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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穿过耳边有 ...

  •   天高云淡,草木间鸣响着飒飒的风声,远处的酒旗随风摇摆。

      我在镇外的小路上慢慢地晃着,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啊,不,不是裤兜,穿在我身上的,早不是Frankie B牛仔裤,而是襦裙,古代女人才穿的襦裙,能够容纳双手的口袋,是我用两块方形的花布自己缝上去的。

      我习惯手插兜走路,不是喜好,只是我的坏毛病。

      我不能想像自己的形象,本该是吊儿郎当的吧,但因为穿的是襦裙,那就应该很怪异了,也许像一只在小路上来回晃荡的面口袋。

      ……

      这是通往九仙山的小路,路上没什么人。我喜欢一个人走路,天地独行也是一种感受。

      但我的逍遥旅程很快就结束了。我碰到了李天芳,他是与我有婚约的人。

      “你是不是又要去九仙山上的紫竹林?我知道,紫竹林里一定有什么秘密,对不对?”他骑在马上,很得意地问。

      为什么要摆出那副表情呢?只是因为猜到了我的行踪?我又不是双色球,猜中有奖,他是大可不必得意洋洋的。

      李天芳,长得不算讨厌,是一只斯文的小白脸,但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就算有婚约,就算是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就算李家是镇上最牛叉的富户,我亦是不想讨好他,于是冲他不咸不淡道:“紫竹林里有秘密?也许吧。你想看就来,不过我想紫竹林里的事,你是不会感兴趣的,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说完我继续前行,李天芳并没有听我的话往回走,而是追了过来:“喂,凌双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俞锦城在紫竹林里做的事,等我告诉了我娘,她定饶不了你。”

      我对李天芳的不耐烦突然达到极点,我才不想嫁给这样的夫君,这人实在很无聊,在一条小路上,跟无聊的人打嘴仗是愚蠢的事,就当听到狗叫,我还是继续走我的路好了。

      我不再理他,直接走了过去。他却不依不饶地追了来:“喂,凌双镜,我不许你去,你是我的娘子。你……你听见没有?你再不站住,我……我就跟着你,我倒要看看俞锦城见到我,有何说辞。”

      我叹一口气,幸好我只是他未过门的娘子,而不是他养的那只鹦鹦鹉,大可不必听他的调jiao与管束,所以我还是朝前走。至于他呢,想来便来吧,腿长在他身上,我又拦不住。

      ……

      紫竹林就在九仙山第二峰的山中腰,林中有一亭,名为暗山亭。亭如飞鸟,紧临碧潭,潭后山溪长流不歇。

      我到达暗山亭时,他们都已经在那里了。锦城正与苏琉真说着什么,而八宝与九宝两姐妹,嘻笑着伸根竹竿在潭子里钓鱼。

      我停下脚步,看着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的李天芳,冲他呲牙一乐:“你想听俞锦城的说辞,喏,他在那儿,正跟苏家小姐说的高兴,要我叫他过来跟你理论理论吗?”

      李天芳啊了一声,有些结舌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看来李天芳是未想到紫竹林里的相会,并不是一对一的幽会,而是一群人的聚会。

      而且傻子都能看出来,俞锦城正在讨好苏琉真。那么李天芳口口声声要讨伐的我与俞锦城的私会,就不成立了。

      抓错了小辫子,使错了劲,李天芳当然应该结舌。但是彼时的我亦是结舌的。因为俞锦城居然大大方方地与苏琉真站在一处……我知这两人素有情意,但如此不避人耳目,倒是头一回。

      我的眼睛盯紧了俞锦城,那人今天穿了一袭黑袍,光着头,没戴巾冠,只在头上随意挽了个结而已,余下的黑发随风散着,山风徐拂,黑袍黑发飘飘洒洒,倒似春杨立初风,让人移不开目。

      我自移不开我的目,俞锦城的眼眸,却也盯紧了苏琉真,移不开目。

      苏琉真,典型的古代美人。长眉细目,檀鼻樱口,她是瘦削而窈窕的,偏偏今天也梳了个女鬼飘飘头,两人并立,自是嫩柳倚春杨,合谐的令人瞠目。

      可是,可是……

      想当年我与俞锦城,也是如此合谐着,在校园里,在天津路,在小吃摊,在电影院……

      过奈何桥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就算喝下孟婆汤,我不会忘记你,你也不要忘记我。

      我听到了,我记下了。我来到另一个世间,并不曾忘记他,可他……

      可他却已不记得我。

      无法忘却的人总不对。

      不对的人是我。

      但我就却只能让自己不对下去。

      大抵爱情就是如此,只要开了头,就很难再控制爱的脚步。

      神思突然悲凉。我不想让自己的情绪继续泛滥,于是转向李天芳抢白道:“这里当然有这么多人。除了你让你浮想联翩的俞锦城与凌双镜,还有苏家小姐,段家两姐妹,我们五个人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唱唱歌,斗斗诗,你所想的,都不会发生。不知这种景况,是否让你失望。”

      李天芳悻悻地哦了一声,白面皮涨成紫猪肝色:“我就说你不会是风流的人。”原地跺了跺脚:“都是兴安那个小猴子,说你和俞锦城在林子里幽会,有奸情什么什么的,我原说不信的,但他说如若不是,可以割舌给我,我才……”

      我嘻嘻笑着:“耳朵是你的,脑袋也是你的,你爱听什么,爱信什么,又爱猜忌些什么,不关我的事。”

      李天芳的脸红了。似乎急于讨好,他竟伸手来抓我的:“娘子别生气,我以后再不信这种传言便是。”

      哈,谁是他的娘子?对于他强抓过来的手,我甩了一下,竟然没有甩脱,正纠缠间,锦城踱了过来:“今日居然在这里见着天芳!你们两个是约好前来的吧?我原就说过,让双镜叫天芳过来,双镜一直不好意思,没想到今日想通,竟能携手同来。”

      说完冲我挤挤眼,一副调侃的表情。

      我跟李天芳又没什么郎情妾意,如此就被调侃,我只能耸肩了。想到俞锦城适才与苏琉真的亲密样儿,又想着无故被他误会,心里酸辣苦咸,什么滋味都有。于是手放在李天芳的手中,再不挣扎:“天芳,咱们别理这人,这人自己一身白毛,还要说别人是妖精。”

      故意拉着李天芳,绕过俞锦城,径往亭子里去。

      见我过来,段八宝、段九宝和苏琉真一起迎了出来。我借机挣脱了李天芳的手,与段氏姐妹拉手互相问着好。苏琉真抿嘴笑着:“有人带了特别的朋友来玩,今天看来是个大日子。”

      什么大日子不大日子的?李天芳不过是个想抓奸没有抓着的小人罢了。

      本想申辩,但又想着,就算申辩又有何用?我口生莲花也不能让俞锦城想起我们的过往。我苦笑一下,扯过段氏姐妹的鱼竿:“这东西能钓上鱼来吗?让我试试如何?”

      听着我问,段九宝指着姐姐八宝笑道:“这东西是她做的,我们来了半天了,一只鱼都没钓上来。”

      八宝搡了一下九宝:“你不说潭子里没鱼,却说我做的东西不好。”

      苏琉真拉着她们两个,一人打一下笑道:“别在说了,让天芳笑话。现在人都到齐了,咱们今日玩些什么?”

      八宝说我有个时新的酒令。

      苏琉真咦了一声:“时新的?怎么玩?”

      八宝一笑:“这个酒令啊,也是用骰子先掷花名,有了花名就按式起句,要用五句成语凑成一联。第一要用古文,第二句要用唐诗,第三句要用骨牌名,第四句要用曲牌名,第五句用《时宪书》。”

      苏琉真与李天芳都拍手:“这个玩意儿有趣,今天就玩这个罢。不过要先说好,说不上来,罚些什么东道。”

      穿越到古代来,我不耐烦的就是这些古代的游戏,做一个联对,要读多少书才行?还是现代的电脑游戏好,我最喜欢玩《热血江湖》了,想想都热血沸腾,可惜古代玩不到。

      古代如此不发达,想想又觉古代的少男少女可怜。他们能玩的,也就只是这种费神费脑的游戏了,不过这种游戏,我是百玩百输的,于是抢先道:“罚东道,那好啊,就罚唱歌好了。”

      这是我的私心,总之要输的,不如抢先说个对自己的有利的罚法。

      几个人都同意了。段家姐妹带来了吃食,我们席地而坐,先摇了序次,八宝占了头筹,于是八宝起手掷了,出来的花名是“铁索缆孤舟”,八宝想了想,很快念道:“铁索缆孤舟,沧江急夜流,他归期约定九月九,夜行船,载沉载浮。”

      下面是九宝,抓着骰子摇了半天才扔出去,结果是个“将军挂印”,想了一想,笑吟吟地念道:“将军挂印,独立三边静,总为君有胸中百万兵。得胜令,公侯干城。”

      他们几个说这个说的好。九宝把骰子递给锦城:“我说了个好的,你也须接个精彩的才行。”

      锦城应了,接过骰子掷也不停留,立即掷出,这回得的是“观灯十五夜”。锦城抬眼看了看苏琉真,朗声念道:“观灯十五夜,未醉岂劳扶,一声声道不如归去。步步娇,谓行多露。”

      他的这个联句倒让我想起三年前的元宵夜,苏琉真喝醉了,闹着要去观音庙。锦城伸手扶她,她推开锦城,说你要想扶我,就要当我的相公……

      往事已矣,没想到锦城还记得,偏又在此时提出来,这其中的意思很明白,他是在向苏琉真怀旧情,表心意。

      苏琉真当然也明白,摇了个“二士入桃源”的酒令出来,构思了一会儿,挑眼望着俞锦城一笑道:“二士入桃源,桃源路可寻,新婚燕尔天教定。傍妆台,携手同行。”

      念完又是一笑,秋波鳞鳞,锦城看着她,一时眼光发呆。

      唔,这几句词风流旖旎之极,听得我浑身白毛耸立。当时两人的眼神表情,分明在说着琼瑶剧的经典台词,我好好好好好爱你噢……

      下面轮到天芳,我抓起骰子塞入天芳手中:“该~~~~~~~~你~~~~~~~~~~了~~~~~~~~~~~~”

      天芳接过骰子:“你这是怎么了,说话上牙磕下牙的。”

      我紧一紧衣领,瞅着蜜里调油的那两人,慢悠悠道:“山里风凉,我冷,我好好好好好冷噢~”唉,知君另有他爱,还君一个调侃吧。

      天芳摇了摇头:“这么好的天气,大日头出着,哪里冷了?”说着掷出骰子,是一副“鳅入菱窠”,天芳大笑:“我正担心掷个难做的名色出来,没想到天助我也,别的我也许联不来,这‘鳅入菱窠’要我做多少都行。”

      笑罢大声念道:“鳅入菱窠,翠羽戏兰苕,侯门不许老僧敲。秃厮儿,与子偕老。”

      声音未落,段九宝一巴掌已经打到了天芳脸上:“胡嚼舌头!”

      八宝见九宝打了李天芳,起身哎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怎么说打就打?”

      我倒不知这句犯了什么忌讳,想来是有些淫yin荡?不过九宝这掌打得好,天芳这人软弱糊涂,说话做事不经大脑,倒是应该打一打。

      李天芳捂着脸,却也不敢发作,只是支唔道:“你打我干吗?我也是听来的。”

      九宝这一打,大家都有些尴尬,为了缓解气氛,我也不等别人让我,自掷了个“一枝花”的名色出来。

      一枝花?一枝花?后面要联些什么?

      前世读了二十多年的书,好友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还在节能灯下读《政经》。曾发誓下辈子再读书我就是小布什那个猩猩生的,不料梦想成真,穿越后,我是一看见古诗古文就头痛,现在摇出一枝花的令牌,我也只能做难。一枝花?一枝美男花?李准基的一枝小梅花?

      为什么要我穿越到古代呢?穿越也就算了,干嘛让锦城也穿过来,然后让我单恋一枝花呢?痛苦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不需要解释。

      看到大家都瞪着我,我先对他们做个揖,然后大咳一声念道:“真情像花儿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

      苏琉真招牌式的抿嘴笑,九宝和八宝对视了一眼,俞锦城把眼睛转向别处,这里面要数李天芳最特别,他看起来特高兴:“喏喏,这个比我对的差,你们怎么不打她?”

      苏琉真一笑:“双镜妹妹联得不对,罚是要罚的。至于不打她,因为咱们都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锦城,你听懂她说什么了吗?”

      俞锦城摇头:“没有。双镜就是这样,总是有些奇怪的举动和奇谈怪论。”

      苏琉真点着头:“是啊是啊,总这样不好。天芳,等双镜嫁给你后,你可要好好管教双镜。”

      管教我吗?唉,这可真是太可惜了,我不是纯正的古代人,身子是封建社会的,脑子却全是现代化的,李天芳这个封建小地主想管我,可能……难度有点大呢。

      苏琉真说让李天芳管教,也是信口之言,李天芳当了真,立即点头道:“我娘说了,要不是跟凌家有生意来往,才不会同意我与双镜的婚事,说双镜行为不典,我娘也说以后让我好好管教双镜。”

      动不动就搬他的妈出来,这就是我以后要嫁的人?我运气好,居然在古代还能遇到男生里少见的小白类型。我端起地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道:“管教太麻烦,你还是毁婚好了。”

      李天芳很认真地摇头:“那怎么行?说你行为不典,只是有些不同常人罢了,你又没犯七出之条。只要以后我常提点着你,你自然会变好。”

      很想抓头发啊,我真的很想抓光他的头发。

      我们的谈话并不愉快,锦城想是已经看出,所以另岔话题道:“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接着掷骰子吧。”

      九宝笑道:“不行,不行,原说过联的不好的人,要罚唱歌的,双镜得先唱过,我们才能接着玩。”

      这一说,几个人都叫嚷:“对了,要唱歌的。”

      唱歌是我所喜欢的事。想当年,我和锦城还一起参加过湖南卫视的《挑战麦克风》呢。以前在晋江看小说,常有唱歌迷倒古代人的情节,虽然觉得好笑,但也曾偷偷想过要到古代唱一唱,欣赏一下古代人的表情,其实也蛮好。现如今倒有机会唱,但我的心情并不爽。我唱,并不是为迷倒谁,也没有当年好玩的心情,我只是想让锦城记起我们的过往。

      我站起来,开始唱,那是一首我与锦城都爱听的歌,《倾城倾国》,以前总是他唱前半部分,而我唱后半部分的。

      心情不好,嗓音并不嘹亮,很快唱罢,渴望地望向锦城,希望他能记起些什么,但锦城只是和大伙一起拍着手说:“这曲子闻所未闻,是双镜自己写的吗?”

      沮丧,原来不过是这样。我总抱有幻想,希望锦城只是暂时失忆,终有一天,他会想起,我与他的前世之约,但忘记前生这种情况并不等同于简单的失忆,对于前世今生的轮回与情缘,是我太过强求了吧。

      无奈地重新坐回,打起精神继续掷酒令。

      我们几人在暗山亭里正玩得入巷,山边传来笛子声,穿云破晓,气韵悠长。

      这紫竹林上暗山亭平日是极少有人来的,我们相聚多次,均未见着过有人,于是难免惊奇,纷纷停了说笑交谈,凝神细听。

      听了片刻,锦城也从腰间抽出一笛,与那笛声对和。彼时春阳明丽,繁花摇曳,流莺细促低鸣,笛声飞旋绕绿水,真真正正的大好春景,又有斜风送仙音,我不能不醉。

      正凝神聆听间,远处的笛声忽然一颤,而后历音、打音频繁,竟是变得张狂凄厉,再到后来,竟繁乱的渐不可听。

      锦城停了笛,对我们道:“这人居然能用笛子吹出这种音调!想来是心底杂念太多所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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