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考研记》野长月

2、一年以前

　　2018年的初夏，夏野坐在一辆公交车上，车上有不少人。F市下起了雨，人们进进出出，公交车的地面上，全是雨水的痕迹。

　　“小野。”手机那段传来低沉的声音。
　　“怎么啦？老公？”

　　“没事……你在干嘛？”
　　“我刚刚来桥头买板栗馅饼，谁料回来时，突然下雨了。你知道吗？我这两天馋的很，突然很想吃这个馅饼。于是今天在图书馆，刚打开电脑准备做毕业设计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板栗馅饼的味道，我就马上跑出来了。”

　　“嗯……”那头的声音仍旧很低沉。
　　“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你很少在白天给我打电话啊！”

　　“……嗯……板栗馅饼好吃吗？”
　　“嗯！很甜很甜的那种……最近毕业设计实在是太烦人了，身边的大多数人又都忙着找工作、考研什么的……无聊死了。你那个学校怎么样？听他们说导师很重要。你导师怎么样？”

　　“导师人很好，对我很器重，让我暑假就过来，我的毕业论文在这里也差不多完成了。”
　　“太棒了！老公。但那样的话，你不就是没有假期了吗？”

　　“嗯……差不多吧，不过我也打算暑假直接来这里，学点东西，自从来这边之后，我觉得自己和他们差太多了。”

　　夏野没去过A市，那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方，其经济，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教育更是没话说，大家耳熟能详的学校，那里就有十多个。

　　夏野的男友——程明旭就是保研去了那里，他在大学里相当优秀，虽然Y大不算是非常厉害的学校，但程明旭从大一的时候便认真学习，每年的校奖学金、国家奖学金、社会奖学金全都被他一个人拿了去。最后，毫无疑问，他拿着珍贵的保研名额和相当亮眼的大学履历去到A市最好的大学。
　　此时，对于男友所说的“差距”，夏野搞不明白，她拿出盒子里的一块板栗馅饼，慢慢吃了起来，馅饼是刚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夏野问，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男友了，自从他去年保研去了A市，他们便没再见过了，要知道，他们从前都是腻在一起的。

　　“答辩的时候，会回去两天。”程明旭的语气，好像他十分不想回到F市，两天时间都太久。

　　“噢……这么短啊……我还期望着我们的毕业旅行呢，但你要去你导师那里实习，那旅行也泡汤咯。”夏野心里有点生气，明明很久之前说好的，但也没办法，男友是奔着前程去的，她用力地咬了一口馅饼。
　　“嗯，是这样。”电话那端传来简单的话语。

　　夏野觉得男友今天有点不正常，以前如果处于这种情况，他肯定会安慰她好一会儿。
　　“小野……”
　　“嗯？怎么啦？老公？”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你怎么又问我这个问题啊……上次不就问过我，我说了，等我毕业之后，我会先去找找工作看看。”

　　“嗯……”
　　“你今天很奇怪……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端传来长久的沉默。

　　“小野……我们先分手吧。”

　　夏野手上的馅饼滚落到地上，她看着它里面的馅滚了出来，和地面的水混合在一起，弄得地面脏兮兮的。她忙跑过去捡起，捡起一部分，扔进垃圾桶里，但地上仍旧是碎屑。她弄得全手都是，混合的黑芝麻、板栗泥，刚刚的美味，此刻突然变得十分恶心起来。

　　车上的人盯着这个女生，仿佛她是一个毫不在意卫生的人，她明明穿得干净利落，披着一头金黄的长发，穿着一套亮绿色的连衣裙。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慌慌张张地回到了座位。车子还没到站，停在了一个她没去过的站台。
　　她拿着包走了下去。

　　电话那端还没挂掉。
　　“刚刚我东西掉了下去，你说什么来着？”夏野鼓起勇气，假装轻松地说。
　　那端是叹息和沉默。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我先挂了。”夏野急急忙忙地说。

　　“小野……等一下。”电话那端也传来急匆匆的声音，“我是想了好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见夏野没说话，他又接着说道：“我们还是分手吧，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出解释，无论我怎么解释，都会显得我是一个渣男……或许我确实是的，我对我们的未来许诺过，但我却没法做到。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在夏野的脑海里响了又响。一直以来，他经常对她说这三个字。约会迟到了，他会说：“对不起啊，小野，我迟到了几分钟，快罚我。”忘记重要的纪念日了，他会说：“对不起啊，我怎么这么笨？”……那句听起来像是一句开头语的轻松话，此刻怎么这么沉重了？

　　“你认真地想好了？”夏野冷冷地问。
　　“……嗯。”
　　夏野挂断电话，不哭，不闹，不追问理由。
　　从前只有夏野会小打小闹地提分手，他还经常怪她，说她无论怎么任性都行，就是不能总是提分手二字。

　　而2018年的初夏，他却清清楚楚地对她说出了那几个字。

　　夏野删除了手机里的电话号码、微信……所有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倘若是他提的，就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便再也没有改变的可能，夏野对此深信不疑。

　　她走在那条陌生的路上，觉得一切好不真实，谈了近四年的男友，在校园里再亲密不过的人，每天会在一起喋喋不休聊着生活琐碎的人，在未来生活中期待过的人……竟在她的手机里消失的一干二净。

　　是不是……在未来的真实世界里，也会消失不见？
　　夏季的雨不断地打在那个没打伞的女孩身上，她只顾着走，迈入了涌动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