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一人》电子旗鱼

2、第 2 章

　　早上，山林的雾还没有散尽的时候。
　　曹望水和楚鹤羽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山下的石子路上。
　　像是嫌路途太远一样，曹望水随口向身后的楚鹤羽发问，“楚少侠，昨晚你杀的那些人是谁啊？”
　　“几个蟊贼而已。”
　　“楚少侠武功很厉害吧，昨天那一幕我现在都忘不了。”
　　“他们本来就只有蛮力而已，只是仗着人多。”
　　“楚少侠真是谦虚呀。”
　　不过片刻，沿着石路的他们就来到了山下的镇子。
　　看起来正是赶集的时候，车水马龙的街上是曹望水很久未见过的热闹景象。
　　正当楚鹤羽想要和曹望水告别的时候，曹望水转向了他。
　　“路上多谢楚少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送楚少侠一份礼物。”
　　“不必了。”
　　让楚鹤羽没有想到的是，曹望水却坚定地表示他身为曹家大公子，这份礼是必须要送的。
　　楚鹤羽并不知道什么曹家，但也不想继续和他争辩，便答应了。
　　然后，像是陪曹望水逛街似的，在街市上一起散着步，偶尔在某个小贩面前买点东西。一会之后，曹望水买的布袋看起来就变得沉甸甸了，而且他也似乎根本没有把任何东西给楚鹤羽的意思。
　　“那个...曹公子，我们也走了有一会了，你要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实在是有些沉不住气的楚鹤羽在街头问了起来。
　　“啊，其实没什么的，只是想要送一幅我画的画给少侠你。”
　　“那么画呢？”
　　“我刚才不是买了些材料吗，正准备待会画。”
　　这下，就算楚鹤羽完全不懂画画，但是至少见过画，他觉得要画那样一幅画至少一时半刻是完成不了的。
　　“曹公子，我还有事要做，这样的话你能不能先画完我再来取。”
　　“哦？那先别急，我们先去酒楼点一些早饭边吃边谈。”
　　说着，曹望水便提着布袋走向了旁边一家酒楼。虽然楚鹤羽并不想和他再这样浪费时间下去，但他也是饥肠辘辘，跟在曹望水身后也只是同意了他先吃饭的提议。
　　酒楼里客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两三桌人。在楚鹤羽面前的，是这几天他见过最丰盛的食物，被好好地装在白瓷器具里。
　　“不知道曹公子有什么事情？我也不是想做知道些什么，就只是好奇而已。”
　　正大吃着的楚鹤羽略加思索了一会，“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这里最近土匪多了起来，想借此机会历练一下剑术。”
　　“曹少侠打算去哪里历练呢？”
　　“...当然是土匪的山寨。”
　　而且，像是觉察出了他的意图一般，楚鹤羽放下了吃干净的瓷碗，“曹公子难道是想和我一起去？”
　　“啊哈哈，其实我的剑术也像我的画技一样厉害的。”难掩尴尬的曹望水猛吃了一口菜。
　　楚鹤羽再次思索了起来，表情也显得有些犹豫。曹望水早从之前骑的牛车的老者那里就了解到了这片地界地处国界，由此土匪强盗多如牛毛。至少在这里，他和楚鹤羽一起走比自己一个人更安全。
　　“...那么曹公子你至少要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才好。”楚鹤羽缓缓开了口。
　　见到他半推半就的态度，曹望水笑了出来，“我无所谓去哪里的，我的目的是为了见识世上的美景，哪一处并没有关系。”
　　“那好，就这样定好了。”
　　出了酒楼，楚鹤羽就带着曹望水朝着镇外出发了，一路上不时拿出一张地图看看。继续走出了人烟密集的地方，看着又渐渐占满了视线的野草野花，曹望水也不敢让楚鹤羽停下来。
　　“我说...楚少侠，我们难不成是要直接去冲土匪窝子？”
　　“有什么问题吗？”
　　“这...我们不是去送死吗，就我们两个人？”
　　“曹公子怕了？”楚鹤羽笑着说。
　　“...先跟你说好，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话我可救不了你。”
　　看见楚鹤羽并不像是说笑的样子，曹望水心中有了些后悔，对他说的话将信将疑。
　　但是直到下午将要黄昏的时候，他们依旧只是在不断重复着上山下山，路上也会偶尔碰到几座民居，无论怎么看也和强盗杂生的环境沾不上边。
　　早已走得脚跟酸痛的曹望水此时远远看见山边的落日余晖，无论如何也受不了楚鹤羽这种随缘寻法。
　　他叫住了楚鹤羽，“我不走了！楚鹤羽你到底知不知道土匪窝在哪，在这走走走得跟遇上了鬼打墙一样！”
　　顶着晴空之上的烈日走了一下午，此时楚鹤羽额头满是汗珠，脑中也满是疑问，“应该是已经到了才对，让我再看看地图。”
　　这次曹望水也凑了上来，两人找了个敞亮处仔细地观察起了地图。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张地图，但是曹望水这次才看清这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山河，注明了大大小小的城。
　　可是他们都无法清楚两人现在在何处。
　　以前的曹望水虽说也不喜欢军事，但是地图还是会看的，曹家的方圆十几里地就没有不知道的，但是如今来了个小国的乡野之地却拿着地图也找不到位置。这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公子来说就像是啃了烂泥一样地难受。
　　无奈接受现实的曹望水看着渐渐黯淡的天空，只能先将就着和楚鹤羽在这荒郊野岭过夜，“算了算了...我们今天就先在这外面住着吧，明天再去找户人家问问。”
　　紧接着的夜晚，坐在营火旁的楚鹤羽看着身旁的曹望水，像捣碎着草药一般敲碎罐中的石料。楚鹤羽第一次觉得画画这件事也不像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真的就这么喜欢画画吗？”
　　“...你会怀疑自己该不该练武吗？”
　　“不会。”
　　“为什么？”
　　楚鹤羽沉默着，而曹望水依旧敲击着药罐，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楚鹤羽的确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听着耳畔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心中似乎有了一点不爽。
　　知道会这样就不要问啊，他想。
　　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画卷的魅力了。”
　　尽管已经是满头汗，曹望水抹去脸上汗水后依旧满怀笑色。
　　楚鹤羽望向罐里面，可是火光照不到的那里面只有空洞的黑色。同样是在这片火光中，曹望水的笑容却像是在发光一般明亮。
　　“...那好吧。”
　　隔天清晨，正准备重新启程的他们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草丛中躺着的残破尸体。
　　似乎是想奋力拔出嵌入咽喉处的一把细剑，尸体狰狞地大张着猩红的嘴，沁出血液的双手紧握着剑刃。
　　不知是谁做的事情，将这人的双腿砍了去，拖行到了这个草丛里。
　　当然这是楚鹤羽根据地上的一道血路猜测出的，曹望水此时隔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前面还有很多这样的，看来是遇上强盗了吧。”检查完死尸之后，楚鹤羽回到了一脸煞白的曹望水身边，平静地说。
　　“这也...太恶心了吧。”
　　其实这也并不是曹望水第一次见到死尸，但是手段像这样残忍暴虐的他还是第一次相见。
　　楚鹤羽也理解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难免会产生恶心感，但是以他三年的游历经历来看，只要有强盗这种事情就无可避免。
　　在几里外的一处泉水前，一位不知名的男子正在清洗着手臂上的一道刺穿衣袖的伤痕。
　　他看上去不满三十，穿得也不破旧，可衣服上的血渍却显得杀意太重，仿佛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
　　“全是废物。”他自言自语地骂道。
　　几天之前，他抓住了五个强盗。在他灭绝人性的严刑拷问之下，两个被杀，两个咬舌自尽。最后一个没有来得及自尽的在他一天一夜的折磨之中说出了山寨的位置，还有进入山寨的隐蔽山道。
　　整理好一切的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体整整比普通人高了一个头。淡然地，从林间仰望斑驳的天空。
　　他在想这次过后，要是自己还活着，又该去哪里？他在这里呆了几个月，到处调查着关于强盗的事，已经处理掉了一个土匪山寨，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他一只手垂在腰间的剑柄上，另一只手抓着干饼大口地啃食着。
　　靠着记忆中那个强盗临死前喊出来的路线，他慢慢地走着。
　　这里离那个土匪窝还有些距离，路上偶尔也会有几座房屋，在他看来这也只是那些强盗为了伪装自己山寨所在，而故意留了这些人一命而已。
　　路上的挑着水的村民也见得多了像他这样的亡命武夫，也就是在擦肩而过时，会因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而敬而远之。
　　知了在不停地叫嚷，他的身影渐渐在山间消失不见，一连三天都无人再看见他下山。就连一开始被这个高大流浪汉吓一跳的那些小孩子，有的都堵上了自己的零食，赌这个男人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死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