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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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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月
第一章下山
正兴十八年,腊月,大雪。
路上少有行人,一人一马飞驰在官道上,马上的男子一身铁甲已残破不堪,满身血污,身上还紧紧绑着一个布包,额角见汗,脸色苍白,看起来似乎强撑着赶了很久的路,□□的马匹速度也逐渐变慢,不住的喷着热气。突然,马一声长嘶,前腿高高翘起,还没等男子反应过来,已经连人带马翻倒在地。男子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强撑着赶路太久,身体早已到达极限,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此时的大明山上却是张灯结彩,一片欢乐。年关将近,师父给弟子们放了假,不用早起练功,一年也就此时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门派的气氛倒是一片祥和。不过也有勤奋的弟子早起,照常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内,一个年轻的弟子正在练剑,他身着一身藏蓝色的劲装,皮质护腕紧紧束在两只手腕处,剑气所到之处扬起地上的一阵浮雪,口鼻不断呼出白气,几个腾跃下来,一套完整的剑法已经练完,他收势站在原地,默默调整着呼吸。
这人就是掌门的儿子张昭珩,大明山的大师兄。张昭珩不愧是年轻一辈的领头人,无论严寒酷暑,他都不曾断了晨功。
坐在旁边打瞌睡的林辞月一早就带着几个七八岁的师弟们等在这。林辞月一打眼就能看出不是什么勤奋之人,却也抱着一件厚重的冬袍早早等在这里。门派规矩,人不齐不准开饭,他怕耽搁时辰误了自己的早饭,便决定在这里盯着这个勤奋过头的师兄,开饭时间一到,就抓他去饭堂,大年初一的早饭,可是难得的丰盛。
几个年幼的师弟平日里就爱跟着他玩,现在也是闹腾了起来,跑前跑后的堆起了雪人。
他脑中猜测着早饭的菜码,困意却不住上涌,坐在那竟开始不住的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场上的张昭珩在他们来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他,正欲闭眼调息,耳朵却里灌满了师弟们的欢声笑语,无奈负了剑朝他们走来,几个小的闹成一团,回头再看这个大一点的。
。。。。。。
也不知道这个师弟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寒冬腊月的室外,竟然还能睡过去。。。
他走到近前,蹲下高大的身子,伸手准备拍醒年纪尚幼的师弟,手伸到一半,看到小师弟冻得通红的鼻尖,在他白皙的脸上甚是醒目,那手就顺势改了道去揉他的脑袋,“醒醒,这么睡着了非得病不可,走,起来吃饭去。”说着反手攥住背后几个捧着雪球想要“偷袭”他的小手,拂掉他们手中的雪,把几个孩子拢在身前。
林辞月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一阵寒风刮过,他不由打了个哆嗦,却还记得手里的棉袍是给师兄带的,伸出手就要递给他,张昭珩擦了额角的汗,不甚在意的说:“刚练完功,也不觉冷,你且披着罢。”便挂了剑转身大步往饭堂走去,几个师弟也蹦蹦跳跳跟着大师兄走了。林辞月原地醒了醒神,披上棉袍追他师兄弟去了。
到了饭堂,师兄弟们已经到的七七八八,年纪较长的去请师父师叔,年纪轻的就留在饭堂布置碗筷,端菜上桌。间或有人偷偷伸手去拣盘里的肉,被旁边人逮了个正着,就又是一阵带着欢声笑语的鸡飞狗跳。
张昭珩打发几个师弟去洗手,自己带着林辞月站在桌前准备迎接诸位师长,林辞月一边跟着行礼一边暗自庆幸,还好早到一刻,不然今日怕是真要误了早饭,断没有让师父等着他们的道理。
用过这一年中最丰盛的早饭,年纪轻的弟子自觉留下收拾碗筷。张昭珩几个辈分最高的弟子被师父点了名,带到了议事厅。
方才在席间,张昭珩就已经注意到父亲张云则神色紧绷,一顿饭吃的也甚是心不在焉,便猜到是出了什么事,此刻众人齐聚议会厅,他抬眼一望,门派内所有长辈都出现在此,不由直了直身子,心里的猜测在一点点落实。
张云则端起茶碗,压了压手示意众人落座,一手捂着茶杯也不喝,只是神色凝重的看了厅内的各位:“今早雷影飞回来了。”话音一落,厅内各位的脸色齐齐一变,雷影是张云则养的信鸽,特殊之处在于,它是和“那边”直接联系的,雷影不动才是最好的消息。雷影一动,传回的消息必定不是小事。
张云则接着开口“昨晚的消息,河西边塞已经失守。”安静的议事厅顿时嘈杂了起来,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张云则轻咳两声示意大家安静,才补充到:“更加诡异之处在于,河西失守的消息本应半月前传到,可‘那边’收到的却都是捷报,昨日,边塞将军董成绪身边副将拼死才将真正战报送出,那战报上说,董成绪的大军已经败退回洄河东岸,边塞十三城尽已落入越国之手。”
一时间,厅内气氛低沉,无人开口讲话。
大明山与朝中有联系,张昭珩是早已知道的。在张云则还是稚童之时,他的祖母就带着他和张云则父亲的旧部寻了此山安营扎寨,一手创立了这大明山。面上是不问世事的江湖门派,实则暗地里是坚定的保皇党。具体的渊源他也知晓不多,只知祖父张锦川在先皇在位时便是护国将军,只是后来战死沙场,几乎是同时,留在京城的张家也陷入险境,处境甚是不妙,祖母虽疑心祖父遭人算计,却因着顾及张家上下的性命,只得急流勇退,带着将军唯一的儿子退出朝堂,看似心灰意冷遣散家奴,就此退隐,遁入江湖再不过问朝堂之事,但张昭珩心里也心里清楚的知道,这大明山,究竟是为什么存在。
张昭珩站起,朝着张云则拱手行礼“不知父亲可是已有什么打算,需要我们做什么?”
张云则抬手示意他坐下,又伸手朝他点了点:“你先带头下山,这次交给你的任务是配合‘那边’,要先把战报作假一事查明白。这事一日不水落石出,这把刀就一直悬在边塞的将士们的头顶上。”
张云则神色带了几分正式,定眸看他,似是嘱咐,又似是拜托:“你明白吗?”
张昭珩拱手道:“儿子明白。”
“嗯,你去收拾一下,就下山去吧,随时汇报消息,有事记得留暗号,我会派人接应你的。”
“是!”张昭珩正准备退下,张云则又叫住了他:“把辞月带上,有些事,他非经历不可。”说罢,眼中多少带了些晦暗不明的光,张昭珩几乎瞬间就领悟了父亲的意思,领命转身而去。
张云则冲儿子的背影摆了摆手,接着布置其他的任务。
张昭珩一出门就碰上了候在门边的林辞月,他像是特意在等着自己。
“师兄!”林辞月看到他出来,于是连忙上前叫住他:“师兄,是不是出事了?我今早,看见那只黑鸽子飞回来了。”张昭珩有一瞬间惊讶于他的细致,但也没时间与他细说,只是靠近了低头嘱咐道:“别让人知道,你悄悄收拾了东西随我下山,我爹有任务安排。”
林辞月圆眼一瞪:“下山?做什么好好的要下山?初二不是还要祭祖?”倒也不怪他有此反应,大明山惯例,大年初二是要祭祖的,祭祀天地,拜念祖宗,感恩风调雨顺,期盼来年又是一个好年头。
张昭珩伸手压了压,示意他小声些:“你先去收拾,少拿些东西,路上我再与你细说。”林辞月鼓了鼓脸,带着满脑门的问题回屋去收拾东西。张昭珩看他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二人收拾完毕,为了不惊动其弟子,先和众师兄师弟一起吃过午饭,才又去找了张云则,张云则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交给张昭珩:“珩儿,这次任务事关重大,万不可掉以轻心。这铜牌你先带着,用处先不必问,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的。”
又从身后掏出一个信封交给他:“这是我今日查出的一些线索,就在这看,看完焚毁。”
张昭珩打开信封,林辞月正要凑过去看,却被张云则叫住:“辞儿。”林辞月恭敬行礼:“师父。”
“你二人此次下山的任务至关重要,具体的待会你师兄会与你讲,记得不要耍小孩子性子,万事要听你师兄的。你苦学追踪术和医术这么些年,这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机会,为师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林辞月收回目光,正色道:“师父放心,辞月虽然年纪尚小,却也已跟着师父学艺十年,此次任务定当配合师兄,竭尽全力。”
林辞月年纪小,长着一张圆脸,天生就很讨喜,就算是此刻表决心的坚毅神态,放在他脸上也多了几分活泼。张云则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是看着张昭珩烧毁信封的火光出神,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张昭珩冲着父亲行了礼,道了声爹爹保重,便转身带着辞月出去了,张云则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心里暗暗感到,他们这一去,可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