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住青春的尾巴》宇迩

9、不是所有的你以为，都是你以为的样子

　　将白垚的视频发布出去之后，李昊并没有同往常一样找白垚聊天。那天，他在等，他在等着白垚读过自己的信之后给自己一个答案。
　　从小专注理科的男生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温柔为女生写的情书，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封情书。那也是男生第一次将自己的喜欢用文字表达出来，写在纸上，问过许多人的意见之后，经过很多次的修修改改之后成稿的一封情书。里面还有一张白垚侧颜的水彩画，那同样也是男生第一次用画笔将自己喜欢的女孩画在纸上。那张画，男生花了很多心思。用什么样的画笔才能表达他心中白垚的样子？思来想去，男生发现只有水彩温柔的笔触才能画出女生的气质。活泼淡雅，温柔认真，内心纯良干净，小小的身体总是蕴含着大大的能量，一张娃娃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李昊甚至无法想象，这样的女孩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李昊以为自己的情书已经将自己的心思都表达得清清楚楚，甚至在信的末尾，他明确地向白垚要一个答案。所以，无论白垚是接受自己还是拒绝自己，他应该可以等到一个答案。
　　当面的告白很尴尬，李昊有过这样的经历。当初有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女生，在图书馆的门口拦住自己，张口就是：“李昊，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男朋友。”可是女生那种假小子的气质是李昊完全无法接受的样子，当时场面的尴尬让李昊好几天都不敢进图书馆。李昊知道那种尴尬，于是选择了这种更温和的告白的方式。既然告白不可以在手机里说，那么用笔和纸说，应该可以吧。
　　只是那晚，李昊没有等到任何一种答案，在道了晚安之后，他收到的之后白垚第二天才发来的消息：
　　7：13
　　白垚：我昨晚睡得早。
　　白垚：早安啦。
　　并且在那之后，李昊也没有收到一个答案。
　　他以为的是白垚还没有想好那个答案，或者是认为现在还不能给出一个答案。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白垚并没有看到那个信封。在收拾书包时，带着已经做完的阅读练习册放在了书架的最上层，习题册的中间，有李昊夹进去的信封。而书架的最上层要么是已经完成的练习册和已经读完的书，要么就是已经写到最后一页的手帐本或笔记本。总之那个地方，很少得到白垚的宠幸。李昊的一场勇敢和一片心意，就这样被放置在了高处不胜寒的地方。在白垚的世界里，那个信封，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李昊以为，无论是否定的答案还是肯定的答案，白垚对于那封情书的闭口不提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到达合适的时机。李昊以为，白垚并不是不喜欢自己，而是还没有确定，像自己当时的犹豫一样。李昊还以为，白垚的不确定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了解还太少。所以李昊仍旧在空闲的时间赶去白垚的寝室楼下，用自己手里的旺仔牛奶去换白垚手里的旺仔牛奶。其实李昊并不喜欢喝旺仔牛奶，每次都是扭扭捏捏到最后又将旺仔牛奶送回白垚的手里。后来他发现，自己带过去旺仔牛奶，会换回不一样的饮料：可乐、茶饮料、运动饮料、王老吉、柠檬茶。他没告诉白垚，自己最喜欢的是柠檬茶，但是柠檬茶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变过了。
　　那天李昊问白垚：“为什么从柠檬茶之后，就没有换过了？”
　　“因为，你只有接到柠檬茶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就打开盖子然后喝下去。所以我以为，你是喜欢柠檬茶的，起码是不讨厌。”
　　“那你的以为，好准。”
　　那段时间，李昊总会抓住可以的机会和白垚一起上自习，一起吃饭，一起准备辩论比赛，一起看辩论比赛，一起跑步，一起去跳绳社的日常训练。白垚也经常去C大的后街吃东西，和李昊一起在图书馆的天台读英文，和李昊一起听她上了大学之后再也没有接触过的数学课和物理课。那段时间，李昊的社交空间中经常发一个女生的背影和侧脸，而那个背影和那张脸的主人却未曾看到过那些照片。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你以为都是你以为的样子。白垚和李昊两个人心知肚明，他们没有在一起。白垚以为李昊仍旧不确定对自己的感情，所以自己一直都没有等到那句明确的话；而李昊却以为还没有到合适的时间，所以自己一直都没有等到白垚的一个答案。
　　有时候，感情这件事，不论是参与的两个当局者，还是站在两人之外的旁观者，都是处在混沌不知的“迷”的状态。但是在白垚和李昊的中间，有一个人是清楚的，起码在那时候，他没有以为白垚和李昊已经在一起了。
　　那个人就是李逍遥。
　　那段时间白垚和李昊虽然经常一起出没，但是他们仍旧没有共同的好友。所以，白垚未曾看到的照片，她身边的朋友也未曾见过。而李昊身边可以看到照片的朋友，从来没有机会让白垚看一看李昊发布的那些照片，并且他们以为白垚能看到。而白垚看不到照片这件事儿，只有李逍遥一个人知道。因为那时候，李昊和白垚的共同好友，只有李逍遥一个人。
　　虽然后来没有再见面，但是李逍遥仍旧是每天在网络上和白垚侃大山。每天早晨李逍遥都会猜测白垚今天会怎样穿的很“乖”，偶尔还会嘲笑白垚的穿衣风格很幼稚。白垚一开始会故意和李逍遥反着来，每天给李逍遥发过去的穿搭一定要和李逍遥说的不一样，如果李逍遥说她会穿外套，她却偏偏不要穿外套。结果哪天她会在出门之后给李逍遥发送：
　　白垚：哇，今天怎么这么冷？
　　李逍遥：让你不穿外套，快回去穿衣服。
　　白垚：没关系，中午就热了。
　　李逍遥：你可没有男朋友的外套哦。
　　白垚：哼，我自己有！
　　时间久了白垚发现，按照李逍遥说的穿衣服，从来没有出现被冷到或者被热到情况。进入夏天之后，李逍遥猜测穿搭的游戏就变成了今天会带遮阳伞还是带雨伞的游戏。
　　虽然有时候“你在做啥子”的问题后面会是白垚发来的李昊的照片，虽然他可以看到李昊发的每一张白垚的背影和侧脸，但是李逍遥却从来不怀疑他们有没有在一起。因为他和白垚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网友”。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白垚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因为他总会用“你没有男朋友”这件事来戳白垚的痛处。白垚从来没有说过在一起，所以李逍遥以为，他们一定没有在一起。关于为什么没有，李逍遥以为，是李昊这场暗恋的深度太深，白垚虽然能感觉到，但是白垚不敢确定。
　　对于李逍遥来说，关于李昊和白垚的以为是他以为的样子，但是到了自己身上：他以为每天跟白垚聊天是因为好久没有遇到这样有趣的灵魂，而不是因为他想参与到白垚的生活中；他以为认识白垚之后每天早起半个小时来猜测她会穿什么衣服是一个游戏，而不是在提醒白垚今天要穿什么才不会冷；他以为每天自己看天气预报的时候想到白垚要不要带雨伞是因为想让白垚夸一下自己很厉害，而不是怕她淋雨的时候没有人给她送伞；他以为自己每天的“晚安，白垚”很官方，没有一点暧昧；他以为他那么关注白垚和李昊有没有在一起是因为他想要从中间赚一顿饭，而不是白垚有没有男朋友。他以为，他很喜欢陈小。他以为，他对白垚，不是喜欢。好像关于白垚一切的以为，除了李逍遥能确定白垚和李昊的关系以外，其他的他以为，并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而这一切，他自己并不知道。
　　李逍遥本是一个很理智很有条理很有自控能力很专情很喜欢陈小的人。但是遇到白垚之后，他开始因为白垚的不开心而打电话陪白垚聊天到深夜；他也开始因为白垚一通电话打来就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来听白垚抱怨室友打扰自己睡觉。
　　和陈小在一起的时候，陈小很少在自己面前哭，有时候看到陈小哭泣的时候，他只是给陈小一个拥抱，他以为一个拥抱可以化解所有委屈。听到电话那头的陈小在哭泣的时候，他会说一句“乖，没事儿，一切都会好的”，他以为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陈小真的就会好一点了。自己曾经也是个直男，虽然陈小没有一般女孩的矫情，但是陈小总是会很听话的用自己能够接受的方式来改变自己。渐渐的，他也听懂女孩子一些话背后的意思，开始懂了一件很小的事情在女孩子那里就是天大的委屈。经过这一切，李逍遥以为自己面对白垚的委屈会成功安慰。但是他没想到，在听到白垚跟自己哭诉委屈时，他也会无能为力，他也会跟着一起伤心。白垚的笑可以感染到别人，白垚的哭好像也可以。他永远记得白垚跟她说过，有时候女孩子的委屈是劝不住的，你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就好了，你就静静的听她骂，听她说，等她哭累了、骂累了、说累了，就没有力气伤心难过了。
　　有些哭诉对着李逍遥讲，因为不能经常见面。所以关于家庭的事情，不想跟邹梦露说的伤心，白垚便一股脑地都倒给李逍遥。她不会跟李昊说，因为她怕见面后李昊会重新提起那些伤心。但是和李逍遥说过之后，自己哭了一场之后，李逍遥不会出现在自己身边问着昨晚的伤心。就算在网络上问自己一些事情，自己可以选择不看不听不讨论。但是每一场哭泣过后，第二天的李逍遥仍旧是玩着今天你会带遮阳伞的游戏。而对于昨晚的悲伤，李逍遥竟然会一概不提。
　　像当初白垚以为，参加那次的联谊会议，并不会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什么改变。但是当李昊真真正正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时，白垚才发现，这个人真的在改变着自己的生活。连同网络那头的李逍遥，也确确实实的改变着自己的生活，改变着自己。
　　多年过后，白垚才明白原来不是所以的你以为，都是你以为的样子。虽然白垚有时候也会想着，如果那时候的以为都是现实，自己的现在又会是怎样？但是白垚意识到，生活没有如果，那些没有被以为到现实，虽然着实改变着自己，但是正是那些使自己成为了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