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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就在对面等我勇敢 “你自己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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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追与叶戚之的第一次对话就消散在那年盛夏燥热的不记得日子的某天。有了开头的故事总会在时间的逼迫下续写出繁多的细枝末节。站在故事的尾声往回看的人,不知道能否看清过去的悲哀与欢愉。
现在,安市比三年前衰败了些许,江边散步的行人寥寥无几。迟追坐在江边的双人椅上,双手掩着面,听着江水暗涌翻滚的悲鸣以及偶尔夹杂着风声撕扯单薄外套的声音,两旁精致的古典装饰路灯不过齐人高,倒是把迟追的影子拉得颀长。玻璃灯盒里面的白冷的光打在身上,还是那双白得透彻的手,只不过如今仿佛沾染了夜色的冷清。
过往的回忆如同这暗涌的江水翻滚进迟追的脑海里,给予他刺骨的冷,而夏日的温热却久经冲刷如同最牢固的堤坝。
地理课上,
“诶诶,小白兔,听说你中午被胡主任抓了?”同桌在桌下悄悄敲了下迟追的手,眼睛却仍然盯着讲台上老师的背影,神情认真严肃。
“谁给你说的啊,这么大嘴巴。”迟追看着教材书,拿着铅笔装作画示意图的样子在书上起着自己最喜欢的动漫人物的轮廓外形。
“刚上课前陈老板给我说的,你真的太惨了。”
“陈齐这个狗东西,下课收拾他。”
“别扯那么多,胡主任把你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啊,两千字检查,明天晚自习交给他。”
“加油,我会在你背后捅两刀的。”
“哪位同学上来把水循环示意图补充完整?”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说话声顿时消散在空气里,大多数人都默契的把头低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没有人愿意吗?这个很简单啊。”质疑的语气在静默的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迟追所在的班是艺体班,都是由学艺体的学生组成,整体水平不高,是很多任课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上课从不回答问题就是这个班的传统,刚来的年轻女教师也许听过那些老教师的叮嘱,但是没想到自己遇到时这么棘手。
“就靠窗倒数第三排那个女生吧”。地理老师眼神盯着宋颂。
“你惨了,女人。”迟追压低了声音,但是嘲讽了语气却表现得淋漓尽致。
宋颂在桌下狠狠的拧了一下迟追的手臂,白皙的手臂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不大的通红的印子,像夏日蚊虫叮咬过后使劲挠过一般。缓缓地,宋颂站了起来,脸上开始的坏笑变成了无奈的表情,周围的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态发出极力掩盖的嘲笑,只有迟追咬牙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臂,脸上狰狞的表情没有比宋颂好到哪里去,果然是要捅自己两刀的女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宋老师,这个……水循坏……”宋颂有些尴尬的微笑着,语气有些底气不足,手悄悄在桌下寻求迟追援助的小动作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怜。
“别碰我,好痛啊!现在是不可能帮你的。”迟追低沉的声音,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只让宋颂听到。
“不会吗?我刚才讲过一遍了,黑板上我也画了图,你只需要补充完整。”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可能是才任教的缘故,对学生总是带着莫名的焦急。
宋颂学的是书法,在艺体中算稀少的存在,据说从小就跟着自己爷爷练习,一手楷书写得出神入化。但是宋颂天生就对学习不敏感,从小到大成绩都马马虎虎。上了高中以来,陡升的学习难度让宋颂生不如死,而且每周的专业练习也占用她不少时间,但是宋颂在迟追的影响下,心态格外良好,对自己充满谜一样的自信。
铃、铃、铃……
“算了,这节课就上到这儿!下次上课我还会叫同学上来画示意图,自己课下好好复习。”
“起立!老师辛苦了。”
宋老师,收拾好讲台上的教材书,将白色的粉笔扔回桌上,惊起一阵灰,叹气着走出了教室门。
“迟追,给我站住!”宋颂对着已经逃到教室后门口的迟追怒吼道。高中课间的十五分钟总是在往后时光里最易回想起,多少青春的秘密都藏在那短短的时光里。就算每日同样的人,也有不一样的剧情在那方舞台上展现属于主角的独特光辉,胡主任常说,年少的我们像刚学会扇动翅膀的雏鸟,在学校这颗参天大树的庇佑下,在枝叶间来回跳动扑腾,但是总有一天会振翅高飞,去到万里天空。
“宋颂,明明是你打我,你还有理?我偏不站住!”迟追朝宋颂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转身跑到了走廊上。迟追就是这样一个人,性格有些调皮,但是又惹得大家喜爱。无论是数学只能拿五的平方的成绩被数学老师扬言要打死,还是英语完型填空完美错过每一个正确答案的运气,他仿佛从来没有什么烦恼,每天笑笑嘻嘻,打打闹闹。每次被班主任骂没有上进心的时候,迟追总是说自己是乐观主义者,凡是要往好处想,没有上进心就不会攀比嘛,也是好品质。说得班主任对他叹气连三。
“宋颂你从后门,我走前门,拦住迟追。”陈齐对宋颂说。陈齐也就是宋颂口中的陈老板,家境殷实,安市著名连锁火锅店“陈记火锅”唯一合法继承人,这也是被戏称为老板的原因。迟追经常和宋颂一起开玩笑说,陈老板以后回去继承家业来包养我们。迟追、宋颂、陈齐就是高二艺体班的铁三角。顺便提一句,陈老板是学器乐的,拉了十几年的小提琴也没有培养出气质这种东西,倒是左右两边不对称的脸和手指上面的老茧清晰可见。
“你们狼狈为奸!”迟追被围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背靠着栏杆。
“哥、姐,我错了,求轻点打!”迟追讨好的语气,讨好的微笑好像有一点点苦中作乐的意味。迟追很纤瘦再加上皮肤过于白净,可以用清秀来形容他的长相。但是迟追笑起来又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总是让人想起深秋落叶时节,一群南飞的大雁掠过湖面泛起的涟漪惊动湖面上的落叶的光景,安静温柔转瞬又破坏了宁静的美感。
“宋颂,往死里弄!”陈齐握住迟追的后颈,表情夸张地对宋颂说。
“哥别这样,别这样……”
“好了!你自己坦白中午的事,我们就放过你。”宋颂松开了迟追的手,伸了一个懒腰,流露出一幅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迟追,好像眼前的猎物已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哎呀,真没什么,陈齐不是都给你说了吗?”迟追空出了手,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白色短袖校服上面清晰的褶皱被抚平,校服质量并不是很好,洗过很多次的痕迹在宽松的衣领处得到充分证明。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像是青春期的男孩最美好的味道,宋颂很喜欢迟追身上的味道,一直想问他用的什么洗衣服来着。
“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只知道你和一个帅哥被胡主任抓了。”陈齐的手从迟追的后颈挪到了肩上。
“好吧。简而言之就是伪装中暑被识破了。”迟追挠了挠头。其实他和其他高中生一样,还是很看重自己的面子,这种羞耻事说出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那个帅哥是怎么回事啊?”宋颂追问道。
“嗐,就是我临时找的一个群演,配合我演出。”
“你们不认识啊?”
“之前不认识,不打不相识,现在算认识吧。”
“我还听说是个学霸,竟然没有揭穿你,厉害!”
“怪我长得好看咯!”
“呸,不要脸。”陈齐转头向一边假装做了一个呸的动作,论演技之成熟和迟追可以相提并论。
“宋颂,你说我和陈老板哪个好看?”
“嗯……看脸还是我们的小白兔更胜一筹,哈哈哈哈……”宋颂顺势捏了一下迟追的脸,更显得迟追可爱,很符合“小白兔”这个称呼。
“滚吧!你们两个。”陈齐对迟追和宋颂做了一个鄙视的表情,翻了翻白眼。铁三角的日常互怼。
“你什么时候把帅哥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呗!”宋颂带着一脸兴趣的对迟追说。
“我也不是很熟啦,有机会再说呗。”迟追说完转过身,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校园的杉树翠绿,下午的太阳倒是收敛了几分,更多的是暖意。对面教学楼是高三年级所在,即使是下课时间整幢教学楼也显得过于安静了,更多人趴在教室里睡觉,高三教学楼是全校唯一有空调的教室,这也许是高三学生不想出教室门的原因吧。
迟追看着对面教学楼。对面走廊为数不多的人里有叶戚之。他常常都站在那儿,有时候是背书做题,有时候是抬头看看蓝天白云。后来的迟追总是默默地看着对面,只是想偶尔看看他,有种莫名的心安。
叶戚之在对面和别人说说笑笑。在迟追后来的印象里,今天倒是少见得很,他好像时常是一个人。距离不算远,迟追能看到太阳光透过他的眼镜,能看到他好像笑得很开心,迟追也笑得很开心。
叶戚之知道迟追在他对面教学楼是很晚很晚的事情,晚到他已经离开安市,晚到他再回到安市,晚到再也没有人就那样远远地看着他、喜欢着他。
叮铃…叮铃…
二中又恢复了平静,走廊里、小卖部里、花园石椅上……人都如晚归的雏鸟各自回着自己的巢穴回到了教室。老师的扩音器的声音震得“滋滋滋”作响,偶尔整齐的纸张翻页的“沙沙”声格外动听,窗外的鸟鸣、夏蝉不止;不愿低头的烈阳也收起自己的暴行,余威仍在;习习而来的晚风吹不散闷热,只吹熄了天上的光亮;团云高高,比那群学生的心还高,但却渐渐灰暗不如心明朗。食堂、教师公寓传出饭菜香,校园也只有这个时候有了些不一样的烟火气,直勾勾地吸引着教室里的学生使劲嗅着味道,更甚地还在猜测菜名。这是最好的时候,青春的焰火摇曳,星点大小的火光偶尔冒出,点燃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