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魇胜术 阿锦扭头向 ...
-
秦五出主意:“要不晚上趁人多,不是有三万多人吗?当众揭发那道貌岸然的老主持搞邪术,让大家不要信他。”
李泌摇摇头,“看看现在安县人的状态,萝卜已被腌透了,想把他们从梦中敲醒,他们说不定会把我们看作敌人。还得另想法子。”
阿锦倒想出一个主意,“要不先找到光明社,光明社的人在操控黄金屋,擒贼先擒王,不就行了?”
李泽很少说话,即使把事做了,也很少说出来的那种。此时他摇头道:“现在光明社已经把自己隐藏起来,只派出喽罗部署在百姓中间,他们寄生在这里已经多年,与当地百姓已形成共生关系,不深入内部,很难清除这种寄生关系。”
李泌点点头,“时间也不允许我们慢慢摸索,东平侯和佟公子,他们体内的汲血虫,都不能等太久。而且眼下,光明社寄生在安县,操纵整个安县百姓,等于在我大唐内部筑了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现在我们不仅要想办法唤醒这些百姓,还要看清其内部的巢穴究竟筑到何种程度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晚必须去黄金屋,若等到半月之后,恐怕会夜长梦多。”
承安听明白了,“那我们今晚需要去经历一场梦境了?”
李泌郑重点头。
阿锦倒有些担忧,“师傅,这里是光明社的地盘,如果光明社通过梦境操纵安县百姓,我们进入梦中,会不会有危险?”
李泽倒是认同,“应该会有危险,除非做到万失一失。”
阿锦看着他惯常冷静的脸,“怎么做到万无一失?”
“首先你不要去……”
“不,我要去!”他又开始管自己,阿锦回头告状,“师傅,他不让我去!我凭什么不去?”
李泌不管他们争吵,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现在光明社应该知道我们进入安县了,他们只是派人监视我们,却并不出现,他们在等什么?他们应该也知道,我们会去黄金屋……这会不会成为一个圈套?”
秦五很直接,“所谓进入另一个世界,就是进入睡眠,我们在睡梦中,会不会被他们除掉?毕竟我们不能控制梦境,即使成功进入另一个世界,也会被他们伏击吧?反正我觉得,今晚去黄金屋很凶险,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很被动。”
李泌此时反而很固执,“去,必须去!如果我们不进入梦境,就会被困在这里,同样一无所获。”然后他看向李泽,“你平时做梦吗?”
李泽摇摇头,“从没有,不知道梦境是什么。”
“那你今晚要做一个长梦,没准还是噩梦。”
秦五羡慕道:“李公子睡眠太好了,我也不想做梦,但总隔三岔五梦就来找我。”
李泌点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正常。你都做什么梦?”
“乱七八糟、各种匪夷所思的事都能梦到,最好的梦,就是破案、立功、光祖耀祖了,全家人在家里欢迎我回家。最差的梦,就是被人打死了。”
阿锦吃惊,“你能梦到自己被打死?”
“能啊。”
李泌很警觉,“你在梦里见到自己死了?”
秦五摇摇头,“那倒没有,最惨的是梦到自己被一圈人,打了个八成九成死,还差一点点就死时,人就醒了。”
李泌点点头,“你们要记住两件事:第一,人在梦中,是不可能看到自己死亡的;第二,在梦中遇到的人基本都是见过的,好好想,总会想起来,比如行路时遇到过,你不可能看到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然后又看向秦五,“如果现在让你躺在黄金屋,你最想做的梦是什么?”
秦五不假思索,“立功,光宗耀祖。”
师傅又看向阿锦。
阿锦说:“平时我睡觉轻,也会梦些乱七八糟的情景,比如会梦到太液池,有人拿网兜捞鱼,还有人在岸上用鱼叉瞄准我……都没什么好梦。”
秦五好奇,“没梦见有猫盯着你?”
“也有。那更恐怖。”
李泌大致了解了,又分别对李泽、秦五和承安嘱咐了去黄金屋后需要注意的东西。
然后撇开众人,单独对阿锦说道:“你知道有清醒梦吗?”
阿锦摇摇头,“不知道。”
“清醒梦,就是你在睡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所以即使在梦中,也比较清醒。”
“人在梦中,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对,这次你进入黄金屋,要做一个清醒梦。”
“能控制吗?怎么才能知道我做的是清醒梦?”
“这一路,你要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切都是做梦。提醒多了,你的意识会比较谨慎。这次李泽和秦五会进入最深的梦境中,所以需要你做一个清醒梦。”
阿锦感觉自己听懂了,却不知道自己到时能不能保持清醒。
“你的梦想是什么?”师傅又问。
“找到治疗汲血虫的解药,除掉光明社,还有……”
还有就是要跟李泽在一起。如果梦想能成真,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他对自己若即若离。自己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自己余生要和他待在一起。
师傅看到她涨红了的脸,估计也猜到了,没说什么,从袖中取出传音铃,“拿着,用得到。注意看天象,尤其星月的变化。”
当天夜里,几个人带着金子,骑马离开客栈,向黄金屋的方向驰去。
刚到山脚下,就看到各个路口出现了无数灯笼,那三万多人就像萤火虫一样,呼朋引伴,打着灯笼在石阶上占位置。白天看到那么壮观的石阶,从矮山上一路铺下来,都延伸到树林里了,现在都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人群中,有穿黑白衣袍的小师傅,在向众人收取费用,大概是你交多少钱,能占什么位置,当然交的钱越多,越能往上走,显然大家都很羡慕能睡到黄金屋大院子里青砖上的人。
阿锦甚至在人群里看到早餐摊的那父子三人,被挤在一棵树下,连石阶都没捞到,怪不得他们连一文钱也不想往外掏,没钱就没有好位置,估计晚上入睡,也只能靠着树吧。
即便如此,大家在夜色中都神情炯炯,充满期待,有人还开玩笑道:“这次回去,我要纳妾,在这边太辛苦了,我要犒劳自己!”
“我上次回去,做了县令,还娶了从不理我的美人,生了十多个儿子,那生活,真像帝王。这次如果能不回来,我就不回来了。”
阿锦随着李泌李泽等人拾阶而上,终于走进青砖院子里。萨主持已令人在外面摆上案子,穿黑白袍的小师傅正坐在案子后面,造册,收钱。
睡台阶的,交一串铜钱;连台阶也睡不到的,只交几文钱就好;而到了黄金屋前后的院子里,得有银子才有资格睡在青砖上;而能睡黄金屋里的,得交金子。
李泌就站在一边,看着排队的人一个个走过去,老老实实交了银子。
阿锦小声惊叹:“没想到这些人,真舍得在做梦上花钱。”
承安也嘀咕:“能睡在青砖上,一人一两银子,这院子能睡一万多人,一晚就能收一万多两银子。”
秦五开玩笑,“这么发财,我都想建一个发财屋当主持了。”
只有李泽,没有多余的话,他静静地环视从周边走过来的人们,他们像过年一样,在悠哉悠哉悠地迎接美梦。
估计看到李泌等人回来了,那萨主持连忙从黄金屋里迎出来。
“施主,老夫以为你们今晚不会回来了。”
“我说会回来的。”
李泌把五铤金交到萨主持手里,一身黑白袍的小师傅手持托盘走过来,把托盘里的编号一一分发给阿锦李泽等人。
阿锦发现自己拿的是四号,李泽是二号,师父李泌是一号,秦五和承安拿三和五号。很明显这五人队伍是黄金屋中排在最前面的编号。
但李泌暗示让阿锦换二号,李泽拿三号。
随后大家随萨主持进入黄金屋。黄金屋的地板很宽绰,大约能躺一两千人。大家进来就在地上寻找各自的编号,每个编号对应着一处空位置,地板上隐隐画出了线,正好是一个人躺下的空余。大厅里其他人,都已经按编号坐在自己位置上了,看穿着应该是安县的富人,毕竟能拿出金子来。
只有最中间的位置是空的,上面铺了五张单人凉席,应该是每人一铤金的高价换来的特殊待遇。
当阿锦走到自己的二号位置时,才知道师傅的安排用心良苦,自己正好躺在李泽和师傅中间,是最安全的地方。整个黄金屋里,女子很少,即使有大户人家的女眷,也有意安排在墙角,只有自己,在最中心的位置。
李泌随后坐在一号位置上,他特意选在这里,左右转头就能看到黄金屋中的一切,抬头能看到门外的众生,就这个位置特殊。
另外他要挨着阿锦,以免睡梦中她发生意外。在这场魇胜术中,只有她是最脆弱的环节,很担心她去了另一个世界,无法回来。
黄金屋外,有黑白袍小师傅在院子周围点燃蒲苇艾草等熏香,驱逐蚊虫。
随着一阵香气缭绕,黄金屋内的熏炉里也轻烟袅袅。
阿锦在一股细细的清香中,嗅到和佟县首富佟俊采嗜睡时点燃的香气味道很像,只是这里隐隐加了些葱树的腥臭气。
潜意识告诉她,这是促进睡眠的熏香,也是迷幻剂,于是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们,逐渐没了声息。
此时萨主持和蔼可亲的声音在空旷的黄金屋中响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有的梦想,都是自己脑海中的欲念,去另一个世界,实现你们的梦想吧……”
话音刚落,周围竟又响起窃窃私语声,那些刚进入睡眠的人在彼起此伏地小声说梦话:
秦五道:“我爱钱,还想立功,光宗耀祖。”
承安:“我爱吃,喜欢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平静地生活。”
李泌:“我对天文有兴趣,想看更多天象。”
只有身侧的李泽没有作声。
阿锦发现自己也在说话:“希望我的夫君喜欢我,我想嫁给他。然后,我喜欢开客栈,如云门就好,能靠客栈自食其力。”
她用最后的清醒,扭头看了一眼师傅,师傅已闭上眼睛,呼吸匀称,应该进入梦乡了;又扭头向右,看一眼李泽,只来及看到他英俊的半张脸和高高的鼻梁,就恍然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瞌睡中,还没忘提醒自己:“一切都是梦境,一切都是做梦,无论梦到什么,都要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