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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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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来。”穆虔架起她不由分说的向前走。
“这是你家啊?”陆祉对着这扇红色大门说。
“我姥姥家。”穆虔小心翼翼的带她跨过了门槛,院子里的摆设很整洁,但杂草却一簇一簇的生长着,石板铺就的地面有些地方已经爬上了青苔。
进来的时候姥姥正在院子里择芹菜。
“回来了?”姥姥轻声问道,没抬头继续择芹菜。
“嗯,同学受伤了,带她包扎一下。”穆虔向她说道。
“受伤?”姥姥猛的抬起头,手里的芹菜断成了两半。
“没事,不小心磕到了,打扰您了!”陆祉又弯了弯眼角,上下睫毛短促地碰了碰,又立马分开。
“跟我来。”姥姥在围裙上把手擦干,走到客厅里拿出一个医药箱。
穆虔的姥姥名叫余晚,是个温婉而严肃的小老太太。
“扶她到沙发上坐下。”余晚熟捻的拿出碘酒纱布和创可贴。
“伤哪儿了?”余晚问。
陆祉卷起裤腿,露出了受伤的小腿,伤口在脚踝上面大约五厘米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一条血线。
“这是棍子打的吧?”她道。
“啊……我”陆祉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遇上王江了,陆祉为了帮我,被棍子被伤了。”穆虔如实说道。
“我没事儿!”陆祉惊异于穆虔的说辞,猛的转过头盯着他。
穆虔小声对她说:“瞒不过她。”
余晚细致地为陆祉处理好伤口,又按摩了一会儿,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您。”陆祉不再拘谨,礼貌地道谢。
“这瓶药你拿着,每天涂一次,两三天就能好。”余晚把一个小药瓶塞进她手里,“让穆虔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陆祉边推辞边站起来,想赶快离开这里。
“穆虔。”余晚示意穆虔扶着她。
“走吧,我送你。”
走到巷口,陆祉拿开了穆虔的手:“好了,你姥姥看不见了,先找个地方随便溜溜,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你是个路痴。”穆虔抱起胳膊叹了口气,又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你活的不耐烦了吧!”陆祉往他胳膊上一掐,“打个车我还回不了吗?”
“我不想欠你一个女生的人情。”穆虔拦下一辆车,把陆祉塞了进去,自己也钻了进去。
“喂,想什么呢?”陆祉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
“别摸我头。”穆虔道。
“我想了一下,咱们一起打了架,以后就是朋友了,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陆祉摆弄着手里的小药瓶对穆虔说道。
“不。”穆虔歪过头来说道。
“什么?”陆祉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我们不良少年都没朋友,不行?”穆虔随口胡说道。
“我说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陆祉撇了他一眼。
“有。医生告诉我少跟傻X玩儿。”穆虔脱口而出,陆祉立马照着穆虔的后颈一掐。
“我又没说你,反应这么大干嘛?”穆虔说。
“咱们说陈述句吧,这样反问来反问去的不……很烦。”陆祉看向出租车的后视镜。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可爱。”司机大叔笑着插了一句。
“谢谢大叔,您也很可爱。”陆祉无奈的朝大叔笑了笑。
“对了,你们到哪儿下车?”大叔问道。
“雁巢北斋,那个小区,应该挺好找。”陆祉道。
“好嘞!”司机大叔爽快地应道。
“好了,我到家了朋友,来生再见!”她朝穆虔挥手道。
“……”
“走路慢点。”
“我回来了!”陆祉进门喊道。
“天都快黑了,去干嘛了啊?”白素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看着。
“班主任让我去慰问了一下同学,顺便帮他打了个架。”陆祉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受伤了?”白素十分淡定的问道“要不要……”
“破了点皮,没事!”陆祉打断道。
“那你先上去休息,我去做饭。”白素合上书朝厨房走去。
“我要吃酸辣土豆丝。”陆祉边上楼边说。
“小伙子,咱们现在去哪儿啊?”司机大叔看着陆祉走远,问到穆虔说。
六点半,天还没黑,余晖慢慢加深了自己的颜色。
“隐市湖离这里多远?”
“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大叔回答道。
“那就去那儿看看吧。”穆虔道。
黄昏的隐市湖是真正的波光粼粼,像一个温婉年长的妇人,绾着长发,端坐在惬意的风里。
穆虔又去了他的小巷子,在巷子的最深处,三堵墙交界的上方架起一块厚玻璃,余晖恰到好处的钻进来,照在石案上。
穆虔铺开一张纸压好,随手倒了点墨,手在纸上轻挥,四个大字就显在了纸上——“来日方长”,是飘逸而端庄的瘦金体,就像他一样。
湖边的风渐渐凉了起来,带起无边的思绪。
“妈妈,这湖好漂亮啊!”年幼的穆虔眨着灿星般的双眼对妈妈说道。
“是啊,喜欢吗?”穆妈妈摸着他的头。
“嗯!”穆虔用力点头。
“那以后妈妈常带小阿虔来,好不好?”
“妈妈最好了!”他开心的跳了起来。
周六早。
穆虔的办公室整体是灰色调,黑到发光的办公桌,红木的沙发,看起来颇有商业精英的格调,但是看到里面的摆设,就会把他从少年商业精英的范围划掉了——乱七八糟的文件夹在他身后的落地窗前摆了一排,几个半成品书架上是各种各样的书、资料和……动漫手办。
桌子上什么也有,连对面公司的宣传手册穆总都收藏一份,对此他的解释是:“有助于了解业内行情。”
徐特助无奈:“穆总,咱们公司什么时候要进军肯某基了?”
其实,他也只是个孩子,和无数十七岁的孩子一样,再怎么沉稳,还是会在一个不经意的裂口上溢出满身孩子气。
“学校怎么样啊?”徐特助端上一杯热茶,问道。
“还行,就那样。”穆虔轻飘飘的吐出一句。
“还行,第一天去就晕倒了,也感觉不出什么来。”李原哲调侃道。
“哥。”
“我就出趟差……”徐晓泗叹了口气,“公司里有我还有小李,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做个孩子。
做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一心扑在高考上,别的什么也不用操心。
“怎么样,这趟出去?”穆虔没有搭话,问道。
“把方案给到项目负责人了,晟庭的意思是考虑后会给答复。”
“这就是被刷下来的意思?”李原哲说。
“也不一定,我的意思是,清潭毕竟是小地方,虽然骆阳路是为数不多的未开发的地方,但是竞争也不至于那么激烈。再看看吧!晟庭出了名的难搞,再说我们在这方面也不是很精,拿下来了也可能会比较吃亏。”徐晓泗说。
“我不怕吃亏,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不想让别人破坏骆阳路。”他顿了顿,“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
“我知道。但是我们是在做生意,即便专业不对口,我依旧希望我们能把损失减到最小。”
“没事儿,反正都是穆连的钱,牵涉不到我们公司。他死了,公司、股份、地产,全都被我卖掉的钱——不就应该去干点儿应该干的事儿吗?”穆虔把玩着一个木偶,风轻云淡的说道。
气氛一下子来到爆发的临界点,仿佛轻呼一口气都会破坏这份微妙的平衡。
“算我说错话了,干完这件事,给你们发奖金。”穆虔放下了手中的木偶,挑了挑眉。
“小虔,不要太介怀过去,好吗?”李原哲低头,纠结半晌说道。
“人都死了我介怀个屁啊!”穆虔好心安慰了一下这奇怪的气氛。
“嗯……明天周老师会来,让他多给补补地理和英语。”
“懂。你们忙去吧!不用管我。”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
“对了,我发现了一个不出名但是东西写的很有感觉的作者,资料在桌上,可以跟人家约一下《顺遂》。”
《顺遂》作为生门的头号刊物,已经很久没用过新人了。徐晓泗翻开铺在桌面上的纸:
“松松散散的记忆像迸溅在地上的水花,少了支离破碎,多了独自默哀。”
——熔点
“辛苦了,谢谢周老师。”穆虔送别家教老师,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这是他唯一留着的房子,本来也想卖了的,但是李原哲说离学校近坚持不让他卖。其实也没多近,就是想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
百十来平的房子空荡荡的,主任也没有将它填满的意愿,于是它孤零零的抱着他,他就顺势靠着。
李原哲一家会时不时地造访,来的时候总会带点小玩意儿,比如以心,电视柜上的一罐草莓糖,冰箱上的一只陶瓷小熊,还有门上的吸盘小狗,都是她拾掇来的。
还有李原哲的电脑键盘,安谣自己种的大叶子绿植。
温度,这个房子好像也不缺。
微信上,8班同学们的好友申请一个接一个的微过来,到最底端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申请。
【陆总】在吗在吗你在吗?我是陆祉。有事,回我!急!
【穆+】?
【陆总】算了,学校说。
【穆+】嗯。
“班长。”穆虔用笔尖戳戳前面的人,陆祉回过头来盯着他。
“别戳我,快早读。”
“微信。”言简意赅。
“啊?对。”陆祉回想起来,侧了侧身子,露出线条温和的侧脸。
“就是,学生会每年从各班里重新收,每个班两个,班长再加一个同学,那个同学,是你。”陆祉说完静待后桌的答复。
沉默良久。
“你们……疯了?你认为我能胜任吗?这什么呀这?”穆虔眉毛一拧,放大了音量。
“小点声。就是因为大家都不想干你才被选上的,胜不胜任的,你就是吃了没来的亏,放心,大家不是不爱你。”陆祉拍了下他放在桌上的手臂,示意他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