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士不迷信》光宇儿

4、竹中村

　　直到走上通往乡间的大巴，我还是难以置信，怎么就摊上这荒唐事了？

　　我们选了末尾靠窗的位置坐，皮蛋打开背包，居然全是零食汽水，敢情他就买这些？这也需要买一天？把衣物用品给我背就为这？

　　“你健身还吃这些？”我问。

　　皮蛋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白爷给你的照片呢？我看看。”

　　皮蛋递给我，只有两张照片，背后都写有“竹海村”的字样。一张是集市里赶集的照片，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另一张则大不相同：千万翠竹环湖而生，三两飞禽惊觉林动，水面犹有烟雾缭绕，静中有声，仿若仙境。

　　我听说过这里，这片辽阔的竹林是市里有名的自然景区，叫竹海。这个竹海村更是竹文化盛行的旅游景点，不过我没去过也不太了解，甚至想不起这个湖叫什么。

　　我问皮蛋怎么没有那个男的的照片，他认识吗。皮蛋指着集市上一个男人的后脑勺说这不就是吗？我说这他也认得出来？我站那里边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他说他以前见过照片，说人是大帅哥，放个屁味道都跟寻常人不一样，我这种土鳖比不了。

　　七月下旬这里已经开始步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炫目的白光刺进繁茂枝叶的缝隙，一颗一颗，射过窗户扎在我的身上。温热的风夹杂虫鸣从耳旁略过，带来泥味混着叶的芬芳。

　　大巴车摇啊摇，车上几乎都是游客，有本地的有外地的。虽然景区在市内挺有名的，不过这偏远劲，这蜿蜒的小公路，我望着窗外的烈阳，耳边是小孩儿叽喳的吵闹，即使是上午，也被闷得晕乎乎的。

　　“这车怎么不开空调啊？”我脑门上全是汗。

　　“你叫什么热？看看人那姑娘。”皮蛋向我示意旁边的姑娘，戴个大遮阳帽，浑身防得严严实实地，露出来的就那搓前卫的咖啡色头发。

　　我扯扯快粘在身上的体恤衫，低声说：“裹成这样还坐窗户边上，到底是怕冷还是怕热啊？现在小姑娘可真行，不闷得慌？”

　　皮蛋开了包薯片递给我：“你懂个屁，别说流汗了，她们仙女儿都没几个拉屎的。”

　　一路吃吃睡睡，临近中午终于到了竹海村。

　　司机随便找了个路边就让我们下车，这里不是终点站，所以司机和其他乘客用完午餐还是要继续回车上摇的。

　　皮蛋说来都来了，总不能亏待自己。于是我们找了村里看起来最豪华的客栈——一座两层小竹楼，真的就叫客栈——“春香客栈”。

　　一走进去，随处可见精致的竹艺摆设，就连招牌菜也全是带竹字的。我们把房间定下来，又随便点了几个菜才坐下休息。

　　“我说怎么就靠这几个小房间养活，这价敢情是怕咱宰不死啊。”皮蛋小声说。

　　“行了，就当住主题酒店了。接下来什么安排？”我问。

　　“别，跟您搭伙住主题酒店，我还不如自个儿找个长椅躺着呢。”皮蛋翻了个白眼，“饭吃了咱们去景区里看看。”

　　我连忙摆手：“别了吧我的哥，下午这么大太阳，在村里感受下文化熏陶它不香吗？”

　　皮蛋啐道：“您就是车上那怕晒的姑娘，得，妹妹怕热咱下午就在村里问问这男的到底在哪儿，明儿早上一起去景区。”

　　我真想把这嘴欠娃头给拧下来，问他那男的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找啊。他飞快地吃完饭，就到一旁扎堆休息的服务员里去套近乎了。

　　这小子做事不一定靠谱，但吹牛是真行。从大妈大爷到小姑娘小伙子，谁都愿意跟他聊上两句，尤其是小姑娘，对他笑得咯咯咯地。回来的时候我问怎么样，他说一个月前那男的来过，住的对面小旅馆，也就待了一两天吧。

　　我又问他怎么问到的，他说这芝麻大点儿的小村儿来个大帅哥不得被这些碎碎嘴小姑娘抢着议论十天半个月的？

　　我刚想问他那男的去哪儿了，一个老太太就凑到我们这桌来，看样子是刚才没跟皮蛋聊尽兴：“小伙子，听你嘞口音是外地人嚯，不要怪老妈子没提醒你哈，刚刚啊们说啊些个都没准的，啊个男娃子嘛，是妖怪哪！”

　　老太太这么严肃的样子让我觉得有几分好笑，皮蛋的东北口音也终于被收拾了，我打趣道：“嘿，外地的，没事跟人家打听妖怪干嘛？”

　　皮蛋对着我直接就把脸黑了下去，转身又笑眯眯地问老太太：“老太，您这又是啥说法？”

　　老太太眉头皱成一团，干瘪的嘴砸吧砸吧地：“就是他刚来啊天嘛，啊我一直都有夜里起来屙尿嘞习惯呢嘛，啊天我一起来哈，就从窗子看出去，不得了，就从竹林林头活生生探出个大黑脑壳来，眼睛发嘞黄光诡异得很，真是要把我一把老骨头吓死了！啊妖怪嘴巴一张都快把月亮吞下去咯，你说吓人不？”

　　皮蛋笑说是挺吓人的，这跟那个男的有啥关系？

　　“哎呀你听我讲呢嘛，我就使劲眨眼睛嘛，我也晓得，我一把年纪老眼昏花很正常嘛，嘿突然，啊东西还真不见咯，然后我就趴在窗边看呢嘛，就看到啊个男娃子，不紧不慢嘞从林子头走出来咧！你说大半夜他跑啊头去干啥子嘛？哎哟我一看他啊个脸巴嘞乖得哟，就晓得啊肯定有问题，你说我们做人嘞哪点有长得这么好看嘞嘛？一个男嘞长得比隔壁张老者屋头啊个张二妹还好看，啊分明就是精怪变嘞嘛！”

　　皮蛋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倒是觉得老年人挺爱说风就是雨的。我让老太别多想，我们现在宣扬的是唯物主义，妖魔鬼怪那是他们唯心主义编出来吓唬人的，封建迷信可要不得。

　　老太太坚持自己看到了，我问她：“那妖怪怎么叫的？”

　　闻言，老太太语塞良久。“啊当时不是隔得远嘞嘛，啊妖怪还能咋个叫嘛，还不是就是多大声嗷呜嗷呜嘞。”她又沉思片刻，一本正经道，“啊天我是没听到嘛，不过第二天，倒是听到了些其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