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十七》秋岄痕

33、解禁 几

　　几日来，太子病情发展更快，体温也不断骤升，喝了退热药，也时高时低，反复不断。他常常睡的糊涂了，就呻吟喊痛。身上的痘疱已发作灌浆，渐成脓疱。周围红晕逐渐加深。温度更是连日来持续上升，睡梦中也打着冷颤，四肢常常抽搐。清醒时，就睁着一双烧红的眼睛。也不喊痛。很听我话，很乖，乖的我偶尔假装低头忙碌，忙着偷偷拭去眼角泌出的泪珠。

　　我大多数时间都抱着他，低声细语的哼歌谣，说些我知道的童话故事给他听。他越来越依赖我，只要他人清醒了，眼睛一睁开。看不到我，就脾气暴躁易怒，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后宫，离开他。但是，每每看着他烧红的眼睛，病痛委屈的小脸，楚楚可怜。我就狠不下心疏远他。每一次他睡着了，我转身时就提醒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的关怀，但是每一次都失败。渐渐的，我也懒得计较了。不想让自己想的太多，活的太累。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那位御医送来了的白芨。我让人煎了药，说是自己喝。我不光自己喝，半夜我也悄悄地喂太子喝。为什么偷偷摸摸呢？我自己也说不明白。就知道现在我人是在宫里，你自己喝没有关系。让人知道我喂了太子喝，太子病好那是最好，万一不好，病情恶化，我不是首当其冲？!惹火上身？！

　　有病喝了治病，没病喝了防病。那些宫女，太监，嬷嬷，见我喝白芨熬的药水，问我是治什么疗效的药？我只是淡淡的道：“防病的药！”渐渐的我发觉，他们集体也在跟我学，喝白芨熬的药汤。我也故作不知，我把我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这个让人心痛，担忧的小人儿身上。

　　不知是我喂的白芨草药，起了效果，还是太医院那几个老头，真的是医术高超。太子殿，不，我现在叫他游儿。游儿的病情在慢慢地好转。体温一天天的在逐渐下降，脓疱也在缓缓地干缩，或破裂后结痂。他脸上的气色也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好动，睡眠时间也减少了。

　　当这一天清晨，太医们多次轮流谨慎的把过脉后，意见一致，最后宣布，太子殿下的病已经完全康复了，接下来只需安心静养。一屋子二十来个人都激动的哭了。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大呼：“皇上万万岁，娘娘千千岁，老天爷保佑我朝......”

　　我计算了一下日子，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天。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了。我让人把太子用过的，穿过的什么衣服，被褥...都拿去火烧了。那些人也精灵，不光烧了太子的，连自己的衣服什么也烧了。

　　皇上的旨意下来了。当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的时候，我看见了两张久违了，熟悉的笑脸。恍如隔世，明明才一个月的光景，我却好像是度过了几十年的时光，那么的漫长久远。

　　“十七，我们来接你了...”欧阳辞笑着说。

　　“你娘为你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让我转达你，她在清华苑等你回家吃饭。”离雁南也笑着说。

　　但是他们两人都瘦了，也黑了许多。眼里都闪着喜悦的光芒。

　　我点头，止不住眼眶发热。只是答了一个字。“好！”

　　“不好！十七哪里也不许去。”游儿硬抱着我的腰。仰着头，眼底流露出屈犟，“你答应过游儿的，要带游儿遛马放风筝，游儿不让你走，游儿不要和十七分开，不要走...”说的好好的，他扁起了嘴，大眼已经含着泪花。如果我此刻说一个‘不’，我相信他会马上哭给我看。

　　怎么忘记了这么一号粘人的活宝贝！？和他朝夕相处，心里常常不自觉的想着，他要是我的孩子该多好啊！乖巧，聪慧，伶俐，可爱也漂亮！我心智年龄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再算是年轻了。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也是正常的想法吧！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哄着道：“十七只是回家看看娘！游儿也是好久没有见父王和母后了吧！十七相信皇后娘娘一定像游儿的心思一样，急着要见太子殿下呢。十七就住在将军府邸里面，跑不掉的啊！游儿五岁了，已经是小男子汉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对不对？”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那十七你先回去见你娘，见好了就回宫陪我。”他自我下了定义，“现在游儿先和钱嬷嬷他们去见父皇和母后。然后在东宫乖乖等十七回来。”他笑嘻嘻看了我一眼，也不等我回答，就转头，板着威仪的小脸对着钱嬷嬷他们道：“走吧！不要让母后等急了！”他被人扶上龙辇，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我张口结舌的道：“那个...是什么意思啊？”总感觉哪里不对头了，偏偏就是抓不住要点。心里痒痒的，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源口。

　　离雁南和欧阳辞脸色现在和我一样，都不怎么好。离雁南道：“太子殿下一直聪慧异于其他同龄儿童。今天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主动的亲近人。走吧！回去再说。”

　　欧阳辞喃喃自语道：“奇了怪了！莫非得了一场大病，连个性也转了”

　　我呵呵轻笑，“快走吧！在宫里关了一个月了，我迫不及待的想去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除了娘和你们。我最想见的还有无忧。”我小跑起来。

　　离雁南和欧阳辞两人相视一笑，也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