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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流血了……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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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教室里几台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屋子里还算安静,但一些夹杂着兴奋和激动的窃窃私语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何趴在桌子上摊开的语文课本里,感觉有些烦躁。
桌子突然猛的晃了一下,周何皱了皱眉,慢慢转过脸,掀起眼皮看了旁边眉飞色舞的徐栋一眼,一脚踹上了他的凳子腿,“没完了?”
徐栋扶住凳子,看着周何面无表情的脸,讨好的笑了笑,“别生气啊何儿,这不是跟大家两个月没见了嘛,学校真是的,开学第一天就上晚自习。是吧哈哈哈。”
“是……啊。”周何揉了揉头发,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他抬了抬下巴,“东子,看外面。”
“什么呀?”徐栋转过头,和窗户边黑着脸的老班来了个大眼瞪小眼,老于指了指他,然后慢慢地走开了。
“我操吓死我了!”徐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脸心痛地看向周何。
周何没理他,抬头看了一眼钟,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放学铃声刚响,周何甩上书包,从后门走了出去。
校门口两侧早已摆满了小摊子,肉夹馍手抓饼香气四溢,周何看着已经聚集起来的人潮,想了想,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走小路回家快,但是有两个缺点,一是没有路灯,路又不平,容易摔,另外这是个寻衅滋事的好地方,没什么人走,够隐蔽。
周何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靠在墙壁上的几个人,最中间的那个手夹着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微弱的火星亮了一瞬。
周何迅速往后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两个,这时刚站起身,朝他缓缓走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中间那个人,“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呵,周何,咱都几个月没见了,找你聊聊天不行吗?”中间那人从暗处走出来,从后耳颈至脖子前端有一道很长的刀疤,随着说话被牵扯得一动一动的,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瘆人。
刀疤目光紧紧盯着他,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你少他妈拿这种眼神看——!”
周何没等他说完,就一拳打在他脸上,刀疤踉跄了几步跌坐到了地上,嘴里泛出一股血腥味,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迸射出寒光,阴婺地盯着他,“都别他妈让他给跑了!”
周何迅速转过身,狠狠地往最先冲上来的那个人的肚子上踹了一脚,那人哀嚎一声,捂着肚子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周何拎着书包带子,用力往旁边的一个黄毛脑袋上砸去,黄毛被砸得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背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周何一闪身,让那人扑了个空,抬起一脚把他踹出几米远。
右侧墙边还站着个人,目光游移不定,周何盯了他一眼,
那人惊恐地看着他,突然偏了偏头。
周何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棍子抽到了大腿上,左腿顿时像被针扎似的,剧痛无比。
“我操你妈逼!”刀疤往地上啐了一口,又一拳捅到他肚子上,对周围几个刚刚站起来的吼道,“愣着干什么,傻逼了吗,给我按着!”
周何弓着腰,低喘了两口,目光一锁,突然掉头往后跑去,那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被他一把拽起的同时砸向身后涌上来的几人,皮制塑料桶与□□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破碎的钝响。
几个黄毛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呻吟,垃圾洒了一地,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刀疤站在那头,辗了一把脚下的半截烟。
他有些阴沉地开口,“周何,你给老子等着!”
周何提上书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快步走出巷子,消失在拐角处。
“今天就到这吧,回去小心点。”
贺文站在酒吧门口,递给他一瓶水。
“嗯,”陈行接了过来,往嘴里灌了一口,一双长腿跨上自行车,朝他抬了抬下巴,“走了。”
小城晚上娱乐活动少,这个点儿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了,破旧的居民楼没有路灯,不过月光皎洁,倒也勉强看得清。
陈行车骑得不算快,可当一个黑影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躲闪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操!”陈行一把甩开自行车,走上前去蹲下身,“你没事吧?”
四周光线太暗,那人躺在地上好一会没动,陈行拍了拍他的脸,摸到一手黏稠的液体。
陈行掏出手机,想打开闪光灯看看到底伤哪了,那人却低喘着慢慢地爬了起来,看着他,目光有些迟钝。
“我没事,不用管我。”陈行听到他说。声音极其低哑,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那人说完后便转身走了,一手扶着肚子,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喂!”陈行喊了他一声,“你流血了!”
那人好像没听到似的。
陈行跨上自行车,眯着眼看着他,手指打在车把上,在心里数着数。
下一秒,那人突然停住了,微微弓着腰,身体有些摇晃,站不稳似的。
陈行把车挪到路边,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掀开了那人的下衣摆。
肚子上有几道参差不齐的血痕,伤口不算深,但仍往外渗着血。陈行又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腿,立马听到一丝细微的抽气声。
“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陈行皱眉。
周何一把甩开他的手,有些不耐烦,“说了没事!”他扭头看了陈行一眼,语气缓和下来,“我缓缓就行,你走吧。这不是你撞的。”
陈行看了他一会,慢慢开口,“这个点了你找不到开门的诊所。”
“我说了要去诊所了?”
“你看起来很需要。”陈行指了指远处正对着他们的一个摄像头,“你要是之后出了什么事,不是我撞的也是我的,懂吗?”
周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家有药箱,你跟我走几步,我看看你伤,”陈行把车子推了过来,拍了拍后座,示意他坐上来。
“不是说走吗?”周何盯着他。
“你这个腿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想走到半夜啊,”陈行顿了一下,似乎笑了笑,“我说,你是怕我把你卖了吗?”
周何冷着脸瞥了他一眼。
“放心吧,老子没那个闲工夫,别跟个小姑娘一样,快点。”陈行又拍了拍车后座。
周何沉默着跨坐在后座上,左腿因为弯曲传来阵阵痛楚,他一手扶着腿,目视前方,一脸刚正不阿。
陈行没再废话,一蹬车轱辘,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陈行把车扔在楼下,把周何的书包一把拽过来甩到背上,一只手架起他,扭头看了他一眼,“就在二楼,再坚持一下,嗯?”
说完便架着他往楼上走,楼梯很窄,两个人身高腿长的,几乎是挤着上楼的。
暑气未消的时节,夜晚已有了一丝凉意。
周何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行,肩膀上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暖和的热度。
楼梯没几个台阶,很快就到了。陈行松开手,拿钥匙开门,往墙边摸索着,啪的一声按亮了灯。
屋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很干净,小客厅的拐角处甚至有一个迷你小房子,里面躺着一个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听到动静,一溜身爬起来,凑到陈行脚边小声地汪汪叫着。是只小狗。
陈行轻轻地踢了它一脚,“过去,现在没空陪你玩。”边说边从旁边的柜子上抓了把什么,扔到了地上的小碟子上。小狗又拱了他几下,然后跑到碟子旁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卫生间在那,”陈行指着一个方向,“你去洗一下脸。”
周何看到镜子的时候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蓬头垢面的,靠近嘴角的地方沾着血,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看起来还是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周何叹了口气,打开水龙头洗脸。
他出来的时候,陈行正在一个透明小箱子里翻着什么,并用眼神示意他坐到沙发上,“过来。”
周何看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下。
陈行掀开他衣服下摆,皱了皱眉,“这怎么搞的?被狗咬了吗?”
“嗯,差不多吧。”周何想起刀疤往他肚子上砸的那一拳,那操蛋玩意儿手上戴了东西!
陈行给他消了毒,又用棉签上了点药。中途看了他一眼,正好与周何眼神对上。
陈行转开目光,把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沙发上的人说,“把裤子脱了。”
“……,”周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看我干嘛,”陈行挑了挑眉,“腿没伤?”
周何感觉有点不舒服,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诡异,不过腿是真的疼,他抬手把裤子拽了下来。左腿外侧有一道很明显的红印,已经有些肿了。
他盯着自己的腿愣神。
陈行从冰箱拿了点冰块用毛巾包上,递给他,“自己拿着敷一会。”陈行又看了眼他染上血的T恤,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又拿来一件干净的纯棉上衣和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换上吧。”
“不用了。”周何低声说。
“你不回家了吗,”陈行指了指他的衣服,你这样回去也不怕吓着你妈。”
周何也没再矫情,手一抬就把上衣脱了,套上了干净的衣裤,裤子比看起来还要宽松,及膝长度,一往上掀就能看到腿上的伤,周何重新敷上冰块,感觉腿没那么疼了。
陈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角落里那只小狗吃饱了,晃晃悠悠地往沙发这边走,拿圆脑袋蹭了蹭周何的腿,周何躲了一下,它才抬起头,往后跳了一步,歪着脑袋,似乎才意识到沙发上的这个不是它主人似的。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股好闻的饭香味,陈行端了一碗面条放在桌子上,“吃吗?有多的。”
“不用了,我吃过了。”周何站起身,放下冰块,他活动了一下腿,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我走了。”
“等下,”陈行绕到他面前,从药箱抽出了一支云南白药喷雾剂,飞快地往他腿上喷了两下,“拿着,回去不要沾水。”
“你是医生吗?”周何忍不住问道
。
“你是一中的吧,”陈行没回答他的问题,坐下来吃了口面,“我叫陈行,跟你同校。”
周何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不过看着他正大快朵颐,没好意思开口。
“怎么,”陈行放下碗,“你不会真以为我大晚上遇见个受伤的陌生人就给捡回家了吧。”
周何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半响,他开口,“我走了,谢谢你……的药。”
他晃了晃手里的喷剂。
“嗯。”陈行冲他笑了一下。
周何很快走了,陈行往那边瞥了一眼,摸了摸小狗的头,走到沙发旁,盯着周何换下来忘记带走的衣服看了一会,然后拿起来扔进了卫生间的衣篓里。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拿老子的钱跑了呢,”周国成握着酒瓶,坐在大厅中央,一双老眼浑浊通红地盯着他。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周何关上门,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一眼,然后一把拉开自己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砰——地一声巨响。
周国成把一只酒瓶狠狠地砸向了周何紧闭的房间门,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周何背靠着门,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有些颤抖。
半响,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才像是泄了气一般放松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喷剂,掀开衣服喷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