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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阮忠枢(上) 这世道太脏 ...

  •   “二十一条”企图将中国的领土、政治、军事及财政等置于日本的控制之下,其中更甚有对中国主权侵犯达到极致的亡国条约。
      袁世凯先后以拖延时长、激化日方内部矛盾、泄露条约舆论施压及外交求助等策略抵制签署《二十一条》。
      1915年5月7日,日本向中国政府发出最后通牒。为避免开战,袁世凯于5月9日回应了日方的最后通牒,并将5月9日定为中国国耻日,史称五九国耻。同年5月25日,袁世凯在北京签署《中日民约四条》,与《二十一条》原案相比,民约四条已将损失尽可能地降至最低程度。

      阮忠枢第一次见到袁项城是在进京应试的路上,阮忠枢刚进济南就遇到了当地暴动,说是有个中国小孩偷了洋人的钱给家中老爹治病,官差们奉命去家中拿人时,居然把街里邻居给“洗劫”了。
      兵荒马乱的年代,官差不像官差,官府不像官府,朝廷腐败无能任由洋人在自家地盘上作威作福,当官的惹不起洋人,只好拿自家百姓开刀。
      狗急了尚且跳墙,更何况人。这次受遭的人家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抬着、扶着自家受伤的人在衙门门口坐着,尤其是老弱病残,坐在最前面。如果衙役要打要杀,就躺着地上任他们打杀。
      突然壮了胆的民众吓了官家一跳,官家先前为了震慑下面惩治了几个带头的衙役,现在老百姓来讨要王法,衙役们也不敢再做太出格的事。过了几日,这事儿传到了北京城。朝廷为了平息民怨,就开仓放粮以慰受遭的人家,大家拿到了碎银和粮食,就都散了。
      阮忠枢来到偷洋人钱小孩的家门口时,看见了正坐在饭桌上狼吞虎咽的袁项城,一位老妇人端着刚炒好的鸡蛋臊子从厨房出来。
      “慢慢吃,别噎着了,厨房还有,不够我再给你炒。”
      “够了,”袁项城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含糊不清道:“大娘,谢谢,我够吃了,对了,小也子人呢,叫他出来我们一起吃嘛!你放心,大家伙儿都清楚是咋回事的,没人会怪他的!”
      说着袁项城欲起身找人,妇人拦下了他,眼睛泛了红,连忙说道:“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们,小也子在后面照顾他爹,我另外给他俩留了。”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袁项城憨憨笑了笑,也没和大娘多说什么,继续专心吃饭填饱肚子。
      阮忠枢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位狼吞虎咽的年轻男人,高大健硕的身姿实在与这一身灰色的书生长袍格格不入,脚上的旧布鞋很干净但磨损得很严重。阮忠枢还没开口,袁项城就先发了话,“这位小兄弟,你也是饿了来讨口饭吃的吗?那你运气可比我好哦,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
      袁项城的人格魅力是与生俱来的,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强者气息,有些人生来注定会是领袖,这句话在袁项城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不是来吃饭的。”
      阮忠枢搬了张凳子,在袁项城对面坐下。
      “那你来干嘛的?”
      “我路经此地,听闻这里前两日发生暴动,追根究底是因为想给自家爹治病,我身上还有些银两,想来看看是否能帮上点什么......”
      袁项城突然放下筷子,三两下咽了饭菜,擦了擦嘴巴,起身给阮忠枢倒了杯水,开心道:“原来是位善人啊,你有多少钱?”
      阮忠枢不答,袁项城笑了笑,又道:“我叫袁世凯,河南项城人,大家都叫我袁项城,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阮,阮忠枢,安徽合肥人。”
      “阮兄啊,我看你年龄不大,怎么一个人到这么远地方来?”
      “袁兄又为何一个人到这么远地方来?”
      袁项城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吃饱喝足的叹了一口气,道:“读书不才,无以缘入仕,则另谋生路呗。”
      阮忠枢回道:“全国才人济济,万里挑一乃非易事,袁兄何故灰心丧气,坚持不懈才是读书人应有之心态。不瞒袁兄,我此次远道而来,正是为进京应试而来。”
      “我瞧你斯斯文文的模样,说话文文绉绉的,确是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气质,只是,”袁项城凑近了些阮忠枢,手搭在他的肩上,直直的看着他,“你的眼睛太干净,这世道配不上你。”
      阮忠枢一愣,袁项城放开他,咧开嘴又憨憨地笑出了声。“大娘,能再给我添一碗饭不?”
      妇人端着一碗满满的米饭出来,看见阮忠枢,惊了一下,朝袁项城看过去,袁项城接过碗,“这是我刚认识的小兄弟,一个进京应试的读书人,我俩闲聊几句。”
      妇人点点头,招呼阮忠枢要不要吃点,阮忠枢拒绝了妇人的好意,妇人就回了里屋,也不打扰袁项城吃饭。
      阮忠枢说:“我听说这家小孩偷了洋人的钱袋,可刚在门口听妇人说话的意思,小孩现在尚在家中照顾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袁项城扒拉了两口饭,“你觉着呢?”
      “你们偷偷把小孩救了出来?”
      “你再猜猜。”
      “衙役抓了人......但发现抓错了就给放了?”
      袁项城竖起了大拇指,阮忠枢联想了下听到的和听说的前因后果,大胆猜测了下,“所以,根本没有偷洋人钱袋这么个事,你放出假消息让他们来抓人,那些好几个月没发工钱的衙役进了这条街,看见街里邻居的粮食果蔬,一时抢红了眼。然后,你找了几个死士带头去衙门口闹事,这事传到了北京城,朝廷自是再清楚不过这些事,只不过最近好多地方都不安生,朝廷为了抑制民怨,才作出了补偿,官家也收敛了些。”
      “不愧是要当官的人!你这么聪明,给朝廷做事可真是浪费了。”
      阮忠枢很是惊讶,他猜测的这些居然会是眼前这个二十不到的年轻男人做的。这其中每一步若出现任何差池,遭殃的都会是无辜的老百姓。
      阮忠枢警惕得问道:“你到底是谁?”
      袁项城放下碗筷,仔细打量了下阮忠枢,面由心生,袁项城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开诚布公道:“小也子的爹得了肺痨没得救了,他娘俩就靠着糊灯笼过活,这里的老百姓常年都被官家欺压,忍气吞声地活着。我的法子只能帮他们这一次,也只管用这么一次,过一阵子,他们还是会过回以前的日子。”袁项城攥紧了拳头,无可奈何道:“这世道太脏了,谁都没法干干净净的活着。”
      阮忠枢被震撼到无话可说。
      这世道太脏了,谁都没法干干净净的活着。
      阮忠枢说:“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袁帅说的那句话。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好像在看着一个人,现在想想那个人应该就是薛顾了。”
      “薛师?袁项城遇到您的时候还没去吴长庆的军队,怎么可能会是薛师!”
      “薛顾或许是在军队认识的袁帅,但袁帅一定在更早的时候见过薛顾。他们刚入军队时,薛顾因美人长相惹了不少闲话,吴兆有甚至给薛顾下药,薛顾没让吴兆有得逞,袁帅把吴兆有暴揍了一顿,差点给人打废了。后来,他们就和吴兆有成了死对头。”
      此前就听堂叔提起过吴兆有这个名字,于世卿也正是因为杀了吴兆有故而不得不改名换姓。吴兆有居然给薛师下过药,真是有够卑鄙无耻下流。
      “他们在朝鲜的那两年,一直是袁帅的心病。”
      他们在朝鲜究竟发生过什么,至今我也没能探知一二,“您知道他们在朝鲜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阮忠枢摇摇头,继续道:“后来戊戌变法,袁帅收到盛宣怀的书信,一封极具危险性的内容,我和徐世昌都建议袁帅明哲保身,但袁帅却选择向光绪帝投以诚意。我拿着辞职信到他的办公室,我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做法,袁帅这才告诉我:他一直很后悔和薛顾分开,这些年薛顾也一直不肯原谅他。他独自在朝鲜的那十年过得很孤独很痛苦,这封书信,对他来说就是一次机会,他必须这么做才能让薛顾看见他的态度,薛顾的心太硬了,若是不做到这种程度,是得不到他的心软的。”
      听阮忠枢说着,仿佛能想象到袁项城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和神态。阮忠枢的声音微弱无力,但字字之间所透露出的情感,是如此诚挚真实。
      我满心的怨恨、不甘和绝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慰藉。
      我叹了一口气,接着阮忠枢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戊戌变法之后,盛宣怀去了天津。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薛师,袁世凯声名狼藉,薛师难辞其咎,在收到袁项城的亲笔书信后,薛师就带着顾念项去了北京城。他们以前在通县发现过一棵枫岁,他们在那里见了面。”
      阮忠枢听到我说这些有些惊讶,只是我说的也不全,于是他说:“没错,是我陪袁帅去的。听袁帅念叨了好些年的人,我终于也见到了真人。见到薛顾的第一眼真的很惊艳,哪怕他当时已经是快四十的人了,依然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薛顾牵着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他说是他的儿子,取名顾念项。袁帅一听便笑了,我头一次看见袁帅那么开心,就说不出来的欢愉高兴,你能想象一个威严赫赫的大元帅挠头傻笑,手足无措的模样吗?”
      阮忠枢是袁世凯这群亲信中最真实的人,他在说起袁项城和薛顾的事时,不会刻意避讳,也不会有所顾虑,我能从他的一字一句中感受到袁项城待以薛师的......在乎。
      “那他们是和好了吗?为什么后来的十年他们都没再联系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阮忠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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