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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真相2 阿锦只觉小 ...

  •   “吴县令,我在此,是让你好好说话,不是让你手脚不干净耍小动作的。”
      李泽话音清冷,抬手松开钳制对方的力道。
      吴县令紧绷的腰身又缓缓直了起来,他怒视李泽,“你竟敢威胁本官?!”
      李泽若无其事,“吴县令,你左腿的磕碰伤,可好些了?”
      吴县令一怔,“本官没有磕碰伤。”
      李泽继续问道:“是在哪里磕伤的?”
      吴县令沉默。
      “不是五天前的夜晚,在悔过寺门前的台阶上?”
      吴县令脸一凛,“李公子何意?本官腿上是有小小的擦伤,不过是不小心在县衙后花园里磕了一下。”

      “是吗?在佟公子中毒当天晚上,我从周夫人的住所追随一名行踪诡秘的刺客,一路追到悔过寺。那刺客仓皇逃窜中,不慎跌倒在寺前石阶上,磕伤了左腿膝盖。”
      吴县令万分惊讶,满脸难以置信,“你把本官认成了金一方?”

      周夫人此时走上前,目光细细地打量着吴县令的身形样貌,缓缓开口道:“说来,我有二十余年没见过金三了,自从他出家,我再没去过悔过寺。看身形高矮…确实像,只是当年的金三更清瘦,眼神更凌厉些,嗓音也没这么沙哑。”
      她说着,又往前凑近半步,“吴县令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右手臂?年少时金三曾与我上树捕蝉,不慎被树枝划破胳膊,在肘弯处留有一道疤痕。”

      吴县令面露不耐与不屑,“周夫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周夫人也很执拗,“除非让我看看,否则,我真会认错人。”
      吴县令没法,只好纡尊降贵般抬手挽起官服右臂袖口,露出胳膊肘,却见肘弯处,并不是一道疤痕,而是一片斑驳通红的烫伤裂纹,异常狰狞刺眼。
      周夫人一下怔住了。
      吴县令冷声自嘲道:“以前本官行事鲁莽,曾在追捕窃贼时,被窃贼泼洒沸水烫伤,故而留下这般痕迹。平日不想示人,也是觉得不雅。”

      李泌轻咳了一声,“好了金一方,别装了。”
      吴县令看向四周,显然在找金一方。一旁的秦五突然上前,猛地在他脸上抓了一把,半张透明的脸皮竟被扯落下来。
      吴县令痛呼一声,猛地蹲身,死死捂住破损的半边脸,怒骂:“大胆狂徒!竟敢当众袭击朝廷命官!”

      周围衙役们瞬间哗然骚动,可对上李泽眼底冰冷睥睨的目光时,顿时又被镇住了,都僵在原地,没敢上前半步。
      秦五看着手中的半张人皮脸道:“吴县令,你这张脸皮后面,究竟藏着何人?到现在还不敢示人吗?”
      吴县令只管用手遮住破相的半边脸,厉声怒喝:“放肆贼人!竟毁我容貌,罪该万死!弓箭手何在?速速射杀此贼,本官有重赏!”
      那些手持弓箭的衙役,有人悄悄举起弓弦,犹豫片刻,又默默放下,依然无一人听命。
      。
      周夫人望着狼狈不堪的假县令,突然走上前,伸手一把拨开他遮脸的手掌,看清了那半张褪去伪装的脸,一字一顿道:“果然是你,金三!没想到,你竟敢易容假扮吴县令,盘踞在佟县官场!”
      伪装被拆穿,金三狼狈地转过脸去,怒目看向李泌,“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老子的?”

      李泌淡然一笑,“你留下的痕迹很多。五天前,吴县令面对佟家麟中毒时,还很冷静公正,条理清晰,颇有一方父母官的气度。但自那日后,他的言行举止、处事态度便骤然大变,好像换了一个人。但即使如此,你也只是我众多怀疑之人中的一个,直到有人对我说,在悔过寺后面的禁区里,看到一个墓碑——阿锦!”

      阿锦马上站出来道:“就在昨夜,我和李泽在悔过寺后面的禁区里,看到了金童儿的墓碑,上面写着‘爱子金童儿,父母泣立’。当时我想,能被父母这般惦念、特意立碑祭奠的孩童,应该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吧。”

      李泌点点头,“昨天在安宁寺,老方丈曾提及,他在二十二年前的冬天,把在寺门口捡到的一个男婴送给了蛮娘抚养,那男婴刚出生三个月,并给那孩子取名为童儿。这个童儿也姓金,不知和悔过寺的金一方主持是什么关系?”

      金三目露戾气,厉声反驳道:“李公是否忘记了,老方丈也说了,他喜欢给那些孤儿取姓金,寓意金玉满堂、顺遂安康,是出于美好的愿望,仅凭一个姓氏,你想定我罪名,未免太过牵强!”

      话音刚落,周夫人便冷声接话道:“那孩子被蛮娘抱来后,姓了佟,叫佟富贵。我作为主母,怎么不知道什么金童儿?”
      金三骤然转向周夫人,目眦欲裂,满眼滔天恨意:“本官问你,那孩子五六岁时,为何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还有脸说自己是主母?作为主母为何容不下一个无辜稚童!”

      面对金三的厉声控诉,周夫人冷言回击:“金三,你假冒吴县令,不是什么‘本官’了,休来吓嘘我。还有,你听谁说我容不下富贵?我周家对捡来的佟俊采和金三,都尚且不错,把他们养大,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几岁的孩童么?”
      金三悲凄道:“但他为五六岁就夭折了?”

      周夫人哼了声,“佟富贵从抱来,就一直体弱多病,当年为给他求医问药,我几乎请遍了清河镇所有名医,全镇大夫皆有诊治留档,有据可查!他是那年寒冬遭遇突发寒潮,急症猝发,无力回天,何来不明不白夭折之说?”
      金三慢慢垂下头,不再作声。

      李泌叹了口气,“时隔十余年,你提及这个孩子,依旧难掩痛彻心扉,若非骨肉至亲、父子连心,怎会如此?退一万步说,即便金童儿死因无迹可寻,但他为何能被安葬在悔过寺后面的禁区里?据我所知,那片禁区就连悔过寺的僧人都不许踏进半步。除了金一方主持,恐怕没人有这个胆量和权限吧?更何况墓碑之上,明明刻着‘父母泣立’。若他真是安宁寺门口的弃婴,无父无母,这牵挂惦念他的父母,又是何许人?他名义养父是佟俊采,主母是周夫人,又怎会冠以金姓?”

      周夫人也忽然记了起来,“当年富贵病逝后,我本打算把他葬入我周家祖坟,毕竟我是他主母,以后我和俊采也会落叶归根到我周家的。但当时蛮娘执意不肯,连夜抱着孩子的尸身离开了。因为平时是她抚养那孩子,我只当她与那孩子亲近,不想埋入我周家坟地,也就没再过问。如今想来,那孩子就是你和蛮娘的亲骨肉,你们一直纠缠不清,我怀疑对了。”

      金三用一种冷静得可怕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周夫人,沉痛道:“蛮娘已经去世了,你还如此污蔑她!难怪乡邻传闻说,你心胸狭隘,容不下蛮娘,更容不下她的孩子!如今她们母子三人尽数惨死,周行安,我不会放过你!你就是幕后黑手!”

      周夫人反唇相讥道:“金三,你有什么脸面指责我?佟家十多年来灾祸不断,皆是因你而起!你才是一切罪孽的罪魁祸首!”
      金三此时应该是被戳中痛处,突然跳起来,厉声咆哮:“本官不是金三!我是佟县吴县令!”
      周夫人冷笑,“我已经认出你了。我虽二十年没听过你说话了,但看你的神态与言行举止,你就是金三!”

      “毒妇!你敢肆意污蔑朝廷命官!”金三怒目圆睁,高声喝喊,“来人!速速将此毒妇拿下!”
      可周遭所有衙役尽数伫立原地,无人应声。他们已知晓眼前这身穿官服的人,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李泌望着他垂死挣扎的样子,安慰道:“金三,不必着急,水落必石出。”

      “一派胡言!”金三掉转枪头,“你假借大理寺官员身份私闯本县,勾结乡绅,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将这群狂徒尽数拿下、打入大牢!但凡出力者,赏银百两!”
      他声嘶力竭地下着命令,也只有“赏银百两”起了作用,有几个衙役互相看看,蠢蠢欲动,但看到秦王和李泽坚不可摧地站在那里,又觉得风险太高,于是又憋了回去。
      整座庭院又寂静无声,只剩金三一人被困在亲手编织的谎言里,狼狈不堪,穷途末路。

      金三眼底突然掠过一抹狠戾,回头迅速抽出两名衙役腰间的佩刀,双臂发力,瞬间向秦五和李泌掷去——
      秦五反应极快,腰身一旋,堪堪躲开飞驰而来的刀刃。
      一旁的李泽始终静立不动,就在飞刀从他身侧驰过,飞向李泌时,才突然伸手,指尖轻抬,精准地夹住疾驰的刀身,随即抛在地上。
      秦五则上前一步,一把将金三掼摔在地上,单脚踩住他腰眼,抬手将他脸上残存的另半张人皮也撕扯下来,“大胆贼和尚,竟敢当众行刺朝廷官员!当真是活腻了!”

      金三彻底绝望了,再无反抗之力,索性狼狈地脸面贴地,双手死死遮着自己残破不堪的面容。
      周夫人冷笑道:“金三,我真没想到,你竟敢易容顶替朝廷命官,盘踞在佟县兴风作浪!””
      金三埋首在地,嗓音沙哑固执,“我没冒充,我就是本县县令!”
      秦五骂道:“还嘴硬!把你的脸皮都扒下来了。”

      李泌都气笑了,“你要还不承认,我就把安宁寺的老方丈叫过来,辨认你了。昨天在与老方丈会面时,你作为本县县令,竟自始自终一句话都没说,不就是怕老方丈听出你的声音?”随后又叹了口气,“冒充朝廷命官之罪,稍后自有律法严惩。金三,我且问你,你早已遁入空门,身为悔过寺主持,本该斩断尘缘,清净度日,为何偏偏对佟家旧怨紧抓不放?”

      金三缓缓挣扎着坐起身,依旧抬手遮着脸,激愤道:“我不是纠缠不放!我只是想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周夫人大怒:“这里都是我周家的家业,哪里是属于你的东西?没想到当年我父母心善收养了你,却养出你这种恩将仇报、反噬主家的白眼狼!”

      金三透过指缝,投出一道怨毒的目光,“凭什么我坐牢回来,就落得一无所有?若没有他,你本该是老子的人!”
      那个他,是指在围榻上正熟睡的佟俊采。没想到二十年前在悔过寺的利益勾兑,依然没有抚平昔日的恩怨。

      周夫人满脸轻蔑,“你不必痴心妄想,我自始至终心悦相伴之人,都是佟俊采。你本来就一无所有,是空着手来我家的。后来你杀了人,我爹为保你免于流放,散尽家财;我夫君为救你出狱,曾四处奔走,耗费重金。你出狱后,我们还给了你两个最好的绸铺;又因你赌钱,俊采还偷偷把我多年的积蓄也给了你。就为了报答你年少时的一次救命之恩,我家已倾尽所有,你却如此贪得无厌,步步紧逼,不给我们留条活路!”

      金三也恨恨看着周夫人,“所以,你和佟俊采一不做,二不休,暗中设下赌局陷阱,诱我深陷其中,事后便以讨债的名义杀我灭口?”
      面对他的厉声控诉,周夫人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当年的旧事。

      李泌缓缓梳理着层层缠绕的过往因果,轻声道:“你遁入空门,知晓了当年佟俊采与周夫人欲灭口之事。而后佟俊采得知你的身世过往,才知你是早年失踪的亲弟弟,他心生愧疚,便与你私下达成交易,你心心念的周家财产,将来十分拿出四分由你和林娘子的孩子继承。既有约定在前,为何二十年过去了,你依旧放不下旧怨?”

      金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不再出声。
      周夫人目光锐利,“我问你,佟家麟是不是你儿子?”
      金三继续缄默。
      李泌朝承安抬手示意。承安会意,把一直怯生生站在外围,不敢靠前的林娘子带了过来。
      林娘子垂着头,身子一直发抖,能看出她畏惧金三。此刻被带到近前,也不敢直视他,只缩在一旁,噤若寒蝉。
      李泌问道:“金三,你不想与林娘子说点什么吗?”
      金三扭过头去,语气冷硬疏离,“不认识。”

      李泌叹了口气,“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与佟俊采私下约定,将你与林娘子所生的孩子挂在佟俊采名下养育,算对你半生亏欠的弥补。既然约定已定,你为何还要将蛮娘送入佟家?”
      金三转过头去,依旧闭口不语。
      周夫人忍不住出言讥讽:“你还真以为我周家的财产理应是你的?所以你的妻妾、你的孩子,尽数都挤进我家,来瓜分我周家家产!你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良久,金三才深叹一口气,嗓音里充满无尽疲惫与悲凉,“蛮娘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我既已出家受戒,又与佟俊采立下约定,本不愿再牵连情爱俗世。俊采也曾亲口应允,会照拂林娘子与孩子,替我接济蛮娘安稳度日。
      “可蛮娘性情刚烈执拗,见我半生隐忍、受尽委屈,为我遭遇的种种不公愤愤难平。是她心疼我,看不过,背着我主动去结识佟俊采,所以……这一切,并非我本意。”

      李泌缓缓颔首,理顺了所有前因后果,“如此便全然说得通了。蛮娘知晓你的难处与隐忍,便将刚出生的金童儿悄悄弃置于悔过寺门前的台阶,借老方丈之手,让孩子得以妥善存活。而后她主动结识佟俊采,进入佟家,三个月之后,再以收养之名,将亲生儿子金童儿接入身边养育。”

      金三低头默然,算是默认。

      周夫人倒凉凉地笑了,“我就说,那孩子眉眼为何如此像你。蛮娘身为佟家妾室,也隔三差五往悔过寺跑。我早就怀疑你们有染,便派人盯梢,果然看到了你们的私情!”
      “所以你便四处散播污言秽语,污蔑我与蛮娘名节!”金三抬眼,眼底腾腾燃起了怒火,“然后借流言煽动民心,借机封禁悔过寺!”

      周夫人反唇相讥:“你们没羞没躁,污秽佛门,私相纠缠,本就是自取其辱!我不过是替佛门清理败类,惩恶扬善罢了!”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金三,他突然眼泪涌出,“你可以恨我、针对我,但不应该残害家麟和蛮娘,她们母子从未害过人,何错之有!”

      所以,案情兜兜转转,又绕回原点:佟家林和蛮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周夫人迎着金三悲愤的目光,神色倒也坦然,“他们母子绝非我所杀。我虽然恨你们,但也不屑用这般阴私龌龊的手段。更何况我是看着家麟长大的,这孩子为人宽厚,对我这主母也算敬重。我对他也有几分情谊,为何要杀他?”

      “那蛮娘呢?昨夜,谁在半夜谋害了她,把她投入水中?”
      周夫人摇头,“我怎么知道?你平时作恶多端,这些年恨你们的人,只有我吗?你为何只盯着我不放?”

      一直在一旁静观他们争吵的李泌插了话,目光扫过在场一众仆役,“昨晚,何人见过二夫人?她归府前后,可有异常举止?”
      一众仆人家丁中,有两个女子站出来,低声禀报:
      “二夫人昨晚很晚才回来,我给二夫人端了晚饭,她也没吃,只坐在房中落泪。”
      “小人昨晚瞧见二夫人双脚都磨破了,应该在外奔波了许久,便为她打了洗脚水。”
      李泌追问时辰,女仆笃定回话:“约莫亥时初,二夫人洗过脚,便回房更衣歇息了,是小人吹熄了她房中的蜡烛。”

      阿锦脑中也在飞速回想昨日所有见闻,倒捕捉到一处破绽,开口道:“昨日晌午,我曾在悔过寺见过二夫人。她当时跪在佛前大声哭诉。自晌午后,就再没在悔过寺见过她。若她晌午便已离寺,也不应该那么晚才回来。方才金三说,昨日曾收到蛮娘投递的信函。由此推断,蛮娘晌午离开悔过寺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县衙吧?”

      金三也难得点了头,哽咽道:“我是在傍晚时分,听到下人说佟家二夫人送了信来。我跑出去想看看她,她已经离开了。”
      阿锦想起蛮娘昨天在佛前那声泪俱下的哭诉,仿若在向谁倾诉,忽然就顿悟了,“蛮娘去悔过寺哭诉的那些话,应该是说给金一方主持听的吧?”随后把蛮娘的话学了一遍。

      周夫人冷言:“她是想告诉金三,家麟没了,让他替家麟报仇。在家麟中毒当晚,就有黑衣蒙面人行刺我,却没能成功。所以,蛮娘应该是催促金三,不要放过我吧。”
      李泌看向金三,“这样说,你易容顶替吴县令,并未告知蛮娘。她痛失爱子,四处寻你,在悔过寺也寻不到你的踪迹,走投无路之下,才寄希望于新任县令。”

      金三落下泪来,满脸悔恨,“是我负她……是我亏欠她们母子。此仇不报,我枉为人父人夫!我必定要亲手揪出真凶,为我妻儿讨回公道!”
      说完凶狠地瞪了周夫人一眼。
      周夫人被瞪了一个趔趄,眼底也涌上一抹苍凉悲戚,悲愤道:“我的女儿,也没了,我亦是痛彻心扉!”
      金三冷笑,“你女儿的死与我无关!可我的妻儿,却是你们害死的!”

      案情再度陷入僵局。周家、佟家接连二十余年的陈年旧怨、人情纠葛、利益算计尽数曝光出来;金三潜伏多年、易容为官、伺机报复的真相也已大白,可接连数条人命的悬案依旧迷雾重重。毕竟金三不会杀死自己的儿子和所爱的女人;周夫人一直在秦五的监视下,也没有机会。

      李泌冷静地下令:“今日讯问暂且到此,将金三收押看管,严加看守,等候彻底彻查。”

      众人尽数散去,喧闹庭院终于归于寂静。空旷的院落里,晚风轻拂,树影婆娑,只剩寥寥几人伫立。
      李泌转头,看向全程沉默、冷眼观局的李泽,“你一言不发,想必心中早已看透玄机?”
      李泽眉眼清冷淡漠,语气疏离淡然,“我对佟家的案子没兴趣,不过是世人贪嗔执念、家财纠葛、互相算计的俗事。我是来寻找域外老斑鸠余党的。

      李泌顿了一下,解释道:“我执意彻查到底,不过是想给佟家小友一个公道。他是我来佟县结识的第一个良善之人,我不想看他被这样算计。再说,佟家短短五日之内,接连殒命两人,处处透着蹊跷。周夫人与云袖全程都在秦五视线监控之内,纵使心怀旧怨、存有动机,也绝无行凶时机。蛮娘离奇死亡,足以说明,此案另有隐情。”

      李泽眸色微沉,这才点头,“确实有第三个人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暗中操纵全局,挑动所有人彼此猜忌、自相残杀,从而坐收渔利。”
      阿锦好奇,“是谁?”
      她知道这五天来,李泽一直外围转悠,如果不是师傅让他看管自己,自己拖了他后腿,他应该早离开佟县了。在悔过寺后面的禁区时,他就暗示过,能感觉到那些人的影子就在附近。

      李泽轻声道:“佟禧妹。”
      大家又大吃一惊,没想到消失这么久的人,竟然是佟宅搅事的幕后黑手。
      阿锦追问:“她在哪里?”
      晚风掠过他的发梢,李泽垂眸看向阿锦,清冷深邃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疏离淡漠,笃定地牵起她的手,“带你去见一个人。”
      阿锦只觉小心脏噗通了下,天啊,他竟牵自己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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