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我爱爬西山

1、第一章

　　枯燥乏味的数学课上。
　　当我再一次将视线转向沈言，不禁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惊讶。
　　少年原本白皙的面庞此时更透着惨白，额前的细发被汗水浸湿，软软的贴在脸上，他双唇紧闭，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其实，他难受时隐忍的表情也别有一番风味。这么想着，于是更加热切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他缓缓移开握笔的手，狠狠抵在了腹间。刚接触的刹那，似乎是因为疼痛而全身猛地一颤。
　　大概是胃病犯了。沈言的身体不太好，没记错的话，心脏好象也有问题。不过病弱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
　　估计实在痛得不行了，还没挨到课程结束，他就整个人伏在桌上。我看不清面部的表情，只见那僵直的背脊，时不时抖动一下。
　　突然很期待下课。
　　铃声一响，大家顿时活跃起来，一扫先前沉闷的气氛。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窥得更多画面。
　　像沈言这么受欢迎的男生，没多久就有女生红着脸上来询问。
　　“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务室啊？”有人这么问道。他依然弓着身子，不说话，只是手又用力往里按了按。真是爱逞强的家伙。
　　基于平时跟他没什么交集，我自然不会上前说什么。
　　担心称不上，有的仅仅是看热闹的好心情。
　　不知道是谁多嘴，把隔壁班的莉叫了过来。忘了说，他们俩现在正在拍拖。
　　见沈言一副难受到不行的模样，莉却冷冷地站在一旁。好半天才说了句“让同学扶你去医务室吧。”好家伙，这唱的是哪一出！
　　少年似是被话中的冷漠怔住，浑身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一旁空着的手更是拳头紧握，指甲都要陷进肉里。
　　“不用，死不了。”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他便不在出声。话语间透着无限的悲愤与决绝。
　　看来莉这个女友当得可不负责。还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稍微顿了顿，莉轻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沈言一个人，自虐般死死顶住腹部，终于忍不住如此折磨，开始小声呻吟。
　　他这个样子，哪还撑得下去，最好痛昏了直接给抬出去算了。真是造孽。
　　其他女生还想再说什么，不巧上课铃响起，班主任翩翩而至。同学们各归其位，偶尔，她们有的人会转过头来，担忧地向这边瞟上一眼。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背部分明的曲线。这节语文课，应该不会太无聊。
　　教语文的黄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妇女，其特点就是讲课语速快，喜欢点人回答问题，以此确保所有人都能跟上她的思路。
　　班主任的课大家还是很给面子的，一个两个腰板子挺得笔直，眼睛作聚精会神状盯着黑板。于是乎，倒在桌上的沈言同学就显得那么耀眼，老师想不注意都难。
　　“沈言，怎么回事？上课趴什么桌子？”黄老师责问道，眼睛不悦地眯了起来。
　　寂静。
　　同桌见状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少年这才勉强抬起头来。
　　那是怎样一张憔悴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涣散，直挺的鼻子上渗出细小的汗珠。最动人的还是那薄唇，冷白颜色，却因为忍耐疼痛时紧紧咬住而显出别样的青紫。
　　老师到底经验丰富，很快便看出沈言同学的异样。示意同桌把他送去医务室。
　　少年试图用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但大概牵动了神经，在倒抽一口冷气后又软软倒在位子上。同桌有些不知所措地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他将头偏向一边，不准备搭腔的样子。
　　是痛到走不了路才不愿意去吧。
　　哪晓得少年眼波流转，竟直直望向我！？只觉得脸上的肌肉紧绷，想扯出一丝微笑都不得。片刻后，他仿佛累极似的，慢慢合上了眼。
　　微微皱起的眉，苍白面色，是我想要的一切。
　　话说回来，这般关注他，怕是早就被发现了。他不揭穿，可见对这类事情习以为常。
　　一堂语文课，有这么段插曲倒也不算难熬。不觉中，铃声再度响起。上午的课结束了，接下来是将近两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沈言，你好点了吗？刚才课上真是吓死我了。”好几个女生围了上去，正好挡住我的视线。
　　闻声，少年不耐烦地睁开眸子，有意无意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边借着收拾东西，边竖起耳朵倾听，“恩，好点了。”他开口说道，语气淡淡的，确实不复先前的虚弱。恢复能力这么强，我感到小小的失落。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步子还有些不稳，随后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那个方向，是去莉的班吧，他们总是一起吃午饭。
　　人已经走了，我也兴致缺缺地提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我发誓，虽然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暗中观察沈言，但绝对没有想过要跟踪。
　　不过仍是叫我撞见了，方才离开的沈言此时猛地扯住莉的手，脸色阴沉，好似吵得不可开交。
　　果然发生了什么。
　　“我不要，你放开我！”莉突然拔高了声音，这一句显得特别刺耳。许多人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了过去，他低低说了句什么，两人朝小操场走去。
　　要不要去看下？我踌躇着，或许是场好戏也不一定，错过的话太可惜了。
　　远远看下好了，看下总没关系的。

　　小操场后的碑林。
　　“我和他根本没什么，你爱信不信。”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莉的尾音略微颤抖，明显得底气不足。
　　“是吗？那你昨天晚上和谁在一起？”凌厉的质问，“说话啊，怎么不说了，不是叫我相信你吗？你这样要我怎么相信你！！”最后那一句简直就是吼出来的，没想到平时沉稳如沈言也会有爆发的时候。
　　刚光注意听内容了，我这才注意到，沈言一直用手死死按住腹部，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分手好了。”天，至此剧情出现了大逆转！我的心跳不禁加快，屏气凝神等待沈言的反应。你会低声哀求她不要离开吗，还是毅然转身离去？
　　不管哪一个，我都满心期待。
　　“分手？！好，那就分啊。”少年的身影剧烈地摇晃，好像下一刻就会支持不住而倒下，“你早就这么想了吧。”
　　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言，随即伸手向前，试图扶住他。
　　“走开，不用你管。”沈言后退了几步，将身子抵在一块石碑上。表情不知是因着病痛或是心痛而微微扭曲，平常透出淡漠的眸子也显得灰暗无光。
　　估计之前示好的动作被拒绝，心里不好受，此番话一出莉更是愤愤地转过身去。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莉的手机恰巧响了起来，是某首著名钢琴曲的旋律，她看了一眼，挂断了。没多久，实在忍不住般，怨恨地望了沈言一眼，走掉了。
　　她一离开，少年就再也撑不住似的顺势蹲了下去，脸上冷漠的伪装褪去，露出脆弱的表情。
　　我自以为深情地凝望他，为了这难得一见的受伤模样感到雀跃。
　　又默默站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躲在碑林里独自喵喵喵伤口的少年，淡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带着毛茸茸的触感。那一刻，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