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十七》秋岄痕

35、圣旨 昨

　　昨晚和娘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一些生活上细琐的小事情。几次她都把话题兜到离雁南身上，都被我巧妙的转移了。说到后面我‘妙趣横生’，说太子怎么的活泼可爱，一个月里发生过的，有趣的，惊险的事情。娘走时不由唏嘘道：“你也是十三岁的姑娘了！自己将来的的事情得多多考虑了。你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娘希望以后咱娘俩的日子可以过的开开心心，安安稳稳就可以了。”我欣然点头，保证道：“娘放心，十七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留下一句“睡吧！忙了一天，你也该好好地歇歇了。以后我们母女俩聊天的机会多的是，娘也不急于一时。”我含笑道：“娘晚安！”

　　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我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做子女的有些事情是不会对父母说的，情愿把心思写在日记本里，或者告诉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不是说不喜欢自己的父母亲人，那其实也算是一份孝心。说了不光解决不了实质问题，还会增加父母的压力，不如不说。

　　一大早醒来就去了闲趣小楼，查算了账本。生意很稳定，我把如意留下了。告诉钱叔，万一以后我有事来不了。一切交于如意负责。如意比她姐姐吉祥伶俐好多。三年来，我们主仆关系已经亲密如姐妹。该教会的我都教了。曾经我也多疑过，她们不是九公主的眼线，就是离雁南的安卧在我身边的人。日久见人心，我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力的。

　　昨晚我并没有睡安稳。心里面乱纷纷的，离雁南的话老是在我耳边回旋。随着九公主嫁入将军府，成为这个府邸里面的女主人，很多事情都会改变。这里不再是适合我君十七的久留之地，是该打算一下的时候了。天下没有不散的晚宴，月也有阴晴圆缺。

　　晚霞满天，西边残阳似血。我硬是被欧阳辞拉出了城外，两人坐在供人歇脚的凉亭里观看落日西下。我的马无忧和他的大白马儿在亭外悠然自得的吃着野草，甩着尾巴。

　　他和我一样，看着西边想落日，许久才道：“十七，以后你有何打算？风舞我自小看她长大，个性我最清楚不过。你住在离兄那里，不是长久之计。”

　　我看向他，平心静气道：“知道。所以今天已经吩咐了钱叔，让他布置了一下闲趣小楼的后院。也许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和离雁南说一下，我和娘要搬出将军府，去外面住去。”

　　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度了几步，坐回我对面。“有话就说吧！无缘无故把我拉出城外，就是问这个事情？”看着他局促不安，举止失措，我若有所思，语气安平的问道，心下已有几分了然。

　　“十七，你觉得我怎么样？对你好不好？”他支吾道。

　　我唇角抿起，头转向天边，看着残阳在地平线上一点点消失，惆怅的道：“一晃眼三年多过去了。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有三年了。你和离雁南都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移眼看着他年轻的脸庞，夕阳淡淡的余晖，在他脸上印上暖色的晕黄，看起来白皙的肤色是那么的柔和，使他的脸更加的生动，面色如玉，英俊不凡。

　　“真的很好！所以，我希望我们三个人一直会是永远的好朋友。”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也许真的没有纯粹的友谊。男女之间的复杂的事情，既然有一方无心，那就常常保持糊涂之心，也是必不可免的消极之道。但是那一层薄薄的膜，也是最不持久和牢固的。有的东西，可意会却不可言传，说透了的话，一切将会很难回到原点了吧。

　　“好朋友？？”他笑的牵强，“十七，是否考虑过做我欧阳辞的妻子？如果你点头，我休去后院的妻妾，从此一心一意待你，终身就你一个女子。十七，你可愿意？”

　　我闭眼，心里怅然若失。也许我这开口，会失去珍贵的友谊也说不定。但是，有的感情问题迟早还是要亲身面对。我缓缓摇头，道：“做我的大哥，或者是好朋友。一辈子这样自由自在的相处，不可以么？为了我，你抛弃那些以你为生的，爱你，敬你的女子。不，那太残忍！你有你该履行的义务和责任。欧阳，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你刚才的话我就当从未听过，可好？”

　　他看着我，面如死灰，却浮上恍惚奇特的笑容，笑的那么的嘲讥：“昨晚离兄一整夜都在我府里狂饮，醉的不省人事。他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哈哈哈...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原来我和离兄都一样，一样得不到你的心！君十七啊君十七，你聪慧，但是你也更残忍！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给过我。哈哈...”他大笑，走的脚步跌跌跄跄，却很迅速。当我回过神，已不见了他的身影。亭外只有一马无忧在自得其乐的甩着马尾，啃着野草。

　　当我赶回去，差点儿城门就关闭了。这算什么？！连君子风都度荡然无存！把我一个人女孩子家就扔在荒郊野外，自己一个人跑了。天黑月明，我怏怏不乐的回到了将军府。才一只脚迈进去，门口看房的小厮看见我就大叫起来，：“君姑娘回来了！君姑娘回来了.....”接着杂乱，零碎的脚步声朝我这个方向，奔涌而来。吓得我马上把脚缩了回去，犹豫着该不该掉头就跑。一排灯笼在我面前展开，还没有看清楚来者何人，就听见公鸭似得嗓子突兀的响起“君十七跪下接圣旨！”

　　圣旨？什么圣旨？我茫然的看着面前头戴高帽子，中等身材，五官倒是普通，就是一双大眼睛看起来，眼珠子小，眼白多，像牛眼。这太监倒是盛气凌人的很。但是，宫里的太监跑到将军府里要我接什么圣旨啊？？！“君十七，还不跪下接旨？”他牛眼一翻。

　　我瞄瞄脚下到膝高的门槛，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跨了进去。跪下道：“草民君十七在！”天呢！我该说什么？本姑娘生平第一次接圣旨，实在是没有经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人教过我这方面的礼仪。

　　头顶上方，隐约听见那个太监鼻子哼了哼，怪异男女不分的音质宣旨道：“奉天承运，皇上诏曰：君十七德才兼备，秀外慧中。救太子护驾有功，特封为尚儀局司籍三品女官，钦旨！”太监念完，把黄色绸缎，银色轴柄的圣旨递给我，笑嘻嘻的道：“请君姑娘立即随奴才回宫吧！太子殿下早已在东宫等候多时。奴才等人已经在将军府候了君姑娘一个多时辰了。再晚进宫，殿下等急了，小人实在是担当不起！”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眼色一挥，两个伶俐手快的小太监已扶着我，把我推进一顶黑色小轿里，轿子就被抬起了。

　　怎么连着两次宣我进宫，都活像赶鸭子上架。我拉开帘子，叫：“喂，那位公公...起码让我和我娘还有将军他们两人告别，带些置换的衣服吧？”很快一个小太监扔了一个包袱在我怀里，我看了看，里面是我的几件衣物。他对我道：“奴才是太子东宫的小奇子，以后请姑娘多多关照了！离将军和九公主他们夫妇在宁王府里面做客呢！今天是南宁王喜得贵子的大喜日子。你娘小奇子已经打过招呼了，太子殿下的私下送的贵重礼物也送到了清华苑。请君姑娘大可安心！君姑娘请坐稳了！”说完，也不待我回话，顺手拉平了帘布。轿子抖得快了，估计抬轿子的人跑得急速了。

　　我抱着包袱哑然无语，心里不由感慨万端，苦乐参半。以后恐怕很难再常常可以见到离雁南欧阳辞他们了，见了也是徒增尴尬。是幸也是不幸，不幸的是，我再也不能经常和娘见面了吧，还有我的闲趣小楼。还有...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