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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舞伴 ……哈利, ...

  •   哈利舒舒服服地窝在魔药办公室的沙发上。

      这张沙发原本是给来访者短暂落座用的,扶手硬,靠垫也薄,坐久了还会腰疼。如今靠背上多了两个软垫,全是哈利从自己房间搬下来的。

      茶几上摞着一叠四年级论文和他刚写的几页笔记,旁边放着那只印有黑狗图案的茶杯。书架里新塞进去几本黑魔法防御术参考书,椅背上还搭着他的斗篷。哈利环顾一圈,对这些东西目前的位置都相当满意。

      算起来,他差不多把半个办公室搬到地窖来了。

      一开始,这些东西还只是偶尔忘在这里。斯内普对此颇有意见,多出一本书要冷笑,多出一个杯子也要皱眉,撞见哈利随手乱放,还要附赠一句评语。哈利察觉以后,反倒放得更勤了。书、羊皮纸和各种零碎一点点占据了沙发、茶几和书架,到了最近,斯内普已经练出了视而不见的本事。

      来地窖请教问题的学生们早已见怪不怪,进门先向两位教授分别问好,有时临走前还会顺便抓住哈利问两个黑魔法防御术的问题。

      就比如刚才,一个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进门看见沙发上的哈利,只是很自然地多叫了一声“下午好,佩弗利尔教授”,便拿着论文走向斯内普的办公桌。

      哈利一边翻书,一边竖着耳朵听斯内普用刻薄轻柔的语气把论文批得体无完肤。

      等学生垂头丧气地离开,他换了个姿势,伸出右手去够茶杯,右肩后几道疤被扯了一下。伤口早已愈合,只是庞弗雷夫人说得没错,寻常的消疤咒对狼人咬伤留下的疤痕不起作用,这几道暗紫色疤痕大概会顽固地跟着他过完下半辈子。不过比起之前整条右臂软绵绵使不上劲的日子,这点刺痒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哈利把茶杯端回来抿了一口,忽然觉得眼下的安静相当难得。前几天,他连批改论文都只能改用左手,歪七扭八写出来的那些评语,生平头一回让他对学生产生了几分同情。

      斯内普认为伤员就该躺在病床上做摆设。哈利没听,照旧该上课上课,下课以后继续往地窖跑。斯内普没有再提,不过哈利很快发现,自己常用的几本书总放在沙发旁边,伸手便能拿到;喝水的杯子也总搁在他的左手一侧。

      当然,这种照顾通常还得搭上几句挖苦。

      “据我所知,你还能用左手挥动魔杖。”有一次,斯内普看着他歪歪扭扭写满半页批语,终于忍无可忍,“让羽毛笔自己写。省得你的学生还得拿去图书馆查字典。”

      “我在锻炼它。”哈利头也不抬。

      类似的拌嘴有过好几回,哈利却一点也没打算挪地方。

      不管怎么说,少了每天清早的火龙训练以后,日子总算恢复了一点正常模样。

      当然,走廊里随处可见学生比划克鲁姆的朗斯基假动作,或者争论克劳奇那个六分到底公不公平;朱利安的分身幻象和芙蓉的催眠魔法同样被人翻来覆去地琢磨。泰迪假扮幼龙那一出更是人人爱学,有个一年级赫奇帕奇在楼梯上模仿幼龙尖叫,被麦格教授撞见,当场扣了五分。

      霍格沃兹代表队以一分之差排在第二,足够让学生们兴奋上好一阵子。偶尔也有人惋惜,要是秋·张没有摔下来受伤,说不定还能再多拿一两分,不过这种声音很快便被别的话题盖过去了,五位勇士本人更不会为此耿耿于怀。

      他们现在有另一件头疼的事。

      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金蛋,翻来覆去研究了几天,愣是找不到一点线索。

      比赛结束那天晚上,哈利就提醒塞德里克把金蛋带去级长盥洗室,泡进水里以后再打开试试。结果第二天下午,塞德里克又抱着金蛋来到他的办公室,一脸困惑地说金蛋打开后什么也没有,放进水里也一样。

      哈利不信邪,干脆用变形术在办公室弄出一个足够大的水盆,灌满水后当着五个学生的面亲自试了一遍。

      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有。

      几串气泡无辜地从他鼻腔里冒出来,除此之外,连半点人鱼的歌声都没听见。

      他从水里抬起头,围在桌边的几颗脑袋正满怀期待地盯着他。赫敏连羽毛笔和羊皮纸都备好了:“听见什么了吗,教授?”

      哈利抹了把脸上的水:“要是你们还有别的想法,我很乐意听听。”

      五个人齐齐泄了气。

      哈利看着那颗依旧安静得出奇的金蛋,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难道第二个项目连人鱼也换掉了?还是金蛋本身的机关也跟当年不一样?

      第一个项目已经凭空多出一条公龙,还要求把真正的龙蛋送回去,再换掉第二项比赛内容似乎也没什么稀奇。可如果不是人鱼,又会是什么?

      又或者……

      黑湖里的人鱼至今还因为缇瓦之链失窃的事心存芥蒂,不愿再配合巫师折腾什么三强争霸赛?

      哈利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可能。麻烦在于那根链子早已毁在灵魂重铸仪式里,就算现在想还也找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暂时没得出什么结果。既然旧经验派不上用场,哈利干脆把金蛋还给了塞德里克。队里有好几个聪明脑袋,让他们自己琢磨也好。

      至于水下训练,连第二项任务是不是跟水有关都不知道,现在安排未免太早。于是哈利索性收回心思,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各个年级的反咒教学中。

      四年级的课堂照例练习定神咒。令他意外的是,泰迪总算顺利用出了定神咒。

      过去两个月里,夺魂咒总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在泰迪的意识里找到落脚的地方,然后下命令变得轻而易举。

      可今天,泰迪的魔杖仍好端端地抵在太阳穴上。哈利命令他把魔杖放下,他的手一动不动。

      咒语刚一解除,泰迪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哈利!我刚刚是不是成功了?我脑子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了!”他的头发瞬间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再来一次!你快再来一次!”

      哈利自然又来了一次,而且还是趁泰迪不备之时。这一回,咒语刚进去就发现意识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一点空位也没有了。

      “干得漂亮,泰迪。”哈利等他坚持了一会儿才收回魔杖,“两次都成功了。先别急着高兴,想想这次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泰迪抓着头发认真想了半天。

      “就是……以前我总想着到底什么才算‘我’,”他最后慢吞吞地说,“总觉得自己这儿缺一块、那儿多一点,好像哪个都不是我……我也说不清……但刚才念出咒语的时候,我好像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了……”

      看着他又兴奋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哈利脑海中浮现出赛场上那条小小的幼龙。

      没有人教过泰迪怎么把自己缩回八九岁的个子,也没有人告诉他能把易容马格斯的能力用在火龙身上。那甚至是连唐克斯都没做过的尝试。

      也许就是那时候,他第一次碰到了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记住这个感觉。”哈利说。

      晚上得把这件事告诉斯内普,他想。

      四年级的进度渐入佳境,六年级闭感咒的开端却要艰难得多。

      闭感咒的第一步甚至还轮不到学习咒语。学生得先把魔杖抵在胸口,放出一点点魔力,闭着眼睛往自己身体里面找。先找到最明显的心跳和呼吸,再往手指、脚趾和那些平时根本不会留意的地方一路感受过去。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李·乔丹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感觉到鼻子,被乔治当场指出,他只是想挠它。

      一节课下来,绝大多数学生只能分辨出心跳和呼吸,再往细处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单靠闭着眼睛慢慢找,很容易让一屋子十六岁的学生走神,但也不可能真的在他们身上用钻心咒。于是哈利和斯内普花了两个晚上,在胳肢咒的基础上改出了一种专门用于课堂练习的小魔法——挠骨咒。

      如果说钻心咒的疼是从身体深处一路蔓延到全身,那么挠骨咒走的是同一条路,只不过换成了一阵叫人抓心挠肝的奇痒,仿佛连骨头缝里都有人拿着羽毛来回挠。当然,咒语本身没有任何伤害,施咒的人也能随时解除。

      第一次在课堂上使用,弗雷德便头一个自告奋勇。

      “尽管来,教授。”他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我是在我妈的吼叫信底下长大的,挠个痒算不了什么。”

      “痒入骨髓。”

      弗雷德撑了不到两秒,抱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

      “忍着点!”哈利提醒,“快找!痒的感觉是从哪儿开始的?往哪儿走?”

      “肋、肋骨——不对——后背——”

      弗雷德笑得话都说不完整,两只手在校袍上胡乱抓挠,完全把哈利再三提醒的“去感知魔力在体内走过的路线”忘得一干二净。乔治则蹲在他旁边,诚恳地问他能不能谈谈使用感受。

      挠骨咒确实有效,只是有效的方向不太对。至少这一星期,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大多学生光顾着笑,偶尔有人刚刚抓住一点感觉,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似的大笑,自己也跟着破功,又开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了,练的是感知,不是比谁笑得久!停,先停下来。”

      哈利在教室里来回走,一边及时替他们解咒,一边指点他们别总想着笑,要尽可能追着那股痒去找它经过了哪些地方。

      由于动静太大,差点没头的尼克都被招来了。起初他小心翼翼地从墙里探进脑袋,关切地问是不是有人受伤;第二次过来时,身边已经多了胖修士。两个幽灵飘在最后一排看得津津有味,后来连皮皮鬼都被引了过来,眼见整间教室的混乱居然全与自己无关,当场大为不满。

      “不要脸!抢了我的差事!”他尖叫着朝哈利扔来一截粉笔,“挠痒痒是我的!是我的!”

      “出去,皮皮鬼。”

      “抢人饭碗的臭疤头!”

      “再不滚出去,我就试试看挠骨咒对你有没有用。”

      皮皮鬼冲他吐了吐舌头。哈利把他一魔杖轰出去了。

      一星期下来,真正说得清魔力经过哪里的只有寥寥数人,大多数学生还只能告诉哈利“全身都痒”。

      这完全在哈利的预料之中。定神咒只需要守住“自我”,闭感咒却要求魔力像蛛网一样严丝合缝地铺满全身,一处都不能漏。光是这份控制力就够大多数人练上很久,哪怕换成成年巫师来学,也未必能比这群学生快上多少。

      十一月就在鸡飞狗跳的日常中悄然走到了尾声,哈利的胳膊也彻底好了。也就是在这个周末,接连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那个沉寂已久的沙漏终于有了变化。

      那天哈利总算想起格林德沃留下的沙漏,把它翻出来擦掉上面早已干透的血迹,才发现原先静止不动的细沙正在缓缓往下淌。

      他把沙漏举到眼前,来回翻看了好一会儿。在怒角的那晚,它的外壳被血糊住了,他一直没顾上擦,自然也没留意里面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现在也不能断定一定是血起了作用。

      可他忽然又想起了小岛上的那个血契沙漏。当时他和格林德沃各自划破手指,把血滴进凹槽后沙粒才开始流动。如今这么看来,这个小沙漏不就和那个血契沙漏几乎一样吗?

      一想到自己为了格林德沃一句“时间一直在流动”琢磨了两个月,哈利差点气笑了。

      需要滴血就不能直说吗?非得让他们猜这么久。

      他和斯内普带着沙漏去找了邓布利多,三个人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把能想到的办法几乎试了个遍,最后还是邓布利多不知怎的想到用熄灯器收走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光,才发现了端倪。

      完全的黑暗中,流沙开始发出微光。那些光没有随着沙粒一起坠落,而是慢慢汇成一条细细的光线,笔直指向城堡外的某个方向。

      这很可能才是格林德沃真正留给他们的指引。

      三人当场定下,等到下个周末,再循着沙漏指的方向去找找看。

      至于第二件事,则是各院院长向学生们正式宣布了圣诞舞会的消息。

      城堡里的话题几乎一夜之间便从火龙转到了舞伴。谁会先开口、谁已经偷偷约好了人、谁会被拒绝,短短两天就冒出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十五位勇士自然成了最受瞩目的那一批,哈利只要从礼堂走回办公室,一路就能听见好几拨学生猜塞德里克会邀请谁,又或者德姆斯特朗那些勇士里究竟还有几个没有舞伴。还有人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足足十五个勇士呢,总不至于每一个都已经有人约了。

      哈利听着那些闲谈,只觉得好笑又轻松。当年他作为勇士还得领舞,如今终于轮到他看别人热闹,感觉居然相当不错。

      办公室的门发出嘎吱一声响,哈利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的书已经好一会儿没有翻页了。

      “我就知道你准在这儿!”泰迪的脑袋探了进来。

      哈利合上书,朝旁边挪出点位置。泰迪把书包往脚边一扔,刚坐下就开始抱怨:“弗雷德和乔治想做我的玩偶!你听说了吗?”

      “拿你做玩偶?”

      “就是照着我的样子做!”泰迪气呼呼地说,“他们收到好多信,说想要一个一会儿长着我的脸,一会儿又能变成匈牙利树蜂幼龙的玩偶!他俩居然还挺心动的!”

      哈利忍了又忍,赶紧借喝茶掩饰了一下。可惜泰迪已经看见了,头发唰地一下变成火红色。

      “你也觉得很好笑,对吧!我明明都说不行了,弗雷德还问我能不能再变一次,好让他们照着做。乔治说做出来以后可以免费送我一个——我要一个会变成蜥蜴脑袋的自己摆在床头干什么?每天睡醒被自己吓一跳吗?这件事你必须得帮我!”

      “好吧,好吧,这事我替你出面。”哈利勉强摆出教父应有的严肃面孔,“只要你不同意,他们就不能拿你的样子做。不过……到底有多少人想要?”

      “乔治说信已经攒了这么厚。”泰迪用手指比划了下,见哈利嘴角又有往上跑的趋势,立刻警觉起来。

      “有再多也不行!”

      哈利点头答应,心里还是挺为他高兴。第一项任务前,丽塔·斯基特的报道把泰迪描述成一个靠教父才拿到名额的选手,一些学生甚至戴着篡改过的徽章嘲笑他。现在那些徽章早就没人戴了,倒有一沓来信排着队,想把会变幼龙的泰迪·卢平摆在自己床头。照那对双胞胎的作风,只要泰迪肯点头,圣诞节前店铺橱窗恐怕就会摆满一排会变脸的幼龙玩偶。

      泰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抱怨:“我本来想找西比,它说话可比我管用多了,弗雷德整天嘀咕把戏坊的圣诞七折会赔本,但就是没胆子取消。不过最近西比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没在把戏坊那里,罗恩说它‘大概已经看不上弗雷德他们的店铺了’……”

      “你确定去找西比是个好主意?”哈利摸摸下巴,“只要足够受欢迎,那家伙说不定会在下一期八卦前哨站里亲自当推销员。”

      泰迪的脑袋耷拉了下去,看来这个可能性他自己也想到过。不过他明显不肯就这么放弃:“我早想好了!我要告诉它,要是幼龙玩偶卖得太好,就再也没人光顾‘西比后援会’的专柜了。它的签名画像,它的徽章,还有那个一捏肚子就骂人的钥匙扣,全都得搬到最角落的货架去给我腾地方!”

      哈利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这主意不坏,谁教你的?”

      “罗恩啊,”泰迪颇为得意,“他说跟西比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得让它觉得有人在抢它的风头!”

      哈利想了想,觉得这办法对西比多半真能奏效。那个人偶顶着一张缩小版斯内普的脸,记仇又斤斤计较,三天两头跑出去解说比赛、指挥学生拍照、四处搜集八卦,俨然已经把自己混成了霍格沃兹最出名的魔法造物。

      他当初不过是想做个人偶来试验咒语,怎么就做出了这么一个家伙?有时候哈利实在好奇,它究竟是一个被施了太多魔法的人偶,还是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等它玩够了自然会回来。”哈利说,“到时候你把刚才那番话原样告诉它,我觉得很管用。”

      泰迪总算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他在屋里坐不住,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晃了一圈,最后溜达到斯内普的工作台旁边。

      桌上的两口小坩埚正架在文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屋里那股淡淡的苦味正是从那里来的。

      斯内普守在一旁,一边看火候,一边往羊皮纸上写个不停。

      泰迪探头往坩埚里看了看,一眼便认了出来:“狼毒药剂?可爸爸那儿还有好几个月的量呢。”

      “这两锅不是给他的。”斯内普在羊皮纸上又添了一行,“我在记录改良药剂的药性。若是我的猜测没错——”说到这里,他朝哈利那边望了眼,“这个改良药剂除了让狼人满月时保持清醒,还能慢慢压制住狼人诅咒本身的力量,那么长期服用以后,被咬伤的人或许就不会被轻易传染。”

      泰迪先是愣愣地看着他,随后意识到那句话里的含义。

      “你是说——”

      “我说的是‘如果’。”斯内普打断他,“目前没有任何结论。这两锅药剂只是用来比对改良前后的药性,看看我的猜测究竟有没有继续验证的价值。但如果判断没错,对你父亲会很有帮助。”

      泰迪才不在乎那些。他的头发一下子亮成了金色,冲着斯内普大声宣布:“梅林啊,西弗!我太爱你了!”说着就张开双臂要给斯内普一个拥抱。

      “请把这份深厚的感情留到你下一次准备擅自飞越半个苏格兰、钻进火龙窝,或者做出其他类似决定的时候。”斯内普一只手就把他挡住了,不冷不热地说,“如果它能让你多思考一刻钟,我会更加领情。”

      泰迪撇撇嘴。他大概也发现自己确实冲动得有些过头,连那场比赛,也吓了身边所有人一大跳。

      没等他再开口,斯内普忽然又说:“还有什么事?你在我的坩埚旁边转来转去,总不会是想替我看火候。”

      泰迪摸了摸脑袋,显得有些尴尬:“……有这么明显吗?”

      斯内普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重新低头去看自己的记录。倒是哈利闻声直起身子,惊讶地问:“总不会是在琢磨金蛋吧?那个你可以交给塞德里克,我当年还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提示。”

      “不是金蛋的事。”

      泰迪摇摇头,神情难得有点扭扭捏捏。

      “就是……哈利,你听说圣诞舞会的事了吧?”

      “需要我提醒你,这些事我全都经历过吗?”哈利挑起眉毛,“再说,我妈妈给你准备的那套礼服长袍不是挺好看的吗?就是给你在这种场合上穿的。”

      “可麦格教授今天下课后特意把我和赫敏叫过去了!”

      泰迪苦着脸,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说根据传统,所有的参赛勇士都必须下场跳第一支开场舞!还得自己邀请舞伴!”

      哈利顿时来了兴致:“原来是在发愁这个。离圣诞节还早着呢,你不用这么着急。实在不行,另外两所学校也有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或者问问卢娜,你要是请她,她说不定挺高兴的。”

      “我不想邀请她们。”泰迪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一个都不想?”哈利觉得有些奇怪,“你总不能一个人去坐在角落里吃馅饼……”他忽然顿住,脸上露出调侃的神色,“难道你……心里有人选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泰迪嘟囔着,耳朵却渐渐红起来。

      哈利越发好奇了:“当然不奇怪。说说看,是哪个学院的姑娘?是我们格兰芬多的吗?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总不会是斯莱特林吧,那我可不太熟悉,得和西弗勒斯好好打听一下了。”

      泰迪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犹豫了老半天,才小声吐出一个名字:“……秋·张。”

      名字一出口,他就像被拔掉了塞子,话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你也看见了吧?公龙冲过来的时候,她都敢飞到它嘴巴前面来救我们!你不觉得她特别厉害吗?我去跟她道歉,她一点也不怪我,还说我们都是一个队伍的——”

      他越说越起劲,说了一大通才发现教父一声不吭,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

      泰迪不由停下来:“哈利?你在听吗?”

      “……听着呢。”

      秋·张?

      梅林的胡子啊……霍格沃兹那么多姑娘,为什么偏偏是她?这算怎么回事?这该死的命运觉得他的人生还不够乱吗?

      哈利清了清嗓子,把摊在膝盖上的书合起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通情达理的教父。

      “秋……当然很好。不过……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她是你的队友……”他斟酌着说,“邀请队友做舞伴,万一被拒绝了,你们以后还得天天一起训练……那多尴尬。”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泰迪莫名其妙,“邀请其他女孩不也一样吗?天天都能在学校碰见呢……”

      哈利被噎得接不上话来,他深吸一口气,又劝道:“你还是换一个人吧。她不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万一她答应了呢?”

      “没有万一,她……她以后是要跟塞德里克在一起的!他们俩才是一对!”

      话脱口而出的同时,哈利站了起来,书从膝盖上滑到地上也顾不上去捡。他的脑子现在乱成了一锅煮沸的魔药,什么话都往外倒,只想让泰迪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她会答应他的舞会邀请。”

      “以后?”泰迪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那是以前那个世界的事情!现在他们又没在一起!难道……他们后来结婚了?”

      哈利一窒。

      墓地里的绿光,还有草地上那具十七岁少年的尸体,一瞬间又浮现在他眼前。他没再让自己想下去。

      “……没有。他们没有结婚。”

      “那不就行了!”泰迪全然不觉他沉下去的语气,只是松了一大口气,“我就知道我还能试试。”

      哈利揉着额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泰迪整天跟罗恩、赫敏混在一处,有空就去找克鲁姆,偶尔又拉着德拉科到处跑,这里面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秋·张?

      “你才八岁,泰迪,现在谈恋爱不觉得太早了吗?”

      “我知道我八岁,”泰迪也站了起来,指着自己气冲冲地说,“可我也在读四年级!身体也是十四岁的!你平时都没说什么,怎么现在倒想起来了?这不公平!”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泰迪的头发又变红色了,嗓门比哈利还高,“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以前从来不会管这些事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邀请一个女孩跳舞怎么就奇怪了?”泰迪气得直跺脚,“说得好像你上学的时候没谈过恋爱一样!罗恩叔叔都说了,你五年级就有女朋友了!”

      哈利在心里恶狠狠地把那个嘴上没把门的成年罗恩活活掐死了一百遍。那家伙究竟背着他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讲过多少不该讲的事?

      “反正……你邀请谁都行,”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狂跳,只能硬着头皮说,“就是不能邀请她!”

      泰迪不吭声了,眼睛慢慢眯了起来,那副表情和赫敏抓住别人话里漏洞时一模一样。

      “你刚才还说我年纪太小。”他慢吞吞地说,“现在又说邀请谁都行。那就不是年纪的问题了。你到底是觉得我不能谈恋爱,还是不喜欢秋?”

      哈利张口结舌。他自己也清楚,刚才那几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可真正让他别扭的那个理由,他打死也不想说出口。

      “而且你凭什么替她拒绝我?”泰迪不依不饶,“我连问都还没问呢!说不定她……”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狐疑地盯着哈利。

      “该不会……哈利……你……你也邀请过她?”

      哈利痛苦地用手捂住了整张脸。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

      “怪不得你今天这么奇怪,就是因为这个!你是被秋拒绝了吧?所以才拦着我?”泰迪恍然大悟。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总之跟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泰迪根本不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还不忘回头对哈利做个鬼脸,“历史都改变了这么多,你自己说的,好多事情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拒绝你,又不一定会拒绝我。”然后又冲着工作台喊道,“西弗,拜拜!”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坩埚咕嘟咕嘟的声音,以及身后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哈利僵硬地站在原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怎么会蠢到不但没能让泰迪回心转意,反而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当着斯内普的面,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完了。

      全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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