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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门(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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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义父被软禁在敬屏楼后的某一天。
那时候韩府还没有解散,她时不时的要进宫出宫打理着一些事物。
赵嵩见韩七月每天频繁的出入宫门,起初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到最后实在不能忍了。
“韩小姐,虽然君上允准你进宫,可是你也得控制一下这来回的次数,让人看多了不好。”
“女儿探爹,天经地义,赵公公有意见?”
“不是我有意见,毕竟……唉,我这中间人也不好做事,万一哪天君上问起来,你让我怎么说呢?我这天天看着你出宫进宫的,有点说不过去。”
“那你就装作看不见。”
“……小姐怎么能这样说呢,我这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我的眼睛不仅是自己的,也是君上的,怎么才能让我看不见呢?”
“简单,变成瞎子不就行了!”韩七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语气七分玩笑三分认真。
“你你你……”赵嵩顿时噎住,“罢了罢了,你去吧,我也不是故意刁难,只要别闹出什么事儿就好,大家都好过。”
“那是自然。”
赵嵩平时惯会察言观色,在什么样的人面前说什么样的话,所以才能在庄惠王身边待这么久,宫里大多数宫人对他还是比较敬畏的,就连有些个大臣也不敢轻视他。
但是偏偏自从这父女两进宫了,他就没了从前那般尊贵感。
韩七月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的,虽然这天被赵公公提醒了一番,但是丝毫不影响她每天进宫的次数,她一向都是怎么顺利怎么过。
只是这天,发生了一件儿不太愉快的事。
她带着贴身侍女蓝樱经过御花园,或许是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得匆忙,并未见迎面而来的一个宫女。
哗啦一声——
似乎发生了碰撞,然后是什么器具摔碎的声音。
然后那宫女吓得跪在地上,声音哆嗦。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韩七月的裙子湿了一大片。
而地上是那些碎了一地的瓷片,还有小金鱼,想必是离开了水,一下子难以生存,便一只只啪嗒啪嗒的在地上挣扎着。
蓝樱看着眼前这惊慌失色的宫女,不由得一身冷汗,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姐这条裙子是新买的,还没穿过几次呢……
这下可不妙……
那宫女显然是吓坏了,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看眼前人是谁,只知道自己撞到人了,而且身份和打扮一定比她高,她又闯祸了。
蓝樱本想表面性的训斥她两句,但是又觉得不太对,如果按照实际情况来说的话,好像是她们两走得太快,才撞上了。。
“算了,回去换衣服吧,算我倒霉咯,没挑好时辰出门。”韩七月心里极不爽,但一看这丫头吓成这般模样,也就不忍心责罚她了。
唉,真是的。
两人正要往回走,身后突然有一个极度尖锐的声音凶道。
“云依,你死哪儿去了?让你端盆金鱼送杨姬那儿去,你在御花园贪玩了是吧。”
似乎有一凶巴巴的人物走了近来,而后便听到刚刚那个宫女痛呼一声,耳朵被揪着站了起来。
“你这个好吃懒做的死丫头,我就说了平阳宫留不得你,笨手笨脚的,还把鱼缸打碎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去重新端一盆……”
蓝樱凑韩七月耳旁说道,“小姐,她们是王后娘娘宫里的。”
平阳宫,正是如今王后的宫殿。
“重新端一盆,你以为这鱼缸是什么?你想摔就摔?”
“不,我不是……”
“你这个贱婢,瞧你这个样儿,还想勾引君上,你真以为君上对你说了几句话就会喜欢上你?做梦去吧。”
“我……啊,疼,采莲姐姐,你轻点……”可怜的小姑娘明显有了些哭腔。
“装模作样,我就不轻点,我要把你耳朵割掉,扔到马房里喂马去,看你残废了之后君上还会不会喜欢你。”
“不要,不要……”
突然发生了这样一出。
韩七月的强迫症终于还是迫使她决定插一插手,毕竟事情发生在她眼前,被她看到了,若没看到倒也罢了,既然看到了,不好袖手旁观。
“同样都是宫女,何必这么为难她。”
采莲闻声抬头,看了韩七月一眼,心道,这是哪位大臣的女儿,怎么没见过。
倒是她身后的一个小跟班提醒道,“她好像就是那个韩子君的义女。”
采莲这才点了点头,噢了一声。
原来是她。
一副自以为高贵的样子,对赵公公傲慢无礼,现在还跑来多管闲事。
当自己是谁呢?低贱之女,也敢如此?
她哼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条脏兮兮的小金鱼,走到韩七月跟前。
啪——往她身上扔去。
小金鱼滑溜溜的在韩七月裙上多留了一道水痕,混着地面的泥土,也一并留下。
“你干什么!?”蓝樱上前制止。
“哼,识趣的话就赶紧走开,少管闲事。”
蓝樱瞥了韩七月一眼,又说道,“如果我说非管不可呢?”
啪——
啪啪——
采莲越发凶起来,捡起好几条小鱼全往韩七月身上扔,像是玩上瘾似的,“那你们就管吧,爱管闲事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你……”蓝樱第一次遇见这种不可理喻之人,便急忙往韩七月身前一挡。
“你再不住手……”
“我不住手怎么了?”
韩七月冷冷的看着她,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平阳宫。
“娘娘,不好了,采莲出事了。”
这宫女所唤的娘娘便是如今庄惠王的正妻,一个比帝王大四岁的王后,出身大族,郦氏。
王后十九岁,正是最美好的年龄阶段,生得端庄高贵,贤良淑德,说话时语气柔柔的,就连对下人也从不曾大声过。
“她又怎么了?”
一听说采莲出事了,她难免有些愁,这丫头,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野性子呢,平时不知跟她说过多少遍了,就是不会改。
“具体我也不知道呢?您先去看看吧。”
当她随着另外几个宫女来到御花园时,里头只听见一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声又一声的回荡,若是再凄厉一点,只怕是要将整个王宫都给惊动了。
“王后娘娘驾到,何人在此胡闹,还不跪迎。”
蓝樱一见来了个大人物,急忙拉着韩七月下跪,“小姐,快跪下,那是王后。”
韩七月倒是不慌不忙,早就听说过庄惠王的这位王后出身高贵,颇有气节,没想到还是个美人胚子。
“果然倾城……”她一双眼睛游遍了这王后的全身上下,轻声道。
“娘娘救我,快救救我……”
众人看去,采莲此时的模样实在不足以用狼狈两个字来形容,她整个人被揪住了头发吊在一棵树上,想必是太过于挣扎,将自己弄得个面脸通红,呼吸困难,说话都不清楚了。
“到底怎么回事?快把她放下来。”王后吩咐身旁的几个宫女去解她。
“住手!”韩七月冷冷的警告了一声。
那几个宫女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听着就是个不太好惹的,采莲平时在这宫里只有她整别人,没有别人整她,今天弄成了这般模样,想必就是得罪了这个人。
“人是我绑上去的,你们不问问我的意见,就想去放开她,有这个说法吗?”
“放肆!”
有一稍微比较胆大的宫女上前道,“王后娘娘跟前,岂容你无理,你是哪个宫里的?”
“我住在敬屏楼。”
敬屏楼?
那不是……
“敬屏楼乃是君上留待贵宾的地方,你不好好呆在那儿,跑来御花园这般大闹是何缘故?”
“我愿意待在哪儿就在哪儿,谁也管不着。”
“那你可知,你吊着的这个宫女,是王后娘娘宫里的!”
“那又怎样?”
“你……这话该我问你,你究竟想怎样?”
“倒也不想把她怎样,只不过这个宫女实在令我很不爽,今天不让她多受一会儿罪,我气难消。”
韩七月的衣裙已经湿了好大一片,但她也懒得回去换,有些个时间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跋扈?”王后终于顾不得矜持,亲自出面,只不过,她的声音也像她人一样,柔柔弱弱,毫无杀伤力。
韩七月看了她一眼,讥讽道,“你才比我大几岁?就用这样的口气教训我?”
“你当着本宫的面,这样大张声势的教训宫女,你可知在这宫里,以下犯上是死罪。”
呵呵,年龄上没辙,就拿身份打压我?
“我知道啊。”
“那你还敢?”
“对,我敢,我就是那种明知是祸也要闯的性子,娘娘今天遇到我也算倒霉吧。”
倒要看看,她想怎么把这个宫女救回去?
“她不就是弄脏了你一身衣服?你若是这么在意,本宫赔你一身就是了,何必如此得理不饶人?”
韩七月这倒有些意外,她来的时候那几个宫女应该是没谁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吧,那自然也没人跟她说起事情的原由,她倒自己能看出来了?
看来这个采莲以往可没有让她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