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九玥流光

1、第一章 已经入秋了

　　已经入秋了，天是一天凉似一天，风挺大，刮在脸上跟抹了风油精一样。天空是鸭蛋壳般的浅青色，没有飘忽的云影，看上去滑滑的手感不错。
　　小轿车已经开了许多年，走了一整天，到宾馆的时候车子已经嚓嚓响了，陈燃父亲长出一口气，“哎哟，可到了，开了一天车，累死我了。”陈燃没什么表示，在车上百无聊赖地翘了一路二郎腿，发了太久的呆，脑子有点蒙。一直打盹的陈燃妈被叫醒，皱皱眉打了个哈欠，四处看看，“老陈，到啦？”陈尧草草应了媳妇一声就去搬行李。陈燃也缓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僵了的腿，也开门下了车。
　　“爸，”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放下，我来。”
　　陈尧看着儿子钻进后备箱扛行李的背影有点晃神，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燃跟他印象里的儿子已经不一样了。父子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聊，倒是跟那几个不很正经的哥们儿打的火热，但是亲情是没不了的，或多或少还存在，陈尧和陈燃之间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
　　陈尧还微微皱着眉，陈燃已经搬完了东西，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想什么呢，走吧。”……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个子了。
　　陈燃妈妈跟着进去，到宾馆前台开了房间，陈燃自己一间，拿了房卡就先上楼去了。
　　到房里，陈燃凑活了包方便面就洗澡去了，热腾腾的水流冲在身上让人畅快，冲去了舟车劳顿的疲惫，但是陈燃就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怎么冲也冲不去。
　　换上白色的卫衣，陈燃就坐在宾馆的床上，把着电视遥控器漫不经心地播了几下，这个点，除了脑残狗血剧就是无聊大众综艺，索性就往床上一倒，盯着有些返潮的天花板发呆。
　　烦，就是无端的很烦，让人无法思考，乱糟糟的思绪在心里翻腾，或者说，还有点兴奋。
　　终于走了，摆脱了故乡的小圈子，摆脱了市侩的聒噪，摆脱了曾经想要摆脱的一切，仿佛从现在开始，他才能真的有机会远走，到更远的地方去，可他不属于这里，有些没有着落的感觉，他和这个陌生的，甚至并不比家里更像样的地方是没有联系的。
　　真说不好，这到底是摆脱，还是失去。
　　陈燃勉强把那些他极不愿承认的不安压下去，就有人笃笃的敲了几下门。陈燃用手抹了把脸，径直开了门，是妈妈，江良。
　　江良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活泼气，清晰漂亮的五官罕见的染上了这个年纪的女人应有的沉稳，坐到椅子上，开了开口，没说话，勾出一个有些勉强但很惊艳的微笑，笑着细细打量陈燃。
　　陈燃皮相随了母亲，皮肤白净，狭长的桃花眼，剑眉斜飞，鼻梁不很挺，但绝对不算塌，本来这等精致的长相对一个男孩子来说未免有些女气，但陈燃的性格倔强中带着轻狂的痞性，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一米八的个子，生生把这张好色相的脸带出了漫不经心的危险感。
　　沉默半晌，江良终于流露出了来自母亲的牵挂，“儿子，我知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早也独立了，学习上的事我不多唠叨，你能一路拼到这，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到了新学校不比以前了，做事要规矩，”江女士顿了顿，“晚上凉，睡觉别开窗户。”推了门就回房了，陈燃没再想别的，就是还是累，一晚上睡得昏昏沉沉。
　　许是不适应新环境，陈燃早早的起了，简单收拾了收拾就到走廊里溜达，白色的卫衣和纤维面料的夹克极富冲击力，他走到走廊的尽头，从上衣兜掏出一根烟，熟练的点上，烟草的刺激消去陈燃一半的困意，顺着窗户刮进来的风拍在脸上也叫人清醒。
　　宾馆里铺的都是地毯，走路没声音，陈尧和江良提着行李箱都快走到陈燃眼前了，陈燃才看见两个人，关上窗户走过来。想起江良不喜欢烟味儿，顺手把烟也掐了。
　　陈尧依旧是没说几句话，闷头开车。江良也只草草叮嘱了两句，也不吱声了。
　　开学第一天，学校门口格外地拥堵，被堵住的车排出来的队少说也有三百米。陈燃看手机看得都烦了，耐不住性子，自己拉着行李下了车，隔着窗玻璃对着车里说，“我自己走过去吧，等都安排好了给你们打电话。”
　　因为是转校生，宿舍是新安排的，整个四人间只有陈燃一个人住，毕竟是重点高中，屋子挺不错，虽说校区方圆几里几乎没有人烟，但内部设施还是过关的。
　　听着楼道那边好像有人嚷嚷，陈燃以前刺头的性格一点没改，把东西放好了就往那边去了。
　　吵得是不可开交，实际上就是因为搬宿舍的时候有人把别人东西碰掉了又没道歉，掉东西那人就不干了，就骂起来了，偏偏被骂的那位是年级主任的儿子，这戏就好看了。
　　陈燃赶到的时候，正吵得热闹，就看见305宿舍里站着两个人，骂人那位体型可观，“……你门子横有后台了不起是吧？你他妈的仗着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就可以不讲理了？今天我还就让你看看，这个年级还是你爷爷我说了算……”唾沫横飞，怎么难听怎么骂。陈燃也听的八九不离十，敢情对面这位是校领导的儿子，那看来骂人这位也是个有勇气的傻逼。
　　对面站着的后台哥微微偏着头，斜睨这对方，仿佛眼神里下一秒会有刀子飞出来一样，冷冷的，一言不发，满脸都写着不屑，一会，骂人的大兄弟愣是被他盯没了气势。
　　“说完了？”那声音挺干脆，听上去有点磨砂的质感，“那我说，第一，出身不好只能说是你投胎的时候眼瞎了，非要羡慕嫉妒恨的话我建议你重新投次胎；第二，在不要脸这个领域，我和我妈还真得对你甘拜下风，你简直是把这个业务办的登峰造极；第三，这个年级谁说了算我不太清楚，但是如果不是论脑残程度排名的话，我估计你是没戏。”
　　这话说的，一个脏字都不带，愣是把人骂了个爽，陈燃要不是怕破坏气氛恐怕已经在鼓掌了。
　　那人出了气，也没多生是非，留下对方在原地怔愣，扭头就走，正好往陈燃这个方向来了，陈燃快走两步，跟上去，笑着搭讪，“兄弟，你挺厉害啊，认识一下，我叫陈燃，火字边的燃，h市一中转来的。”
　　“居铭，高二四班的，”居铭微微把脸偏向他，年轻的脸说不上有多好看但十分有气质，修长的身材把校服衬的很有格调，头发微长，向后理得一丝不苟，眼镜框是黑色的，极窄，看起来像定制的，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意气风发。
　　刚才看不清脸，这一下陈燃是看了个清楚，阳光刻出身边这人锋利硬朗的脸部轮廓，陈燃心说，哦吼，这哥们长挺帅啊！
　　陈燃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上，“诶，缘分啊!我刚好要转到四班。”居铭有点讶异，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哥们，你挺牛啊，转学直接转到四班啊？”这人叫张超，能说会道，据说他妈是买保险的。“……居铭，你书包，”居铭隔空接过书包，张超就凑近陈燃，“陈哥，你以前是不是成绩贼好，四班可是高二奥班，高手云集，本地的还差点，尤其你们这样外地来的，那都是大佬啊！”
　　初次见面，总得客气点，陈燃哎了一声，“也就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