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生怕死》易江晚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叶玉生也不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些什么，自己大约是和傅斯狠狠地吵了一架，两个人皆是赤耳面红的，还动了手。最后好像也是傅斯先服的软，一把发力把叶玉生抱在怀里狠狠亲了几下，摁到了床上。

　　然后……

　　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叶玉生半夜腰酸背痛的醒来，怔怔地望着一旁死死抱着他的左手睡得正香的傅斯。左手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叶玉生叹了一口气，右手抚上了他的发。

　　“明明吵起架来那样凶，舞起刀来也是气势汹汹的样子，就连床上也那样霸道，偏这头发还是这么软。”叶玉生俯下身，亲吻了傅斯的发顶。“我是真的不想你走，我们好好活着不好吗？”在傅斯熟睡的时候，叶玉生一个人碎碎念叨着，“我是狭隘，贪生怕死，是个小人，也做不了什么君子。从前可以为了好好活着，甘受他人的掌控。如今也会为了一己私欲阻止你。”

　　“我是真的不懂，我没见过这广阔天地，不明白谁来统治这江山与我何干。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自小时在书院读书起，叶玉生就没少读那些为国为民捐躯的英雄故事。叶玉生总是不明白，身边的人到底是真的希望像诗里描写的那般慷慨赴死，还是内心其实和自己一样……

　　“我想要好好活着。”叶玉生小声呢喃，“我和我爱的人好好活着，其他人我尽力帮一点是一点，也不愿赔上自己一条性命。”

　　“我很自私吧。”明知道傅斯听不到，叶玉生还是不停地说着，“可是我只有你一个人了，阿斯，我舍不得你。”

　　天亮的时候，一切好像都恢复了常态。叶玉生觉得那晚傅斯应当是醒了的，不知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放弃去北疆参军的念头，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但到底是有了嫌隙，两个人足足有三天时间，未与对方讲话。每日叶玉生早起做饭，而后去店铺看看。儿傅斯则是日复一日，一言不发地在家中舞剑练武。

　　两个人唯一的交流就是在睡前，傅斯会像往常一样亲热地抱住叶玉生，轻轻地吻一下他的唇，道一句：“哥哥，晚安。”

　　叶玉生不知道怎么缓解这样尴尬的局面，一连几夜都无法合眼。道的是晚安，却始终不安。

　　实在憋不住了，叶玉生去了商铺里找到了老刘。平日里严律克己的叶玉生，难得地提了一壶酒，去找人买醉。

　　“叶公子啊，老夫的儿子当年也是铁了心要去那战场上。”老刘坐了下来，第一次以一种长辈的身份，和面前这个总是稳重老道的叶公子说话，“也没有谁让他去，恰恰相反，我和他娘都不同意他去送死。”

　　“我们都觉得，北疆就算血流成河，又与我们南方有什么关系？参了军，吃苦受伤不说，命都保不住。”

　　老刘叹了一口气，年近半百的老人，眼睛里全是无奈又心酸的泪水。“但他说……”

　　老人哽咽着，复述着，无论过了多少年，自己都不曾忘怀的儿子的话：“他说：’父亲，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叶玉生问他：“那，回来了吗？怎么样了，你儿子？最后……”

　　“叶公子，你醉了。”老刘欠下身子，关切地说，“我去叫傅公子来接你吧。”

　　“等等！”叶玉生一把抓住老者的袖子，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话变得清楚一些，“那你儿子最后，回来了吗？”

　　“没有。”

　　“那他还……”

　　“我们不知道。叶公子，有些事情，最好是不知道。”

　　“哦。”叶玉生的眸子逐渐暗淡了下去，“今日麻烦您了。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很快一歪，又倒了下去。

　　“诶，叶公子，我还是叫傅公子来接你吧。”

　　“不，不要。”叶玉生醉醺醺地，舌头都打着结，“不要他，我，自己，自己回去。”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路上不知跌了多少跤，身上磕得斑斑紫紫得回了家。

　　“哥哥！”叶玉生一回家就倒在了床上，发出嘭得一声巨响。傅斯不知叶玉生怎么了，还未凑近，便是酒气扑鼻。“怎么突然跑去喝酒？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傅斯一边帮叶玉生换着衣服，嘴里还不忘数落着。

　　“那你就不要放心我。”叶玉生嘴唇微动，呓语道。

　　“哥哥，你说什么？”傅斯俯身凑近，只听见叶玉生一声声带着哭腔的低语：

　　“不要放心我，不要走，不要去送死，不要去，不要丢下我。”
　　“阿斯，你是我唯一的念想了。”叶玉生呢喃着，最终昏睡了过去。

　　傅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默默给他擦了身子，换好了干净的衣物。

　　最后的最后，傅斯郑重地，闭上了眼，好像一个未涉情事的处子，在爱人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却格外神圣的吻。

　　“对不起。”

　　有的时候，爱情不总是走在最前面。

　　傅斯在床头坐了很久，看着自己很早之前就收拾好的包裹。明早就是他与大哥约好的最后时限了，今晚必须要出发了。

　　“哥哥，等我回来。”

　　傅斯不想吵醒叶玉生，自顾自的道了别，拿上东西便要走了。

　　“玉佩带走。”“玉佩我带了。”傅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愣住了。回过头，却看见人还是规规矩矩对着墙侧卧着，只有那块随身佩戴的玉佩，不知何时已经搁在了床沿上。

　　傅斯走了过去，把玉佩揣进了怀里。
　　“走了。”这是傅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或许就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告别，再见会是再也不见。

　　或许叶玉生应该叫住他，再好好看看他的样子，再交换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但都没有……

　　叶玉生死死地抓紧了被角，嘴唇被咬出了血，才没有哭出来。

　　再看哪怕一眼，就谁也无法放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