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遥无声》未希默语

6、宫门（6）

　　选秀终于开始了。

　　韩七月见到了那个久别的少年君王。
　　这么多年不见，他的模样变化倒是不大，只不过褪去了曾经的稚气，个子也长高了一些，如今显得比从前成熟了许多。

　　生在帝王家，自然是要成长得比较快，否则哪里能担得起这千秋大业，更何况他还是从八岁起就登基的。

　　只是，他身旁的那个女子是。。。
　　虽然时隔多年，但韩七月还是记得她的，确定自己没看错。

　　“请各位秀女行国礼，见过君上和王后。”
　　至于礼节，在进宫之前已经教过了，大家自然熟记在心。

　　“礼毕，选秀开始。”

　　杨公公拿起册子开始点名，每点一个名便有一女子微笑着上前几步，让庄惠王看上几眼。

　　他若点头了，那这名秀女便留下，若是没点头也没罢手，说明不留，就直接准备出宫了。

　　韩七月特意站在队伍的最后头，为的就是不想出面太早。

　　“西门……嫣儿。”

　　杨公公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众人猜想莫不是那个嫣字太复杂了，他一时忘记了怎么念。

　　但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

　　“嫣儿见过君上，见过王后，今日有幸得见君上与王后，此生无悔了。”
　　这名秀女声音如黄莺一般，清脆委婉，这么好的嗓子唱起歌儿来一定很是动听。

　　再一瞧她，穿着也很是得体，浅黄的长裙配上一条素白小短袄，长发乌黑如墨，扎的几条小辫子缠在一起，盘成了一个髻，发端插着一支精致的步摇，稍稍一动脑袋，步摇晃如水珠，很是灵动可爱。

　　她一抬头，目光炯炯，柳叶眉间画了一棵红莲，十分显眼，瞧着有些妖娆，但又并不会令人觉得不舒适。

　　众人都被她这眉间红莲勾起了兴趣。

　　“眉间砂甚好，只是为何是红莲？”庄惠王自然也不例外，便随口问了句。

　　那秀女再行礼，盈盈一笑，道，“君上恕罪，小女眉间的红莲并非画上去的，而是天生的胎记，从小就有。”

　　庄惠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王后瞧着他对这名秀女似乎有些欢喜，便说道，“君上，天生红莲，许是贵人呢。”
　　说罢，又对杨公公说道，“这位秀女留下，你且先记着。”

　　西门嫣儿高兴得不行，“谢君上，谢王后娘娘……”

　　“谁说留下她，我看不行！”
　　一个很凌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这声音听着很是耳熟，似乎刚刚才出现过的，众人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果然熟悉，是那个惊煞鬼神的郦夫人。

　　韩七月心中苦笑，这个小妮子有意思，她似乎把跟王后作对这件事当成家常便饭了。
　　若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记在心里也就罢了，但像她这样明目张胆敢作敢为，还真是少见，别的不说，毕竟在这宫里，身份和地位上的差距是不会改变的。

　　但若真说起来，她这性子，似乎跟我有几分相似？

　　“怎么？少君，选秀的事你也要插手吗？”庄惠王对这个爱妾实在是头疼，看到她出现，一时间连兴趣都没有了，但又不忍责怪她。

　　“君上，我看这丫头品行不正，心怀不轨，最好还好不要留。”郦夫人慢慢走近而来，言语不善。

　　最气愤的是西门嫣儿，她对这个郦夫人感到厌烦至极，先是在长街上冷嘲热讽，此时又坏人好事，想着自己又没有得罪她，她为何要如此？
　　偏偏自己身份低微，又不能发作。

　　“你啊，管好自己宫里的人就可以了，王后方才还跟我说，你今天把一名宫女活活杖毙了。”

　　“这么一点小事，也惊扰到君上了？不过，我倒想问问王后娘娘，当初既然已经把青菊调拨给我了，为何又总是使唤她？吩咐她来我宫里做这做那儿的？”

　　她早就知道王后会告状，告了又怎样？她又不怕她。

　　莫王后倒也不慌不忙，对于郦夫人的态度，她早就习惯了，从她入宫那天到现在，哪里消停过？

　　“那丫头性格机灵，我自然是给了你，可谁知到头来不但讨不到你的欢心，还落得个如此下场，能怨谁呢。”

　　“机灵？我是瞧不出她有多机灵了，也就王后娘娘你对她另眼相看吧，莫不是，你把她安插在我身边，留一双眼睛，好知道我每天都干了些什么？”

　　庄惠王听不下去，训斥了一句，“你放肆，怎么跟王后说话的？”

　　莫王后倒是形色不改，一字一句说得明白，“除了她，你以为我能唤得动谁？”
　　“你宫里的那些丫头，哪一个不是被你管教得服服帖帖，连平阳宫的门都不敢进？以往的事就不多说了，可今天，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就算青菊顶撞了你，你也不该将她活活杖毙，少君妹妹，本宫劝你一句，宫女也是人，你行事不要太过了。”

　　哼，郦夫人轻笑一声，宫女当然是人。
　　“说到底，你还是很袒护她，虽然只是个宫女，但王后娘娘应该最清楚吧，这些个宫女可都不容小看，她们的本事大着呢……”

　　这话似乎有意无意的揭露着什么。
　　郦夫人继续道，“想当年恒王在位时，宦官专权，如今到了君上……”

　　“不论你对宫女有何看法，再怎样也不能牵扯上先帝和君上？少君妹妹，请你慎言。”莫王后的声音提高了不少，看来已经忍让到了极点。

　　“好了好了，你们两不要一见面就争斗个不停。”关键时刻，还是得庄惠王出面解决，他不耐烦的打断二人，“王后啊，少君她年纪还小，性子是不太稳重，但，一个宫女而已嘛，死了就死了，以后尽量不必如此便是了。”

　　莫王后冷静了一下，略略磕头，“是。”

　　“但是少君，本王也要告诫你一句，王后毕竟是王后，你不要太放肆了，不可以在她面前连行礼都不行，更不可以这样没大没小的跟她说话。”

　　劝完了王后，还不忘劝郦夫人一句，但郦夫人并不以为然，她还真就从来没有把这个王后当做一回事，有些话，听过就行，不需紧记。

　　“臣妾只听君上的话，至于其他人……看心情。”她一甩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场面这才安静下来。

　　出了这么一段插曲，杨公公尴尬的看了看西门嫣儿，又有些不安的看了看莫王后，不知道到底是留还是不留，唉，中间人果然还是难做。

　　“既然郦夫人觉得不妥，那就不留她了吧，也省得日后宫中生出一些事端。”最后，莫王为了留她一个面子，也不让庄惠王左右为难，便只能如此。

　　“是。”

　　西门嫣儿心中恼火不已，却又毫无办法，眼见到手的前程被毁于一旦，她怎能不气？为了这次能进宫，她把今天的话语练习了好多遍，才能这般轻巧自然的说出来，可是现在。
　　白搭了。

　　选秀继续进行中。

　　韩七月眼看着秀女一个个的被淘汰，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不由得有些的紧张感，虽说她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毕竟……
　　自己第一次站在这种场合，显得很没经验。

　　她想象着，等会儿庄惠王和莫王后看清楚她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淘汰数多了，庄惠王自然也就兴趣淡了，瞧着他的神情，似乎想要直接终止。

　　杨公公虽然看得出君上有这个想法，但是他没说出来，那自然是不算数的，选秀仍然要继续进行，自己只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了。

　　“下一个，韩七月。”

　　这最后一个秀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出色的地方，估计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韩七月慢慢的抬头，迎上那两道目光，这一刻，她竟不再紧张了，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这样的感觉，就好比鬼吓人，鬼难道还是比人更胆小。

　　莫王后心中一惊，是她。。。

　　庄惠王起初并没有太注意这最后一位秀女的模样，然而当他看清楚了她之后，整个人都忘记了要干嘛。
　　这张脸，怎么可能忘记？
　　七年前，大闹王城，把敬屏楼弄得乌烟瘴气，更荒唐的是……

　　庄惠王问杨公公，“她叫什么？你把名字给本王再念一遍。”

　　“啊？”杨公公差点就要喊结束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惊到了，吓得他急忙转舌道，“回禀君上，此女名叫，韩七月。”

　　也不知留还是不留，瞧着君上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满，莫非是这女子刚才没有自己答话？殿前失仪了？不至于如此吧。

　　莫王后看着韩七月笑了笑，“瞧着倒是有些眼熟，只是君上似乎不大喜欢呢，退下吧，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结束，君上，我觉得她可以，比刚刚那个什么嫣好多了，就把她留下吧。”

　　莫王后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旁边马上有人唱反调了。

　　韩七月又无奈又暗喜，看来自己今天遇上这位主儿也算是一桩幸事了，可是这种想激动又激动不起来的心情是怎么回事？难道就因为她也姓郦？

　　“好，那便留下吧，先拨一个宫殿给她住，晚上带她来见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