱两可，“总之别打主意就行了，是真的没戏。”
最后这句难免带上了些感同身受的沉痛意味，听得刘子期觉得哪不太对。
他到底只是直了点并不是真傻，琢磨了琢磨就回过味来，“听你这么说感觉你也不像啊……那不是你还能是谁？不会蒙我呢吧？”
程南：“……说了现在不能公开怎么就听不懂呢，是不是我的我能跟你说吗？！你要不信你就去试，她能搭理你我跟你姓。”
说完到底还是对这个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有点怜悯的情绪，慷慨的分享了自己失败的经验，“不过她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烦她，真惹恼了下不来台可没人管你啊。”
刘子期：“……”
教练关于四周跳的建议和叮嘱王君确实听在了心里，但她心中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考量。
2015年的WTT于4月16日如期举行，带队前往的王君在女单赛事中出场。
自世锦赛的四周跳失败之后，网上已经有无数专家预言她已经跳不了四周，如若再度强行挑战必然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早已跻身花滑名将的她本就备受关注，如今更是有无数人关注着她在本赛季最后一场赛事的表现。
是否会印证猜测，是否会更改节目的构成。
然而没有。
短节目《云中鹤》，四周跳放在开场的第一个跳跃。有敏锐的观众能发现她明显延长了准备的时间——然后乍然起跳，仿佛不去考虑体力的分配，单纯的执着于一个跳跃的成功。
所以她跳的又高又远，远远超出往常的参值。落地时她有瞬间的不稳，但很快撑住了身形不曾触冰，后面甚至还接了一个流畅的大一字。
……成功？
或许运动竞技最大的看点就在于运动员们坚持不懈的拼搏和挑战极限的决意，只要同时具备了这两点，挑战失败会收获更多的同情与惋惜，成功的话自然也会收获更多的祝福与鼓励。
于是当她结束了表演带着开心和疲累向观众抬手致意，收获的便是满场热情如潮的掌声。
期间夹杂着一两声来自家乡人民的尖叫，“你太棒啦！”
短节目结束后她接受记者的采访，面对着镜头难得的露出了眉眼弯弯的兴奋表情，“是的，还是想再尝试一下。因为觉得自己还不是……完全的做不到的地步。”
“这确实很难，但能够挑战极限的感觉也同样很棒。”王君抬手拨了拨额前汗湿了的长发，法藤手串自袖口处露出了一截，很快又消失不见。她倒是表现的轻松写意，殊不知眼看着她采访的教练差点气到摔了衣服，“对，会尝试到做不到的地步为止。……感谢关心，一定也会注意身体。”
第二天的自由滑中她如法炮制同样的方式，但显然到底该增强多少力度并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问题。
她在起跳的瞬间便轴心歪斜，可此时已经身在空中无法改变，那些努力加成而上的力道所组成的强大惯性自然也没有办法减缓。
在响起的短促的惊呼声中王君倾斜着摔倒在冰面上，她或许是摔狠了，第一次爬起居然以失败告终，但随即便又再度尝试着摇摇晃晃的起身，追逐着音符迅速投入到了对乐曲的表演。
她身体的具体状态无人知晓，观众们只能看到她几度失误，最终凭借着短节目第一的巨大优势，以总分第二名的成绩画下了赛季的句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