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晴色入青山》浮华三千

5、第五回

　　且说居於荣心殿的吞佛，此时正与同為五职的承微娘娘伏婴师攀谈。荣心殿并无其他侍从，唯有贴身跟随吞佛多年的朱厌，现下并未在殿中。朱厌年仅十四岁，童心未泯爱玩闹，吞佛也不在意，放任著她。伏婴师的拜访便遇上了连个倒茶的下人都没有的尷尬，吞佛礼貌的与他问候。

　　伏婴师的随从左门露出十分不愉快的表情，似是抗议吞佛的怠慢。吞佛却压根没留意过左门，请伏婴师入座后便直问来意。

　　伏婴师一身炫彩，娇艷欲滴，“你我同為异度之人，理应相互照应，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儘管来寻我。”

　　好个理应，吞佛对伏婴师毫无好感，“多谢承微娘娘好意，吾独来惯了，不必费心。”

　　吞佛的拒绝令伏婴师些微惊讶，通常刚进宫的妃子都恨不得赶快拉帮结派，保护好自己，这吞佛是不知还是另有想法？伏婴师继续道，“你刚进宫不了解，后宫生活非同儿戏可，一个人打拼只怕举步维艰。”

　　“多谢提醒，吾自有主张。”吞佛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恕不远送。”

　　左门立刻被此举激怒，不过是个新进的五职，胆敢如此放肆，他挽了袖子就想朝吞佛苍白的脸上抽一耳刮子，伏婴师抬手喝止了他的衝动。“不得放肆，”伏婴站起来，“你既然选择毁灭，我不会阻止你，不过你要记住，没有人会救你。”

　　说完，伏婴师便与左门离开荣心殿，出门时正好碰上往裡面走的赦生一行人。朱厌和小雷子见到伏婴师，立刻行礼。伏婴师意味深长的看向赦生，赦生并未跟他打招呼，转而走进荣心殿，朱厌和小雷子赶忙跟上去。

　　“主子，太子殿下这是……”左门一阵疑惑。

　　伏婴师只是冷冷笑了，“走吧，别多事。”

　　吞佛并非不想找个依靠，他亦深知拒绝伏婴师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加入这场后宫的争斗。四年前，他便被强迫接受朱皇的替身教育，谈吐、举止、武艺、喜好每一项都在復刻朱皇，整整四年的折磨就为了把他送上苍皇的床。躺在苍怀抱里那一刻，他完全可以施展浑身解数迷惑苍，他可以毫无差池的呈现给苍一个再生的朱皇，无论床上床下他都能完美的演绎朱皇的传奇。可是他没有，他麻木的躺在那裡，他不愿意服务苍，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是吞佛，不是朱皇，不是！

　　赦生进入宫殿的时候吞佛正神情恍惚的坐著，如同朝阳般的血髮，白凈如雪的肌肤，略显沧桑的神情，很像……又不像，艷得让人急喘。赦生恭敬的向他问了声好。

　　吞佛回过神，这才发现赦生与朱厌他们。“太子殿下，”吞佛起身迎接他，道“為何出现在这裡？”

　　“冒昧打扰娘娘，”赦生道，“吾对异度之事十分好奇，想向娘娘请教。”

　　吞佛回答道，“异度与玄宗建交多年，宫中不乏异度之人，方才离去的承微娘娘亦是，太子不妨……”不妨寻他解答，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被赦生打断了。

　　“吾不喜欢他。”赦生孩子气的说道。

　　吞佛见他这般，也不好赶人走，即是為故乡之事，便允了吧。“朱厌，给殿下奉茶。”

　　“多谢娘娘。”赦生诚恳的道谢，欣喜的表情一览无餘。

　　在一旁守候的小雷子不由想到，主子今个真是难得的客气，以往除了陛下和大皇子，见著谁都是高高在上的，哪会有问好和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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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云殿，新立淑媛赭杉军的宫殿，侍候的小丫头名為非恩，年纪也不过十三四。赭杉军漫步在宽敞的宫殿内，一派雍容华贵。赭杉军却不禁心中升起一股悲戚，他入宫不到一年，之前身居散役默默无闻，而今也算是飞黄腾达了。想起之前的居所蕓香殿，所有散人、役使共居一室，睡在一排的铺上，冬天还好些，到了夏日便热得透不过气来。赭杉军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

　　非恩传报说是昭华娘娘和淑仪娘娘来了，赭杉军一听，心中不禁有些慌乱，赶紧到门口跪下迎接。非恩见主子都跪下了，赶紧四肢都趴下。

　　藺无双与剑子一进门便看见跪在门口的赭杉军，倒是吃了一惊，剑子赶紧拉他起身，道“淑媛娘娘，你这不是折煞我们么？”

　　“若非两位娘娘提点，赭杉军现在只是名无用的才人。”赭杉军犯著泪光说，又跪了下去，剑子拉都拉不住。

　　藺无双进屋坐下，道“你再这么，可要被人说閒话了。”

　　赭杉军这才不敢跪了，剑子拉上他入座，说道“你现在贵為淑媛，可不能随著性子了。”

　　“是。”赭杉军点头，心中对藺无双和剑子道不出的感激，那日两位娘娘到蕓香殿选中他时，他是又欣喜又担心。精心安排下他终於见到了苍皇，并按照两位娘娘的吩咐，见著陛下时该怎样，陛下招幸时该如何，小心翼翼的完成了每一步。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害怕醒来，再回到那个阎罗府。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儘管天生丽质、出类拔萃，却一直被埋没。后宫佳丽不计其数，想要活就必须不择手段。依附一个男人来成就自己，何等可笑，可是现实如此，他也只能认命。每年进出后宫的才人无数，有的竭尽终生也未能见到皇上，最后不是香消玉尽的被赶出宫，就是默默死在宫中角落。

　　送走藺无双和剑子，赭杉军有些疲惫的扶在床榻上，心裡念著两位娘娘叮嘱他留心的几个人名。他顿时有种从一个苦海跳进另一个的感觉，人在世或许真的是来吃苦的。

　　非恩又来稟报，说陛下宣他去御花园。赭杉军的面颊不禁涌现一分红晕，“非恩，快帮我打理一下髮饰。”散落髮髻，映衬著他如花似玉的面容。据说朱皇生前酷爱散髮，赭杉军又摇摇头，打点好后便去了御花园。

　　苍见到赭杉军前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玉顏。”苍牵起赭杉军的手，爱怜的搂著他柔软的腰，就像要把他捧在手中，珍爱一生一世。

　　“陛下不需办公么？”赭杉军羞涩的迴避苍的目光。

　　“吾今日只想与你赏花作乐，”苍笑得有些陶醉，“只有你我时，唤我苍即可。”

　　赭杉军点头回应，与苍一边赏花一边饮酒。苍一直握著他的手，力道很温柔，时不时眷念的望向他。他知道苍不是在看他，即便看的是他，到了心裡却变成了另一个人。

　　苍是痴情的，赭杉军没有嫉妒，也不会去嘲笑，只是觉得可悲，一个悲哀的皇帝。苍皇是嬪妃们争先恐后取悦的目标，只是大家争权夺利的工具，有几个人是真心献出了爱呢？有谁爱过这个痴心的皇帝吗？朱皇有吗？不禁心生同情，无语凝噎。

　　赭杉军依赖在苍的怀抱里，忧伤遍布心灵。你我皆是凡尘中的痴人，我想我可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