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芒拾光》詹无悼

4、酒力

　　午饭后夏禾拎着漪哥给他买的零食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尚漪顺路回宿舍，搭着小禾的肩说：“小禾，今晚我们协会有聚餐你要是有时间、愿意的话，我带你一起去。”
　　小禾低眉有所犹豫道：“今晚，店长临时通知，要、要加班。”
　　停顿的语气和躲避的眼神明摆着是不想去，尚漪有些泄气，不过眼珠一转心生一计，贴近小禾的耳边道：“奶茶、零食，还有之前的……妹子。”
　　“不去、不去！！”小禾绯红着脸，猛的推开漪哥，嘟着嘴、急促的呼吸着、抱紧零食不看路的的往前冲去。
　　“诶！别跑呀！”漪哥噗嗤一笑，又赶忙咬住下嘴唇，叉腰同时摸摸后颈意味深长的看着小禾的背影。
　　5楼，小禾找了间空无一人的自习室开了空调，习惯性挑了中间最后一排长凳，熟练的躺下枕着书将整个身体调整为蜷缩状。
　　……
　　迷迷糊糊的夏禾右手勾住椅背顺势坐起，左手扒拉桌面拿起上面的手机，揉揉眼费力的看清楚屏上的一行字，13:30，明显到14:00还有半个小时，放下手机，又倒下了。迷离间，眼角的余光遛过眼缝瞥见了闪过起伏的窗帘窜进来的苍白阳光，耳边响了两声空灵的女声，只是分不清是歌声还是哭声，潜意识已慌了手脚，脑海却响起了漪哥的声音：“不能再睡了、睁眼、抬手。”可上眼皮还是不顾脑海里的声音义无反顾的去够下眼皮，手脚也依旧没有知觉，脑中开始浮现一些飘渺的鬼影，内心的恐惧再次蔓延……“小禾！快起来！”，呼吸随即急促起来，燥热带来的汗也渗了一背，就在急促吸入体内的干热空气和着呼喊声下，夏禾终于惊而坐起，意识也终于清醒了些，鬓角的汗珠滑过脖颈，起伏的胸膛连同锁骨、脊背附着着汗液摩擦着衬衣难受至极，腹部的汗珠跌落过的每一寸肌肤亦是备受煎熬。小禾侧身脚尖落地，摇摇晃晃的走到空调控制器面前按下开关键，“哔—”，鼓风声熄，转身靠在控制器所在的墙壁，后背贴墙下滑直至触到地板，双臂环抱住膝盖将头埋在里面，想到呼喊的声音脑子又是一阵嗡嗡作响。
　　叮咚—
　　小禾拿起手机解锁后点开□□,是那个唯一被标为特别关心的好友“薄荷糖”发来的消息：一串地址及其地图链接。他没仔细看就直接甩手将手机扔在一旁的凳子上，闭眼枕着胳膊胡思乱想了一通。等他睁眼瞥见凳子另一头那摞书时才缓缓扶膝而起，将骨节分明的手指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像没有灵魂的傀儡被未知的东西操控着回到座位处理起了笔记、作业。
　　这样沉寂着似乎光影、铃声都被湮没了，就连毫无波澜的下午也转瞬即逝。
　　铃声响起。
　　“……并未在一起亦无从离弃，不用沦为伴侣，别寻是惹非，随时能欢喜亦随时嫌弃，这样遗憾或者更完美……”
　　停住笔盯着书角犹豫很久的夏禾见铃声一直都没停，终于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小禾磕磕绊绊的说到。
　　“诶，小禾，我在主教学楼南门。”伴随着有些嘈杂的闲聊声，尚漪有些顾忌的说到：“你，要不跟你们店长请个假，跟我一起参加聚餐呗。”
　　听到漪哥声音时，小禾就迫不及待的跑去窗边拉开窗帘张望着搜寻漪哥的身影，见到其周围一圈的陌生面孔便有些失落的转身倚着窗玻璃，情绪有些低落耷拉着脑袋，揣在兜里的手隔着内胆深深抠住腰间的皮带。
　　“我就不去了，嗯，店长没准假。”
　　“呃……那，那我回来给你带点零食吧。”漪哥言语间掩不住内心的失落，可还是强打精神故作镇定。
　　“嗯，好，谢谢漪哥。”小禾还是抿嘴露出微笑难掩心中的欣慰。
　　时针分针步履蹒跚的挪到了21:35
　　夏禾借着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的下楼梯去饮水间接水，在一楼走廊尽头将水杯放在消火栓的上方，小手臂支撑着不锈钢栅栏半倚着，慢慢抬头转动眼球稍事歇息。
　　叮咚—
　　小禾一激灵，忙拿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特别关心好友发了一条说说。
　　某一刻，小禾拿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在按下电源键熄屏后没多久又慌慌慌张张的打开手机目瞪口呆的翻看那两条相连的说说，他有些紧张嘴唇微微张和似是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蹲坐下来缩成一团有些惶恐不安的盯着凹凸不平又冰冷的地面。忽然隐隐约约听到缓慢的下楼梯的声音，昏暗光线覆盖下的走廊空无一人，小禾还是本能的站起来逃命似的跑出了教学楼。等冷风穿过一格一格的路灯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水杯、书、零食还丢在主教学楼，不过这些也不打紧，很快就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草坪直奔小卖部。
　　路边、小卖部周围零零散散的聚集了些留学生，在听不懂的语言和时不时一声口哨中小禾走进小卖部，本来想买瓶冰露的可眼神飘忽不定间江小白、牛栏山闯入视野，拿了一瓶牛栏山像是爱不释手的看了好久。
　　“小伙子，现在这个点还要跟朋友整上两盅啊”店铺老板颇感兴趣的问到。
　　“嗯？嗯！”小禾抬头看向老板，想寻求意见却又憋了回去，“是啊，要两瓶。”于是江小白、牛栏山各拿了一瓶，准备付钱。
　　“帅小伙，别混在一起喝啊。”老板拍了拍夏禾的肩，有些疑惑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嗯，谢谢老板。”小禾强打精神勉强挤了个微笑，付完钱一声不吭的走了。
　　随便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并没有立马打开酒喝，而是戴上有线耳机听起网易云音乐里五月天的《拥抱》。不知不觉又点进了□□空间翻看起那两条说说，只是此时比彼时评论区多了很多留言。
　　今天21:44
　　“H大表白墙”发表
　　截屏“墙墙，表白16金融尚漪，希望在以后的生活中继续有他，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他，我上官瑶喜欢尚漪！！！”
　　尚漪演讲照
　　截屏“希望专版，因为我的世界里他最耀眼。谢谢。不匿。”
　　文案“我的世界里你最耀眼。”
　　心荒：awsl，这不是真的。
　　喵呜喵呜二哈：我也要表白女神[爆哭]，真心希望女神瑶一直幸福！！！
　　青眸：我柠檬了[爆哭]
　　养猪的树：在一起！在一起！支持！
　　别碰琉璃易碎：啊！！都闪开！！17法学306宿舍仨都支持你，我们的瑶！！！
　　只有诗和远方：支持+1！在一起+1！
　　栀子盈莹：我附议！[小花]
　　涟漪：谢谢，室友们，爱你们[心]
　　潇洒王者就是我：锁了！锁了！赶紧锁死！
　　……
　　今天21:43
　　“薄荷糖”发表
　　协会全员合照、证书照、聚餐照+文案“庆祝协会评为十佳社团”
　　南城风：法律援助志愿者协会最棒！尚会长最棒！
　　薄荷糖回复南城风：大家都是最棒的！！！
　　沐槿华：多谢尚会长，尚会长辛苦啦[小花]×3
　　薄荷糖回复沐槿华：多亏了协会成员的共同努力，尽我所能，应该的[害羞]
　　……
　　黔道长：还不快去回复[奸笑]
　　我就是熬夜狗：快给老夫的少女心来通电击，羡煞！小弟珍惜这份缘[哈哈]
　　再敢说一遍：小子，准备好请客了吗？@薄荷糖[嘻嘻]
　　书堆里的甲壳虫：漪哥，恭喜！恭喜脱单！
　　屠戮鱼子酱：漪哥，别忘了给班里发喜糖。[捂嘴笑]
　　……
　　嘎巴，咕噜噜。
　　小禾试探着将鼻子凑近酒瓶口，从来没喝过酒的他只能分辨出溢出来的是酒精。尝试抿了一小口，入喉并没有特别的刺激、辛辣。
　　咕嘟，咕嘟。
　　“呵”小禾苦笑了一声，扶住额头，大拇指狠狠的摁了两下太阳穴。路灯光线有限看不清周围漆黑一团的草木，只有飕飕的北风和哗啦啦的落叶作伴。
　　吨吨吨
　　仰脖一口气喝完，继续打开另一瓶。
　　吨—
　　……
　　咳，咳咳。
　　阿嚏。
　　咕噜，咕噜。
　　“咳，呃～哈，呵呵……”口中辛辣、喉若刀割、腹若灼烧夹杂着各种混乱的思绪，硬生生丢出在眼框里一直打转的眼泪，小禾捂着难受的胃仰面倒在长椅上，大口呼吸着想着能够缓解不适的现状。只是当睁眼看到低沉而幽深的天空，试图伸手够些什么却一无所获时，不再做些无谓挣扎，侧身任由眼泪肆意横流。
　　小禾拔了耳机在长椅上缩作一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铃声响起。
　　“……并未在一起亦无从离弃，不用沦为伴侣，别寻是惹非，随时能欢喜亦随时嫌弃，这样遗憾或者更完美……”
　　“嗯”头很沉，小禾颤颤巍巍的把着椅背坐起来，依旧闭着眼胡乱的在兜里找了一通，见没摸到赶紧睁眼跟随耳朵搜索光源，“嘶，呃，诶。”发现在椅子下的水泥地上，方趴在椅子上捡起手机，正准备接，对方挂了，点开电话，醒目的九个未接来电都是尚漪打来的。
　　一秒，两秒，小禾就这么呆呆的盯着手机。
　　铃声再起。
　　“喂，漪……”
　　“小禾！你在哪？！”电话另外一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是不是出事了？！”
　　“没，没有。”
　　“没有？没有，为什么电话不接！宿舍也不回！啊？！”又是一阵喘息声。
　　“我，我……”不知怎的，小禾竟哽咽了，“哼”，又觉得委屈便抽泣起来。
　　尚漪听到哭声，停在了原地，平复下情绪后心平气和的说到：“在哪？我去接你。”
　　“不知道，不知道在哪，呜～”见路灯都熄了，黑的令人窒息，小禾的哭声越来越大。
　　“嗯，那你仔细想想你离那里最近。”
　　“……太黑了，好黑……”小禾依旧呜咽着。
　　“别怕，漪哥不是来了吗？嗯。”虽未见其人，但好似手机那边微弱的屏幕光下，漪哥依旧满目深情。
　　小禾用衣袖擦擦止不住往下掉的眼泪，准备起身，当啷，脚好像踢到了什么，借屏幕光仔细看发现是酒瓶盖，这才想起之前是喝了酒。
　　“我好像，在二食堂小卖部附近。”小禾边抽噎边挠头。
　　“好，别动啊，我这就来。哦，把手电筒打开。”一串奔跑的脚步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风又大了些，小禾打起寒颤又觉胃不舒服，先打开手电筒将手机轻轻放到座位上，接着就跪在长椅上趴着椅背开始不断的呕吐。
　　“小禾！小禾！”由远及近的呼唤声、脚步声。
　　“漪哥”小禾哆哆嗦嗦的抬头看向朝自己奔来的那束光，鼻子又是一酸，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漪哥！”小禾哭着拾起手机离开长椅，踉踉跄跄的跑向那束光。
　　“漪哥！”
　　“小禾！”
　　“漪哥！”
　　“小禾。”尚漪一把将跌跌撞撞的小禾揽进怀里，也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
　　“漪哥，漪哥……”小禾忍不住还是哭了，“漪哥，会不会……”，想说会不会不要我了，可到嘴边的话不知怎的还是没了声，“……啊？你说……”。
　　漪哥一遍又一遍的抚着小禾的后背，低喃道：“想问什么，漪哥都给你答；想说什么，漪哥都听你说。”
　　“嗯……我想跟你走。”
　　“好”，漪哥见小禾还在发抖，便脱下羽绒服，“穿好，漪哥这就带你走。”
　　穿上羽绒服，小禾立刻感觉到从指间传递来的融融暖意。
　　漪哥转过去欠身让小禾趴在自己的背上，稳稳当当的背起小禾，往宿舍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背上的小禾就憨憨的睡着了。
　　嘭嘭嘭，嘭嘭嘭。
　　“阿姨，阿姨”尚漪搀着倒在他肩上的小禾敲着窗户道：“阿姨，帮忙开个门。”
　　“哎呦，别敲了，等下，马上马上。”宿管阿姨开灯，套了件厚外套，借着走廊冰凉的光吱呀一声把门拽开来。
　　“谢谢阿姨，室友找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快进来吧，别冻着了。”
　　“诶，好，谢谢阿姨”尚漪又背起小禾，耳边传来呢喃声：“嗯，漪哥，到哪了啊，额，这，这哪？……”
　　“到宿舍了哈，一会儿就能休息了。”
　　“哎，这孩子。”阿姨锁上门，看着俩背影摇了摇头。
　　进了宿舍，让小禾躺好后，尚漪借着手机的光把热水袋装好以暖脚，拿毛巾用热水给他擦拭完，一旁拿自己马克杯泡的蜂蜜水也刚好可以喝了。
　　一切安置妥当，尚漪摸着小禾的额头，想听清楚低语的内容，却只能听见头两个字：漪，哥。

作者有话说

　　禾同学没事喝啥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