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这个君子暂时不当 安汝岚愣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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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汝岚愣住了，看着陆戒，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戒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没有欣喜，没有害羞，只有无所适从的尴尬，这下他心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没了。
他默默的把身子退了回来，站起身，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沙石，对着安汝岚说：“我去看下一组捉鱼了。”
安汝岚看着陆戒的背影慢慢的融进岸边一群群黑压压的人群中，心里有点酸涩，安汝岚其实一直以来都知道陆戒的心思。
自他们第一次见面后，陆戒就不停的纠缠着自己，诸如此类让人无所适从的话说过很多很多。
刚开始的自己很是讨厌陆戒的纠缠，后来似是习惯了这种生活，连厌烦都习惯了，把这种调戏或是情话，都当作是陆戒无赖性格的一部分。
安汝岚认为这不过是陆戒捉弄自己的一种方式，是因为自己听了这些情话的反应有趣，所以陆戒才戏弄自己罢了。
但日久见人心，最近几十年来，安汝岚开始觉得陆戒真的喜欢自己，这一下安汝岚就不得不审视自己的心了。
安汝岚生前没有娶妻，并不是因为他那时不想结亲，而是因为没有姑娘愿意嫁给自己。
安汝岚家中是个读书人家，他从小就跟着父亲饱读诗书，又通音律，是按着书生的路子培养的。
可是在他八岁那年，他却坚定了学医的志向，小小年纪跪在父亲面前，即使父亲打骂，也没有退缩。
但他长大后，他的婚事就陷入两难境界。这是因为，愿意嫁给一个医师的大多是村妇家的女儿。
但这些姑娘不通诗文，不讲繁文琐碎的礼仪，作风粗俗，小小年纪，就为了生计练就了一身强壮的身躯，安汝岚不喜欢。
而读书人家养出来的会写些字的女儿家，都是要嫁给读书人的，因此看在安汝岚父亲的面子上勉强考虑，也是希望安汝岚能好好温书，早日科考。
当他们打听到安汝岚是如何的铁了心学医的往事，这些小姐家中父母就对他没什么兴趣了。
安汝岚的婚事就这么慢慢的耽搁下来了，到了十九岁时，安汝岚面对身边人不厌其烦的唠叨，他选择了跑掉，或者说他出去游医了，只不过这一次他是自己去的。
安汝岚这一走就是三年。
等再回来时，就是杨子郁成婚的时候，那年杨子郁二十岁，而安汝岚已经二十二岁了，自然再没有人为他做媒了。
安汝岚没有妻子，但他有喜欢的人，这个人是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藏在他的梦里，藏在他自己亲手刻画的小木牌上，一晃八百多年，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也不打算说了，因为该知道的人早已死了。
那个人就算当时还活着，现在也早死了，自己却不死不活的熬到今年，安汝岚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陆戒有更深的关系，这是他作为还记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在他记得的时候，不能辜负。
安汝岚不知道从前陆戒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喜欢自己，更不知道这三个月陆戒为什么完全不理自己，安汝岚觉得自己错了重要的事情，但对着记忆细细摸索，却一无所得。
不过，今日陆戒的话，他听懂了，陆戒说他很想自己，所以安汝岚又一次退缩了。
安汝岚看着远处那个正在看第二场比赛的陆戒，正蹦着跳着开开心心的喝彩着，仿佛他刚才的无语凝噎根本就没有发生，不过和他闲聊几句，就像说了见到你真高兴这样的话一般。
安汝岚长舒了一口气，暗中想，自己下凡本就只是想把霸下交给陆戒，现在不要想其他的，只要去交给他就行了。
安汝岚也站起身往陆戒那里走，他渡步到陆戒身边，还踌躇自己该说些什么。陆戒早就觉察到了他，如同以往的口吻一样对他说：
“你看那个男的，胖的像猪一样，笨手笨脚的，捉鱼都捉不上来。”
安汝岚安了心，他觉得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挺好。
于是他顺着陆戒的眼神看去，看见水中捉鱼的那男子确实是体态憨厚，好不容易从水中摸出一个鱼来，还没放进鱼篓里，就滑了一跤跌到水中了，溅起了一片水雾，把离得太近的小孩子吓了一跳。
周围人哄的大笑，陆戒捂着肚子，也捧腹大笑起来，安汝岚也被这氛围感染，合在众人中的笑声中也作态笑了几声，好像刚才的事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陆戒笑够了，直起了身，对安汝岚说：“你在这陪我玩一会吧，我还要当第一呢，你得为我欢呼才行。”
安汝岚看着陆戒的恳切的表情，不忍拒绝，所有在场的人都有邻里乡亲陪着，他们笑着闹着，陆戒夹在中间，显得很孤单。
安汝岚笑着说：“你赢的话，我自然为你欢呼。”
陆戒惊喜道：“真的？”说着他活动起手脚，开始做热身准备，安汝岚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安汝岚最是心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安汝岚不禁想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一个上仙这般作为，不过为了他一声欢呼，就高兴成这个样子，他心里的愧疚更加深了，下意识伸手去拽自己头上的几缕碎发。
陆戒活动完手脚膝盖，最后伸长双臂做了个拉伸的动作，觉得全身都舒服了，然后伸手把安汝岚放在头上的手按下来，挑着眉毛说：“有这么为难吗？”
安汝岚重新把手背在身后，不好意思的说：“不为难，你肯定能赢。”
没多久，陆戒就下场了，最后一场比赛也是决赛要开始了，因为之前的几场比赛，水被搅和的很浑浊，鱼苗也变得少了很多，竞争者也变的更厉害，因此比别人多抓一个鱼苗就可能决定最后的胜利。
安汝岚站在刚刚陆戒站立的位置，视野很开阔，就在第一排，九位最终参赛者看起来都很专业，个个身材精壮，大多都是年轻敏捷之辈。
站在岸边看比赛的人群里开始躁动起来，甚至有人打起了赌。
有人说：“今年肯定是李家的二儿子文卓赢了。”
有人不服气说：“为什么？我看老季今年可不会输，捉鱼光靠力气可不行，还是要有经验才行。”
有个小姑娘说：“那个头上插了两片叶子的，是谁家的人呀？”
立马有人应和：“就是啊，那是谁，我怎么没印象？”
那边又有人说：“我知道，是从外地来的，说是来玩的，早上还买了我的糖葫芦呢。”
那个小姑娘顿时就不把陆戒放在眼里就，道：“外地来的？那他肯定不行，不在水边长大的人，是不会捉鱼的。”
有人笑着应和说：“这话小妹说的倒没错，没人能比我们青桥城长大的人更会捉鱼。”
安汝岚听了这些话，不以为然，心中暗想，陆戒肯定要赢的。
庄家的一声大吼：“开始——”拉开了最后一场比赛的序幕。最开始是水声，然后是喝彩声，叫声，笑声，声声入耳，汇聚成一出天然戏场。
安汝岚屏气凝神，盯着陆戒看，他健壮的身体在水中像是没有任何阻力，两眼紧紧得盯着水里的动静，他知道利用水中轻微的涟漪寻找鱼苗，瞅准机会，就将双手往下一探，死死的钳住那条挣扎着的小鱼。
安汝岚看出来了，陆戒真的没有用仙术，像他说的一样，他是真的很擅长捕鱼。安汝岚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恍如隔世，就好像回到了八百年前清水渠上。
那年他站在水中，旁边是弓着身子找鱼的穆铭贤，安汝岚一直看着，等到太阳快要落山，就向着穆铭贤走动几步，穆铭贤立马站起身，说：“你别急啊，我要多抓几条，再回去。”
安汝岚只好继续等，穆铭贤捉鱼时，谁都不能说话，穆铭贤害怕声音吓走了他的鱼，只有他自己可以说，其他人就算是安汝岚也不行。
又过两刻，安汝岚实在忍不住了，他看岸上坐着的杨子郁已经捧着书睡着了，不得不喊：“小师弟！太阳已经落山了，快走快走！”
穆铭贤恋恋不舍，他高高的抬起自己手中的鱼篓，水从竹子编的鱼篓的缝隙中流出来，再流过他的身子，又落进水中，他兴奋的对着安汝岚说：“师兄，今天你可以吃个够了。”
安汝岚喜欢吃鱼，他自然领穆铭贤的情，道声：“师弟，你真是捉鱼的一把好手，看看你全身都湿透了，咱们赶紧回去沐浴更衣。”
穆铭贤也美滋滋的学着斯文：“多谢师兄夸奖，就走就走。”然后趟着水快步流星到安汝岚身边，用胳膊内侧那块和其他地方比还算干的衣裳擦擦安汝岚脸上的水珠。
两个人携着手一同往岸边走去，叫醒早已睡着的杨子郁再一同回家。
如今安汝岚站在群声鼎沸的汶河岸边看这场捉鱼大赛，陆戒弯着腰的样子和自己印象里的小师弟捉鱼的时候重合了影子，安汝岚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坏了。
陆戒是上仙，是入不了轮回的上仙，绝不可能是穆铭贤，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穆铭贤映射在陆戒身上，这让安汝岚觉得自己实在是坏透了。
陆戒不是穆铭贤，安汝岚再一次警告自己。
“停——”庄家的叫停声不仅终止了这场捉鱼大赛，也打断了安汝岚的思绪，他回过神去看陆戒，他正向自己拋着媚眼。
安汝岚心中一松，亏自己还警告自己，无赖仙君哪一点像穆铭贤嘛。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陆戒，然后就看见陆戒冲自己傻笑。
庄家的人开始进水查鱼苗的数量，每查一人，就当场大声报出各个人捉鱼的数量，当场决一胜负，在大家的注视下，将流香酒赠与捉鱼最多的人。
“四十！”第一个人的捉鱼数量已经数出来了，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欢呼声为他喝彩，这是为他加油的家人和邻里。
“三十六！”第二个人的数也出来了，随着一声一声的欢呼声，安汝岚竟然有了点紧张的感觉。
安汝岚看着陆戒，看他自信满满的站着，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一条腿上，手插着腰朝他笑，夕阳洒在他过分立体的五官上，让他更是与众不同起来。
再加上身上的水珠将他的衣服紧紧的固定在他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这让他在一群年轻小伙子里，也十分显眼。
很快，轮到陆戒了，庄家的人查完了报出数字：“五十三！”
安汝岚在心中惊呼：“哇！他真的很会捉鱼。”但他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喧哗，非君子之为，他张不开嘴。
陆戒虽然期待，但很了解安汝岚，并没有很失望的表情，他看到安汝岚眸子里的一丝丝惊喜，就已经很得意了。
可别人不那么想，紧接着旁边的小妹说：“这外乡人真可怜，一个为他喝彩的人都没有，看来他是独身来咱们这玩的。”
安汝岚看陆戒仿佛没觉察到没人为他喝彩，还朝着自己傻乐，他觉得陆戒肯定以为自己一定是冠军了，所以才高兴，但陆戒越是欣喜，安汝岚越觉得他可怜，做的那么好，却没人为他欢呼。
等庄家的人查完了一遍，不出意外，果然是陆戒得了第一名，众人都觉得意外，更觉得丢了面子，青桥城举办的捉鱼比赛竟然让一个外地人得了第一名。
到了庄家的人送给陆戒这场比赛的奖品流香酒时，周围一片窃窃私语，人群里还不时有人问着：“这人是谁啊？”
“唉，一个外乡人。”
“怎么让他得了流香酒啊，真不像话。”
安汝岚气坏了，等庄家宣布将流香酒按照规定送给陆戒时，安汝岚一个人发出了在场所有人中，只有陆戒能听到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陆戒听到的欢呼声。
陆戒被这声音定在了原地，他看着安汝岚为他欢呼，就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这个君子暂时不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