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解兰舟》云澹水悠

19、第十九章

　　晚上睡觉之前，苏祈收到了秋无非的飞鸽传书。
　　小祈，我这里一切顺利，你在苏家照顾好自己，若果有事，听从莫殇安排，勿念。
　　苏祈把秋无非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无非的字总是那么放荡不羁恣意飞扬的，怎么看怎么喜欢。苏祈去书桌找出纸笔，写了些让秋无非放心的话，并说准备让莫殇带自己去江南。就在信即将放入竹筒的时候 ，他不意的瞟到了有些空旷的书桌。
　　苏祈愣了愣神，放下手中的信，想了好一会，把刚才的信撕碎，又重新写了一封放上去，这才推开窗，放信鸽离开。
　　苏祈望着信鸽展翅飞走，直到它消失在视野之外。
　　月上中天，却只是一轮暗淡的弦月，寂寥的挂在空中。而无非走的时候，是满月，不知不觉分开的日子已经有了半个月之久，苏祈开始觉得很不习惯。
　　这时他看到院中的大树上，一角白色的衣袂在随风飘动。再向上看去，却是一个人坐在树上，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自斟自酌。
　　“莫殇公子，你怎么半夜一个人偷酒喝啊？”苏祈对着人影喊起来。
　　只见白衣人翻身从树上飞下来，在空中点了几步，落在了苏祈的面前。莫殇拿着酒杯递到苏祈面前，“要不要喝？”
　　苏祈一把接过，一饮而尽，末了还砸砸嘴品了品口中的余香。“好酒，难怪你要躲起来喝，怕我和你抢啊？”说完还故意鄙视的看看莫殇。
　　莫殇淡淡一笑，好像已经很习惯和苏祈那种随意的相处方式，“一起喝酒么？”
　　“好啊好啊！”苏祈连忙答应，就那一口，肚子里的酒虫就醒了，虽然自己不是贪杯的人，但是对于好酒是绝对不会错过。
　　“来，”莫殇伸出手，把苏祈从屋子里抱出来，然后脚尖一点地，飞上了屋顶。
　　苏祈一瞬间被莫殇从屋子里带到了屋顶，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个落差，就被莫殇轻轻的放在了屋顶上。
　　莫殇也在苏祈旁边坐了下来，给苏祈满上一杯酒。自己直接拿着白玉酒壶喝了起来。
　　苏祈又是一饮而尽，“我说莫殇啊，你就那么一小壶，怎么够我们喝的，你太小气了吧？”苏祈埋怨起来，那个小小的白玉壶，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喝完，不用说两个大男人了。
　　“这里还有。”莫殇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酒坛。
　　看来他是早有准备啊？苏祈恍然大悟，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有谁会在屋顶放上酒的？
　　莫殇仿佛看出了苏祈的疑问，邪邪的一笑，故作神秘的说道，“这就叫，取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
　　苏祈撇嘴，你就吹吧你。但是也不想深究下去，举起酒杯，示意莫殇满上。
　　喝了几杯之后，苏祈有些微醉，突然想起自己喝了半天还不知道酒的名字，于是问道，“莫殇，这酒叫什么？”以后找不到莫殇，自己还可以买去。
　　莫殇答道，“桑落。”
　　“桑落？”名字不错啊，“有什么说法么？古代的酒不都是这个那个的典故啊传说啊很多么？”
　　莫殇转过头去，看着他，低沉而有磁性声音响起，“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情。”
　　原来是那么伤感的酒，故人，别离……苏祈笑起来，对着莫殇摇摇手指，“莫殇，这个酒如果前一天喝还行，可是今天我可是找到故人了。”想到可能会在这个世界找到周霖，苏祈的笑容越发明朗。
　　莫殇还是凝视着他，就像要读出苏祈脸上每一丝感情，而自己的眼睛却平静无波，甚至有了些许悲伤，苏祈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时候本来就微弱的月光被云彩遮住，在莫殇的眸子里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是么……恭喜。莫殇淡淡的说道。
　　喂，你一点都不向为我高兴的样子。苏祈不满。
　　……你能找到故人，我很高兴。莫殇努力的笑了笑，可是笑容有些僵硬。
　　算了，真难看。苏祈嫌弃的扭头嘲笑。
　　那个故人，对你很重要么？
　　当然啊，他是我唯一的哥们，我们以前的关系啊，好得不得了！苏祈说道周霖，表情更加生动，满是幸福和怀念。
　　爱人？莫殇继续问，不管苏祈的脸僵了僵。
　　不是不是，苏祈连忙否认，“只是很好的朋友。而且他都有喜欢的人快要成亲了。”虽然自己掩饰的极好，但是还是藏不住一丝落寞。
　　哦，喝酒吧。莫殇端起酒壶，把苏祈的杯子满上。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东拉西扯的聊着天，到了最后，已经嘴得一塌糊涂的苏祈开始话多了起来，不停说周霖，说自己的故事，说周霖的故事，一边哭一边笑，语无伦次。
　　莫殇很安静的在一边听着，时不时会回答苏祈几句。

　　“莫殇，你说说，我是不是一个傻瓜？”苏祈笑得凄凉，泪水都快要出来了，“在那个时候居然可以笑的出来，呵呵。周霖那个死小子说什么要让最好的朋友做伴郎，去他妈的伴郎！”
　　“后来我想啊，做伴郎就做伴郎吧，你结婚就结婚吧，为什么就这么死了……”
　　“周霖，你把你欠我的情还回来，没还回来就要逃，大猪头！”
　　“我好想能够亲眼看到他幸福的活着，有自己的家庭，妻子，孩子……这样就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死呢……”
　　“混蛋，你以为让我活下来就可以了么？！”

　　说到后面，苏祈哭得说不出话，好像是把自己压抑许久的感情都释放出来，那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心情。而面对莫殇，苏祈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感，让他不知不觉的把心中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莫殇把哭得不成样子的苏祈抱在怀里，轻轻的抚着他的背。
　　苏祈在莫殇温暖的怀抱里，哭声渐渐的小了下去，最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最后听到一个人在他的耳边低声的说——
　　傻瓜，他也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夜风起了，吹散了那句低语，苏祈带着泪痕和淡淡的笑意睡了过去。
　　周霖，终于又能见到你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