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成了正道代表后》显圣侯

49、第四九章 不可流连

　　天色渐暗，街道上的店铺外燃起火红的灯笼。随后华灯初上，行人来往，灯火煌煌。

　　牧放和顾映临吃饱喝足，一人一兽揣着手，倚靠在城门旁的墙角，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是安逸又繁华的人世间，是看似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一个小世界。

　　但是，真正的安逸是不存在的。

　　特别是，他们可并未忘记，现在他们正在秘境当中。

　　他搂紧了怀里的顾映临，说道：“准备好了。”

　　顾映临表情严肃地叫了一声。

　　“嗷呜。”

　　夜半的钟声响起，在城中悠悠飘荡回响——虞城一天当中最鼎盛热闹的时候到了。

　　人流比方才更甚，五色的灯光繁复亮眼，嘈杂的人声和乐声，悉数在这世间响荡着。

　　而后猛然，时间暂停。

　　人行，车马，商铺，摇曳烛光，全都凝滞在了原地。陡然的寂静使得面前繁华多彩的城市甚至都有一瞬间回归黑白两色。

　　就连空气也凝滞，被牧放和顾映临的呼吸搅动着上下翻滚。

　　顾映临朝着远处一看，顿时一惊。

　　“那是什么？！”

　　牧放朝着街道尽头看去。

　　灯火簇簇，静止的繁华街道之外，一片荒芜而沉默的荒丘横亘在哪里，野风吹拂，乱石沙砾，一切的繁华和生息都被废止，灰色的地面上尘土寂然。

　　牧放又看向另一边。

　　街道尽头是比现有的繁华更甚的繁华，金碧辉煌，倒映着灿灿彩光；画栋雕梁，乐声靡靡。繁华而热闹的美景，是更加繁裕昌盛的都城。

　　以他们所在的悬着高高的“虞城”牌匾的城门为中心，将静止的街道分开两边，而后街道蔓延着走向两个极端的不同。

　　顾映临问道：“这是要让我们选一条路的意思吗？”

　　牧放修长的手指在顾映临柔软的毛毛里穿梭着，应道：“似乎是的。”

　　顾映临忧心道：“不知道这是一场什么样的考验呢……对了！我们先前吃的那些东西不会有毒吧？！”

　　牧放：“……应该没有吧。”他揉了揉肚子，有点懊恼自己的大意。

　　他重自在，重享受，前世在自己有了实力之后，也从来不会怠慢了自己的口腹之欲。秘境当中有各种毒性的好吃果子，味道不错的毒草，带有侵蚀效果的仙露琼浆，他都懒于探查，直接吃饱喝足之后再寻解毒方法了事。

　　——可是现在还有个顾映临，他现在可是养着一只小东西的人。

　　竟然还是如此大意，不懂戒备。

　　但是懊恼不显，牧放执起顾映临的一只爪爪，灵力探查了一遍他的体内，原来肚里空空，先前让他们大快朵颐的吃食竟然全都是幻象。

　　牧放再次抬眼看向面前凝滞了的街道。

　　这人来人往，繁华种种，是否也并非真实？

　　“——选一条走吧。”牧放看向顾映临。

　　顾映临有点懵地说：“……让我选？”

　　“是啊。”牧放点点头，“二选一，随便选一条吧。”

　　顾映临咬了咬爪爪，不自信地再次抬头看一眼牧放，看到他眼里确定的神色，才犹疑地指了指：

　　“那就……这边吧。我觉得和我破开封印的地方有点像哦。”

　　“我也这么觉得。”牧放把顾映临往衣服里面塞了塞，又占便宜似的捏了一把他的爪垫，“我捡到你的地方。”

　　顾映临把脑袋往牧放衣服里埋了埋，感觉毛毛要被烧着了。

　　姿态从容，步履淡然，牧放越过身边形形色色、各型各态的人群，朝着街道尽头的荒芜走去。

　　仿佛是为了挽留，在他们行至街道一半的时候，凝滞的街道再次动了起来。

　　喧哗的锣鼓，靡靡乐声，交谈和呼喊，是活着的气息。

　　背后又有钟声，悠扬地响荡在整个虞城的上方，飘到牧放两个的头顶。

　　牧放仰起头。

　　月色湛湛。

　　吃饱喝足。

　　牧放加快了脚步。

　　太吵了，他得赶紧去那边没人的荒丘。

　　一步踏入繁华街道和人群之外，牧放站在荒芜的土地之上，转身朝着身后看去。

　　所有繁华和灯花轰然崩塌，颜色消褪而去，黑暗将所有光芒吞噬。

　　在和这一处荒丘相对的街道另一边的繁华之处，已经没有了阜盛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深黑色大口一样的深渊断崖。

　　街道之上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全部消失，冷寂的风飘荡在原本的街道之上，空荡荡的虞城城门褪去颜色，布满斑驳的尘网。

　　仿佛这才是原本景象。

　　顾映临突然耸了耸鼻头，发现了什么：

　　“看那边！出现了什么？”

　　那是在他们所在的荒丘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抹幽幽的光芒。走近一看，竟然是一个石质的刻制着纹路的门。而那光芒便是来自于这些纹路之上。

　　牧放伸出手，指尖虚虚地落在这些纹路之上。

　　直线和圆圈的相互交错，并非是什么繁复的纹路。牧放看了一会儿，突然了悟。

　　无踪林。

　　无踪无际的天地。

　　囊括了所有，孕育而有，生克制化，却又一切都迅速走向虚无。不论是繁华满眼，还是曾经所历所见。

　　世间一切，行走在各自轨道之上，所能够窥见的只有正在行进的一瞬。千般万物，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皇朝，城池，分崩离析和盛极一时。所历所行尽，皆不可执着。

　　此即是无尽。无尽即有尽。有尽则此时便是开始。

　　倘若执着于繁华，留连在盛景，最终便会被困囿进其中。

　　牧放阴差阳错选了正确的一条路。

　　他伸手推开了这一面石门。

　　光芒闪耀，一瞬过后，他出现在一片苍翠的平原之上。这里完全不像是秘境之内，反而像是无踪林之外的另一个时空。湛蓝色的苍穹之下，空气当中跳跃着丰富的灵气，光线跳跃，亮彻了一整个广阔的天地。

　　牧放转了转脚尖，回身看去。

　　他身后原来并没有什么石门，他所站在的原地草地歪折，仿佛他原本就是待在这里，一直都并没有离开过。

　　顾映临扒开牧放的衣领，从他怀里露出头。

　　“嗷呜？”

　　“没错，我们出来了。”牧放手指轻轻挠了挠顾映临的下巴，毛绒绒的触感，让牧放有些爱不释手。

　　唔……要是小东西变成人之后也这么听话地给摸就好了。

　　顾映临被挠了下巴，反射性地惬意地眯起眼，等到过了许久牧放的手还没有拿走之后，忍不住爪爪重重拍了他一下：

　　“该看一下情况了。”

　　“哦。”牧放收回手，可惜地咂咂嘴。

　　这时候牧放才发现这偌大一个平原之上并不是只有他和顾映临。

　　零零落落地，许多地方都躺着昏迷着的修士。牧放探查了一番这些修士，发现他们神识几乎没有波动，应该是像他之前一样，被拉入了不同的幻境当中。

　　牧放想了想，抱着顾映临席地坐下，然后从纳戒当中掏出了……一盒胭脂。

　　顾映临仰着脑袋看着牧放的下巴。

　　牧放伸手把他的脑袋摁下去，说道：“易容。先把这个便宜的用完了再用别的。”

　　顾映临：“……”

　　哦。

　　想必如果不是牧放这个家伙在其他师弟师妹面前多少还要些面子，当初打算进入丰城的时候就直接小气吧啦地用这些胭脂来易容了。

　　涂了面脂和口脂，描画了一遍眉毛，最后又在变得黧黑的脸上补了几颗大大的痣。

　　而后得意地把脸凑到顾映临面前，“怎么样，好不好看？”

　　顾映临：“……不。”

　　看他嫌弃地扭开脑袋，牧放还故意继续把脸往他的面前凑。最后顾映临忍无可忍，软软的肉垫拍到牧放的脸上。

　　牧放桀桀怪笑：“哈哈，小崽子，乖乖做我锅里的肉吧！”

　　顾映临：“……”

　　突然，牧放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在顾映临一惊，之后赶紧去看牧放的情况的时候，脑袋被牧放温热的手盖住，严实地怼进胸口的衣服里。

　　耳边响起牧放的传音：

　　“不要动，有人醒了。”

　　顾映临猜测，牧放是又有什么坏点子了。

　　在平原之上的修士陆陆续续醒来大半之后，牧放也故作刚刚醒来，捂着额头缓缓坐起来。

　　已经醒来的修士们似乎都并不相识，看着其余人的目光各自带着隐藏不住的警惕。牧放在假装昏迷之前就已经伪装了修为至练气中期，除非神识能够强大过他曾经的巅峰修为，否则不会被轻易看破。

　　他表现得像是一个没什么实力的普通练气期散修一样，目光带着些惊惧地看着周围的修士。

　　不一会儿，所有修士全都醒过来了。牧放略微一数，总共有二十个修士。

　　看来，假如这里确实是他们所要寻找的无踪林秘境之内的话，那么所有能够进入到这里的修士，是被分开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在所有人互相打量一遍之后，终于，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环视一遍众人，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修士筑基之后，会自动排出身体当中的杂质，因而面前这个修士显得面皮白净。他穿着一身繁复的刻印着诸多防御和攻击符文的法衣，腰间挂着一枚标志着他合欢宗弟子身份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