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依旧北爱》禾从顷

3、说不出口的话 你南城本地

　　盛夏的傍晚六点，夕阳刚刚出来，所以南城的天还很亮，气压却因为高温而一如既往地低，闷闷的，着实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林彦苒给林妈妈发微信告知自己和同事一起吃饭后，抬头看向秦越：“你想吃什么？”
　　秦越看着林彦苒，夕阳似是橙色腮红扑在她白皙的脸庞，很是耐看，他微微一笑：“我刚来，没逛过，都说南方菜精致，你看着选。”
　　“那行，天热，也别折腾去太远的地方，我们小区有个美食广场，离这里不远，不过也挺晚的了，我们还是骑个共享单车吧，五分钟就能到。”
　　“都可以！”
　　到了目的地，思考了一路该吃什么的林彦苒灵光一现，戏谑地说：“老同学，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确定要我决定吃什么嘛？”
　　“当然。”
　　“那……走吧，不要后悔哦！”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一家店门口，秦越看着这家店橱窗贴着的画报，犹豫道：“要不……我们再看看其他吃的？河豚……我刚来你就想毒死我啊！”说话间俨然一副二十来岁的大学生和朋友玩笑的表情。
　　“我给过你选择机会的，再说河豚是我们这一带的特产，我从小就爱吃，而且他们这家店的清蒸河豚和河豚鱼汤特别好吃，要中毒我们……大家一起中毒。”
　　秦越听了林彦苒最后一句话，笑得开怀：“好，我们一起！”随即握住林彦苒手腕想进店，林彦苒怔怔地看着握着自己的手腕的那只手，没有动。
　　“怎么了？”秦越问，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缓缓松开林彦苒，歉然：“抱歉，我们进去吧！”
　　“嗯。”
　　林彦苒快步走进餐厅，找了个位置，问了秦越的意愿后，招呼服务员点菜，等餐期间，两人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
　　服务员上菜打破这僵化的氛围时，林彦苒才抬头问秦越：“老同学，喝点？”
　　秦越显然没料到林彦苒会提议喝酒，呆了几秒，点头同意。
　　林彦苒又问：“白的啤的？”
　　“啤的吧，明天跟主任有台手术。”
　　“好，服务员，来六听冰雪花纯生。”
　　“好的，请稍等！”
　　“啪啪”两声，林彦苒开了两听纯生，递给秦越：“来，老同学，四年不见，为我们的重逢举杯，当年的那句‘后会有期’的‘期’原以为是一辈子，想不到才四年我们就又见面了，欢迎你来到M市！”说完“咕噜咕噜”自顾自地喝着。
　　秦越伸手想拦：“你慢点，本来胃就不好。”
　　林彦苒一手拂开秦越的手，一手举着啤酒一直喝，直到一听啤酒见了底，才接着道：“早上你们科护士长和我提到过新来的医生，说是比我小两岁，我以为真的是学弟呢，直到在食堂看到你，我才意识到原来说的是你，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我应该提前准备给你接风洗尘的……”
　　林彦苒边笑边不停地说，眼眶里升腾起一层水雾，染得棕褐色瞳仁越发明亮动人。
　　秦越开口截住林彦苒的话：“彦苒，你先吃菜，听我说好吗？”
　　林彦苒垂下眼眸，默默吃菜。
　　秦越看着面前的女孩，声音带着点暗哑：“你也知道，本科毕业那年我二战考研，今年毕业，导师打算让我留院，我自己没太大意愿留在那里，问我父母的意见，他们对我何去何从并没有多少建议，我想着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华北，想来南方试试，上海南京那些大城市的医院难进，我就来你们这里应聘了，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家医院，你当初不是说是市三院么？”
　　“我算是借调，当初规培是在市人民医院，规培结束后，由于规培期间表现不错，科里也缺人，所以主任就申请将我从三院借调过来。”
　　“哦哦……彦苒……”
　　秦越还想说些什么，林彦苒又打开一听酒，轻轻碰了碰秦越手中的，璨笑：“哎呀，秦越，全国这么多家医院，竟然能在这里重逢，我啊，一下午都感觉不真实，现在和你说了这么多话，我才觉得你是真的来了，九年前大家天南海北的，有缘做同学，毕业四年后有缘做同事，不管怎样，着实该庆祝，作为土著人民，欢迎你来到南城！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秦越深深地看着林彦苒，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现在最想说给林彦苒听的话，晃了晃酒瓶，喝了满满一大口，语气轻松：“好，医院有租房补助，医院提供的宿舍住不舒坦，我打算先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以后也定居在这里了，所以存点钱付个房子首付，你到时候可以给我点建议，还有我刚到医院，对医院人情世故不了解，还得你多指点我。”
　　“没问题，科教处我可是有自己人的！”林彦苒给秦越夹了一条河豚，接着说：“快，把这条河豚吃了，以后在南城姐姐罩着你！先吃皮，把有刺的那层包在里面吃下去，这皮对胃好！”
　　林彦苒又给他盛了碗鱼汤，秦越喝下，眼睛一亮，忙道：“你还别说，这味道真的很鲜美，看来我来南方来对了啊，就怕我来这儿一段时间以后回家胖到我妈都不认识。”
　　林彦苒看到他吃完河豚，很满意地点点头，给自己也盛碗汤，边喝边说：“放心，这个广场三楼就有家健身房，免费对咱们医院职工开放，用工号开卡，吃完锻炼，多完美！”
　　秦越应和着：“嗯～听着确实nice！对了，给我说说医院的事吧，好歹让我这个新人少踩点雷！”
　　“安啦，骨科老师们都挺好的，就那个戴主任，你离他远点，他……”两人的重逢饭除了一开始的不愉快，后来一直欢声笑语。
　　秦越中途借口去厕所，偷偷去收银台结账，林彦苒知道后揶揄道：“秦医生，你今天这是花钱送命啊，你不怕一会儿河豚毒毒发？”
　　“有你这老同学陪着一起死，好歹黄泉路上不孤独，走吧，送你回家！”
　　“不用，别忘了，这是我们小区的美食广场，我在这里就算是到家了，反倒是你，还得回医院宿舍，对了，忘了问你，认识回宿舍的路么？”
　　“得，这是把我当路痴了，我好歹也在这里待了几天了，就算没出来逛过，回宿舍还是认识的。”
　　“嘁，谁当初毕业那年从火车站骑共享单车回学校迷路的？”
　　“这蠢事你怎么还记着呢？求放过。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得先送你回去，为了租房子，也得观察一下周边各个小区的格局，顺便送你回去，这总可以了吧？”
　　“行吧行吧，走，林老师带你逛小区！体会一下我这个穷人每天看着满小区豪车，摸得着开不着的痛苦！”
　　林彦苒家所在的小区十几年前开盘时定位为高档小区，也是南城唯一一个拥有独立美食广场的小区，当初在这个小区买房子的都非富即贵，医教政商，林彦苒家算是这片小区的穷人家，当年要不是林妈妈下定决心偷偷付了首付，林爸爸还真没有这个胆量买在这个小区。
　　“你们小区房价贵是有理由的，绿化很好，也正如其名，城市花园。”秦越由衷感叹，“一般租金多少？”
　　“不是很清楚，我记得我妈前段时间提到过，我们隔壁单元六楼出价一个月三千，你别忙着租，等我让我妈去打听打听，找些价位合适的，到时候你再从中选择。”
　　“果然有人罩着的感觉就是好。”
　　他俩走在小区“羌溪”河的木质桥上，林彦苒每次走在这张桥的乐趣，就是听鞋子踏在桥上发出的“哒哒”声，一声一声似乎踏在她的心上，轻抚着她内心的躁意，一如此刻……
　　听到秦越说这句话，转身面朝秦越，倒退走路说：“那……以后你就叫我苒姐，如何？”
　　“嗤，想得美！”秦越立马反驳。
　　“我可是你在南城唯一熟悉的人，你只能抱我大腿，而且你本来就比我小。”
　　“最多叫你林老师。”
　　“算了，随你吧，姐姐我尊老爱幼，不勉强你了。”
　　随后两人走在一条林荫道，林彦苒又和秦越说了几位医院大佬的脾性，聊得倒也融洽。
　　“好了，到我家楼下了，你也早点回吧。”林彦苒站在自家楼下，楼道声控灯亮起，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想了想，又道：“你记一下我手机号，出了小区要是你找不到宿舍，打电话给我，187……”
　　“不用，你南城本地的号码我一直没删。”
　　“……哦好，不早了，天这么热，赶紧回去吹空调！”
　　“那……再见”秦越说完转身离开。林彦苒看着秦越走远，重重呼出了一口气，一整天的高负荷工作，以及在秦越面前的强装镇定，此刻瞬间垮掉，虚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