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那年玉兰花香正浓 后面的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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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他又不记得了，再后来他的记忆就到了他和杨子郁待在医书阁的架子后面的对话，再后来自己就被抓住了。
知道自己是天谴之人后，安汝岚虚脱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他让差事填满自己的时间，没日没夜的忙忙碌碌挤开了他对自己的心理折磨。
后来就算偶有空闲，他也不再去穆家医馆了，穆家医馆已经没有了，那里的人也没有了，他开始不愿意记得生前之事了。
再后面的几百年，他不再执着于前生之事了，慢慢有了新的朋友，郭友德能和他一起吃吃饭，罗姑娘能安慰他偶尔伤痛的心，连孟婆都能给他讲天庭地府的陈年往事替他解闷
他那时想着，等我过完这八百年，我就再喝一杯孟婆汤，连这点往事也洗个干净，求个清净。
如今安汝岚坐在这小船上，几乎知晓了杨子郁在自己死后的全部故事，补上了一块记忆空缺。
如果杨子郁泉下有灵，知道自己撒的关于长命参的谎言没有白费，他们师兄弟最终因为他留下的暗号团聚，师兄顺着他留下了的长命参找到了他，他也会高兴的吧。
可惜如果能早点就好了，他能去尘世中去见他，还能在百年之后在奈何桥等他，跟他说：“谢谢，你做的很好，能成为你的师兄，是我最骄傲的事。”
安汝岚越想越难受，他心中一遍一遍的懊恼，怎么早前就没有听说过长命参呢？若是他能早点找到子郁就好了，自己知道的太晚了。
穷尽一生也没有找到穆铭贤的杨子郁在临死之前会不会因为他的话觉得愧疚呢，会不会也想起几十年前安汝岚嘱咐他找到穆铭贤的话呢。
安汝岚真想回到那个时候，重新告诉他，找不到也没关系，你要好好的活着，小师弟失踪是师兄的错，不是你的责任。
想到这，他更是难受，印象里那个受尽了宠爱长大，总是撒着娇，开心的笑着的孩子失踪以后去了哪里呢？他没了父兄的庇护该怎么艰难的长大呢？
他掩着面，眼角有水滴在船板上，惊醒了在他口袋里睡觉的霸下。
安汝岚低着头，陆戒看不到他的脸，但他也知道安汝岚又在自责了，他不想让安汝岚沉浸在痛苦的记忆中。
过了一会，陆戒轻柔的嗓音传到安汝岚耳中，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安汝岚好半天抬起头，又恢复了平日平静的表情，说：“什么秘密？”
陆戒看到了他脸上亮晶晶的泪痕，下定了决心说：“你知道我为何不和其他上仙一样散发，而是束着头发吗？”
安汝岚摇了摇头，说：“因为什么？不会又说什么这样风流倜傥的话吧。”
陆戒高兴起来：“我怎么打扮，都风流倜傥。不过这个不是原因。”
他手向上拽开了头上的两片叶子，一头黑发就此飘散下来。
安汝岚他一直以为陆戒不像个仙君，因为他既没有飘飘扬扬的白袍，也没有柔顺披散的头发，虽然五官俊朗，但比不上其他上仙的尊贵气质。
但此时陆戒披着头发由上而下的看着他，他倒真的感受到了上仙的丰神俊逸。陆戒像是女娲造人时精心雕琢后的人物，水中摇曳的光又让他增添了一丝妖冶的气质。
安汝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认真的看着他的脸，不知什么原因，让陆戒的脸看起来格外好看。
陆戒哪知道这些，他有点怯懦的问呆住的安汝岚：“有这么明显吗？”
安汝岚下意识的回：“什么明显？”
陆戒低下头让安汝岚看的更清楚，他甚至自己用手扒开头发，说：“我头上的疤。”
安汝岚终于看清了陆戒说的疤，那是个一寸长短的条形疤痕，没有头发，只有狰狞的头皮露在外面，安汝岚伸手要去摸，最后却停在空中，说：
“这是怎么弄的？”
陆戒抬起头，故作无事的说：“天帝砸的喽。”
陆戒看安汝岚变了表情，立刻接着说：
“我跟你说过我曾经改变了凡人的命数，天帝气不过我，把他的法器灵珠扔到了我的头上，法器伤仙，我的头发再也回不到原样了。没办法，我只能束起头发，这样正好能遮住那块疤。”
说罢他又扎起了自己的头发，又回到了从前的侠客造型。
安汝岚试图安慰他，说：“这样更好看些。”
陆戒听了很得意：“那是自然，这天庭之上，哪有比我更帅气的上仙？”
安汝岚见他根本不为此伤心，也乐得逗他：“月和仙君也说自己是最帅气的上仙，你们还真是好朋友。”
陆戒听了这话，也想起了那个在天庭忙成狗的同命相怜之人，就又从怀中掏出一片通文草，说：“整顿什么时候结束？”手一甩，又飘向了天空。
干完这件事，陆戒转过头对安汝岚说：“你听完了我的秘密，也该告诉我一个。”
安汝岚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秘密，他的事情不是记不住的，就是已经说出来的，他看陆戒还在看着他，不忍心拒绝，就说：“你想知道什么？”
陆戒调整好情绪，嬉皮笑脸的说：“穆铭贤为什么跟你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安汝岚还以为是什么他回答不了的问题，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
“自然是看星星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两颗星星，就告诉我了呗，就像此情此景，我也跟你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陆戒很失望，好半天接了一句：“原来如此。”
安汝岚说：“你对小师弟的故事很感兴趣？”
陆戒笑了笑说：“我对你的故事感兴趣，只是他存在在你的故事里，才多嘴一问。”
安汝岚扭过头来，仔细端详着陆戒的脸，仔细对照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穆铭贤的脸，根本就不一样，他自嘲的笑了笑，竟然会想这种荒谬的结论。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是穆铭贤吗？”
陆戒一时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很镇定，安汝岚这下觉得自己开这个玩笑不是很好，又接：“如果我不知道上仙不能入轮回，我肯定会这样想的。…”
陆戒抠弄着自己的手，说：“他跟我很像吗？”
安汝岚回想小时候，穆铭贤做的那些啼笑皆非的事，面带笑意，说：
“长得不一样，但性子相仿。我能看懂你说的唇语，都是因为他也经常这样。真的好巧啊，他还会像你一样为我布菜，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等了几秒，陆戒还没回答，安汝岚又接着说：
“你也觉得我这样想很荒谬吧，他是个凡人，他是从师娘的肚子里钻出来的，他刚满月时我就见到他了，我亲眼所见，这不可能是假的啊，而你是上仙，上仙长生不死，是进不了轮回的，对吗？”
陆戒摸了摸安汝岚的头，说：“对，你说的对。”
安汝岚一边回忆一边说：“离我自杀之时越近的事，我记得越不清楚。教我做渡魂官的罗姑娘说，这是我的头脑在保护我。所以你不要问我长大之后的事，问我之前的吧。”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跟他说：“小师弟比我小五岁，年少时，他比我低一些，却老是勉力把胳膊架在我肩膀上，这样他的胳膊难道不会麻吗？”
陆戒见安汝岚心情畅快，就壮着胆子把安汝岚的肩膀放下来，自己搭上去，说：“低的话，当然会麻了，现在这样就不会。”
安汝岚被陆戒紧紧箍在身边，一时没法动弹，他用余光看见陆戒的嘴角翘着，这样一看真的很像穆铭贤，他心理很酸涩，觉得自己执念太深，又觉得今晚喝过的酒很醉人。
他窝在陆戒怀里说：“陆戒，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陆戒一下僵直了身体，脑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动弹，他听见安汝岚又继续说：
“可惜啊，我还想着我妹妹，我的父母，穆师父，子郁，铭贤，我是个犯了大罪的凡人，他们统统被我连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如果我独自过的好，我还算个人吗？”
“八百年了，只剩两年，我就可以走了，到那时，我就赎尽了我犯下的错，可以洗清这一身泥污，再清清白白的回到人间了。”
“陆戒，以后你还是别来地府找我了，你有大好的前途，何必和我这样的只剩两年寿命的渡魂官纠缠呢？”
“陆戒，六十二年前，我们遇见，之后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你现在能告诉我吗？”
“陆戒，你今天能回答我吗？为我做保没让我进畜生道的那个上仙是你吗？”
陆戒不舍得拿下自己架在安汝岚肩膀上的手，但他终于放松了身体，他正经起来，用和平常不太一样的格外低沉的声音说：
“六十二年前，我们在燕齐候府见面，那时候你在偷梳子，我觉得你可真有趣，后来你站在燕齐候府的紫玉兰花旁边看我，那时，你真是好看极了。”
“那个为你做保的上仙不是我，我不过一个仙君，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说动天帝，你看我头上的疤，就知道了。”他干笑了几声。
安汝岚觉得自己把气氛搞的太尴尬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陆戒没有让他尴尬太久，陆戒用极悲伤的语调沉重又快速的说：“今日之事今日忘，明日一想甚荒唐。”
陆戒也没等多久，安汝岚的身子一下软了下来，头就靠在他的肩膀上，但陆戒并不觉得开心。
反而，陆戒在静默的夜色中沉默了很久，仿佛一个石像，连船底周围的小鱼身上发出的光似乎也黯淡下来了，死气沉沉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那年玉兰花香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