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苏安矣

2、第 2 章

　　转眼我已经补习了一个星期了，我依然没有跟孙栀讲过一句话。但我知道她叫什么，还知道她家跟我家都在城西，还知道她家的车是宝马，还知道她期末考试考了一中年级第58，还知道她的笔全是无印良品，还知道她的字写得贼清秀，还……暂时没了。我真不是变态，只是有些事情你一开始不开口，越往后面越难开口，就想着没事明天也行。跟孙栀搭话就属于上述事件。
　　我很郁闷，听老唐讲段子都治不好的那种郁闷。我陈瑜行走江湖17年还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别扭的事情，我甚至因此被沈晚晚嘲笑。但孙栀这种放出大圆光的姑娘，太难说上话了，每次见她我都忍不住给她带入古希腊白裙。
　　我真不是变态。
　　今天也没讲上话，耶！我郁闷地走出老唐家，郁闷地等电梯，郁闷地因为没等到而改成走楼梯，郁闷地掏自行车钥匙。然后我一抬头，看到孙栀在我车旁边鼓捣另一辆车。应该是感觉到我走过来了，孙栀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说：“陈瑜同学，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有点不知所措，很僵硬地问：“怎么了？”“我打不开自行车的锁……”
　　“嗯好没问题。”我忙不迭地答应。仙女主动跟我讲话了，我又快乐了。但我一激动，差点把自己脚卡车轱辘里。
　　“谢谢。”孙栀对我粲然一笑。我真是巨无敌想把这一幕拍下来给沈晚晚看。“不客气。”我有点害羞，“今天怎么骑自行车啊？”“阿姨回家探亲了，爸爸妈妈公司里还在开会走不开，而且，我自己也本来就挺想骑骑自行车的。”她一边跨上自行车一边说，“你也是住西边吧，一起吗？”“好啊。”我赶紧蹬掉停车架跟上孙栀，因为有点紧张，我差点又把自己的脚卡在车轱辘里。
　　说是一起骑，其实她在前我在后，一路上也没讲几句话。孙栀骑车不像是骑的，像是飘的，轻盈而不费力。果然美女干什么都赏心悦目。我光是在后头看着她骑车，长发飘飘，我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想着就这么一直骑下去也挺好的。但终归还是有分岔路口，我打了个铃示意马路对面的孙栀我转弯啦。她回过头来示意我等一下。
　　然后陈瑜看到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孙栀穿过人流穿过斑马线向她奔来。人来人往，落日橘黄色的光却只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车辆飞驰的声音，人群嘈杂的谈论声，陈瑜傻愣愣地待在原地，眼底只剩孙栀的身影。陈瑜觉得这个场景要是画下来，一定是很好看的油画。
　　孙栀掏出手机，说能给她一个联系方式吗。“我们交个朋友吧。”我脸红了，没想到啊，到头来居然是人家先跟我要的微信。“百分之百腼腆网友。”她轻轻笑了一声。靠我的沙雕网名忘记改了，我感觉我脸上面都可以煎蛋了。她笑着说：“那明天再见，我车还在对面呢。”“那再见。”我骑着自行车跟逃命似的回家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微信是加上了。到家之后我打开她的微信相册，三个月就一条：我的小天使！配图是一只眼睛蓝汪汪毛色雪白的波斯猫和她的合照。照片里她松松垮垮地扎着头发，身穿可可色的衬衫，笑得很干净。我保存好了照片并发送给沈晚晚。
　　“好看是好看，没你讲的那么好看。”
　　“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
　　“……”
　　“哦。”
　　沈晚晚这个瞎子。
　　我懒得理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相册里面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我才发现，我的朋友圈里面就没有正常的东西。只有我拍的沈晚晚限定表情包，沈晚晚拍的我，跟一伙人出门玩时候的各种憨批事，还有一些帅哥美女。整挺好。唯一过得去的，是我拍的几张风景照片，大多是天空，各种颜色的天空。我没有专业的摄影设备，只是拿iPhone随心所欲地乱拍，然后拿VSCO随心所欲地调一下色。
　　本来我想着删几条太傻的朋友圈，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删不删的都差不多。我点开孙栀的对话框，发了句“我到家啦”，外加一个海绵宝宝吹泡泡的表情包。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发现表情库里全是熊猫头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连个可可爱爱的表情都找不出，我以前一直以十万熊猫头为荣来着。
　　她没回我，估计是还在骑车。我放下手机，哼着歌去厨房，今天开心得不行，多吃点多吃点。

　　加了微信之后第二天，我到老唐家的时候她已经到了，看到我进门，她冲着我做了个“hello”的口型，我小幅度在胸前招手以示回应。补习结束后我俩还是一起骑自行车回家，她说他以后都自己骑车回家。
　　前一天晚上她回了我一句“我也到家了”，但后面我……，我没回她。我不是故意不理人家，我只是有点小紧张，对话框里打了字又删掉，来来回回耗了十分钟，还是不知道说些啥。所以，我现在要跟人家严肃地道个歉：“孙栀，昨天忘记回你消息了，对不起。”
　　“啊，没事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看起来有些意外。
　　“那就好，我怕你觉得我没礼貌。”我有点心虚。
　　“怎么会？”孙栀笑了，真好看。
　　到家之后我先做了晚饭，煮了碗阳春面，然后发给孙栀：“到家了吗”。孙栀回了个“嗯。”然后我问：“你家养猫啊？”“是的，曲奇很可爱的。”
　　……然后气氛就凝固了，我不知道该讲些啥。想了半天，我发了一句：“你学习都已经这么好了为啥还要补习？”这个话题转的生硬且尴尬，而且一定会收到“我学习成绩一般啦”这种回答。
　　“因为久仰唐老师大名啊。”她的回复倒是我没想到的。原来老唐上一次比赛评选，是给他们班上课的。自从那天听了老唐讲课，孙栀就一直很想再听他扯皮，所以就过来补课了。
　　这下我能讲的话就多了，物理公式我记不住，老唐的段子我是张口就来。“以前老唐听到有学生谈论牛顿这么牛逼为什么没得诺贝尔，他说这问题就跟为什么岳飞不是共产党一样。”“老唐还说哪一篇作业的题目一眼扫过去，简直是难以忍受地容易。”我越说越觉得，老唐当年互联网不发达真是太可惜了，不然他一定是一个坐拥千万粉丝的著名脱口秀演员。之后我就一直尬聊，问各种诸如“一中压力大吗？”之类的蠢问题。但她都非常认真地回复我，我也会讲讲我自己。我俩聊得有来有回，好不快乐。至少我很快乐。
　　后面几天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平平淡淡。我跟她在老唐家坐隔壁，只不过她是全场写题目最快的那一个，我是交不上去的那一个。下课了我俩一起骑车回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晚上也会微信聊几句。我有约的时候跟沈晚晚他们出去蹦个迪，没约就呆在家里看看电影电视剧。说是蹦迪其实我就是过去蹭顿晚饭，因为我对酒吧啊喝酒啊啥的兴趣不大，出去连衣服都是补习时候穿的那一套，吃完饭到了酒吧也就坐那玩玩手机，跟沈晚晚她们扯扯皮聊聊八卦。我有了孙栀微信后某一天，沈晚晚还一边抽着烟一边嘲笑我吃过学霸的亏还要跟孙栀做姐妹，我回她你懂个屁。沈晚晚挂到我身上油腻地说：“你不爱我了吗？”“滚。”我笑着说。
　　在老唐家补习的日子，一开始我还蛮不自在，毕竟身边坐了个学霸，我怎么说也该认真一点吧，万一人想：“怎么这人这么不热爱学习”，不跟我玩了怎么办。但我又真的不会，走神又不好意思走得太明显，只能无用功地盯着我白花花的试卷。后来我就破罐破摔了，在草稿本上随意涂涂画画的。孙栀倒也没说我什么，我觉得应该是她在认真听课根本没注意到我。
　　直到有一天她偷偷在我草稿本上写了句：“你画的好可爱。”她还带了句号，我感觉我耳朵尖烫得要死。靠，我的小动作她知道得一清二楚，靠这可太尴尬了。然后她用红笔在我草稿本上画了一只流泪猫猫头。“你画的也很可爱。”我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也带了句号。顺便画了一个不二家举大拇指。画完我自我欣赏了一下，正打算伸手戳戳她，看到她在认真记老唐白板上写的东西。我楞了一下，旋即收回手，安安静静看着试卷。她记完以后，在草稿本上画了一朵小花。但我心里面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可能是也没跟除了我前男友之外的学霸打过交道的原因，心里总有一种耽误人家学习了的愧疚感。
　　我极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有啥都写在脸上所以孙栀应该是看出来我有点别扭，下楼的时候她问我：“怎么了？”我想了想，说：“就是感觉上课打扰你听课了，怪不好意思的。”这没啥好瞒的，我觉得她也不会因此生气。“我还以为我怎么了呢，没关系的。毕竟是我来找你玩的，而且那道题目也不难的，”她果然只是笑了笑。我也笑了一下，但看着她在前面的身影，我还是心说：“自己烂就算啦，别拉人家下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