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石》甘洛

2、繁花里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蒋昊就被咚咚咚的拍门声吵醒，睡眼惺忪地起床开门后看到一张愤怒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爸呢？”说话的是楼下小超市的老板张叔，也不进门，就在门口杵着，眼睛时不时往屋里瞟。

　　蒋昊心想大早上扰人清梦不知道还以为家里着火了呢。“不知道。”他不耐烦的说到，他发现自己的起床气越来越严重了。

　　张叔嚷道：“怎么？上个月欠的钱不想还了？我还做不做生意了，干脆做慈善得了！”

　　“又不是我欠你钱，妈的冲我嚷嚷什么呢？”

　　“父债子偿，他欠的钱可不就是你欠的。”

　　“别吵吵了，我给他打电话。”实际上蒋昊身上也有点钱，不过他是不会替他爸还这笔钱的，他知道还了之后多半是打水漂。况且，上高中也需要很多钱，还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几分钟后。

　　嘟嘟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这分明是通了又挂了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张叔，打不通，我去找他吧。”蒋昊心想毕竟欠人钱，语气也软了不少。起床气过了之后也很懊悔刚刚自己的态度。

　　“赶紧找到人把钱给我还了。”张叔转身走了以后还小声嘟囔：“这爷俩一个比一个暴躁，别是遗传的吧，靠，真晦气。”

　　蒋昊随便洗漱了一番便出门找他爸去了。其实蒋昊心里大概猜得到他那倒霉爹在哪儿，于是直奔麻将馆。

　　蒋昊忍者恶心的二手烟的味道和一群油腻中年大叔的体味走到麻将馆的尽头，他爸常年光顾的一个位置。果然听见他爸那震天响的哈哈大笑，不用想，今天肯定手气不错。

　　他爸虽然好赌，不过不抽烟不喝酒。但蒋昊想，在这种地方待得久了一直吸二手烟，怕是肺也要黑了。蒋昊惊了一下，他居然会关心他爹。

　　父子俩在一起时常有不对付的时候，蒋昊他爸看到儿子来了也不理他就继续投入麻将事业中去。

　　“爸，张叔找你。”蒋昊在父亲身边站定丝毫不在意的说道。他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对父亲的不满，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没空，忙着呢，现在手气正好。”他爸脸上堆满笑容聚精会神地摸着牌。“诶，胡了。不好意思啊，又自摸了。”他贱笑着，丝毫看不出一点的不好意思。

　　蒋昊弯腰，压低声音在他爸耳边再一次说道：“人家要债都要到家里来了你不丢人吗？再说一次。回。家。”蒋昊感觉自己忍不住想打人了。

　　他爸还是装听不见。这下蒋昊火气出来了，喘着气说到“好，好。”

　　他顺手捞了把椅子作势就要向他爸砸去，他爸意识到后没来得及躲被砸到手臂。

　　“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敢打你老子！”

　　“我才是你老子，妈的，跟我回去还钱！”被气急了，蒋昊管不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麻将馆老板，一个浑身赘肉的妇女，眼看两人要有互殴的架势，生怕殃及自己的生意，连忙喊人拉架制止：“老蒋啊，你就跟你儿子回去吧，改天再来，啊？”

　　他爸只怒骂了一句都他妈是群要债的，往地上啐了口痰，就摇晃着出去了。

　　蒋昊放下椅子紧随其后。不一会儿麻将馆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蒋昊都知道了今天这出被传出去后是怎样一番添油加醋的光景了。

　　回去之后，蒋昊亲自逼着他爸把上个月欠的两千块还了之后，回去随便弄了点午饭。

　　吃饭的时候他爸看到他额头上的肿块，于是把刚刚抹手臂的药膏扔给蒋昊。

　　“把额头擦一下，细皮嫩肉，这么弱不禁风。不像你老子我啊，老子十六岁的时候…”

　　“停，要听你讲故事还是要好好吃饭？”蒋昊知道他爸又要讲他小时候如何如何能干了，那些成年旧事蒋昊这辈子听了不下五十遍，都烦了。

　　“好好好，吃饭吃饭。”估计今天赢了不少，又把欠的钱给还完，蒋昊他爸心情不错，没提麻将馆发生的事。

　　过了几天消停日子，离中考只有两天了。蒋昊想着今晚去出最后一次摊，明天在家考前突击一整天。却没想到发生了大事。

　　这天，正在收摊，蒋昊在后面抬椅子。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看到他们烧烤架，就问蒋昊他爸，“搞烧烤的？”

　　说话的人一头黄毛，像是社会上的人。蒋昊他爸边说边拆烧烤架：“是啊，不过现在收摊了，要吃明天来。”

　　“妈的谁找你吃烧烤了！”黄毛不屑地又问一句：“姓蒋？”

　　“对啊，什么事？”老蒋一听这话，来者不善呐。

　　“哼，什么事！请你吃拳头！兄弟们上！”说完便见一群人挥舞着拳头向他打去。

　　等蒋昊抬椅子出来就看到老爸被群殴的一幕，连忙报警。

　　“老子报警了，你们还不快住手。”蒋昊有点慌。

　　一群人打红了眼，彷佛谁也听不到蒋昊说话一样，嘴里骂着肮脏的语言，拳头无情的落在男人身上。

　　“黄啸！住手！”蒋昊只看到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喊了一声带头的黄毛便住了手。

　　蒋昊连忙去扶他爸，“你怎么样，还活着吗？”

　　“兔崽子，你巴不得老子死吧！”说完便晕了过去。

　　黄毛谄媚地对着白T恤说：“大哥，我们已经解决了，厉害吧！”说完还很骄傲的眨了一下眼睛。

　　“蠢货，一群二百五，人早跑了！你们打错人了妈的！”说完一掌拍向黄毛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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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毛顿觉五雷轰顶，“不是啊，大哥，我…我问过了呀……”

　　“人等着你打呢？你说你是不是个傻逼！”

　　“对…对不起，大哥…我是傻逼，我…我是傻逼…”

　　“要是不想坐牢，准备好医药费吧！”白T恤少年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男人，和蹲在男人旁边脸色苍白的男孩。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送蒋昊他爸去医院后参与的所有人都被带到警局问话。

　　“叫什么名字？”传来警察机械的问话声。

　　“蒋昊。”

　　“被打的是你爸？”

　　“显而易见。”从外表看，的确像那么回事儿，实际上也的确是那么回事儿。蒋昊对警察的盘问非常不爽。实际上怕，警察对谁都像对待犯人。

　　况且这么晚了，大家都没有耐心了。

　　“你，名字。”警察对黄毛努了努下巴。

　　旁边的警察打了个哈欠继续做笔录。

　　“黄…黄啸。”

　　“年龄。”

　　“十六。”

　　“带头打人的是你？”

　　“是…”

　　“为什么打人？”

　　蒋昊心想，怎么净问这种智障问题，赶紧问问要赔多少医药费啊。

　　“打错人了。”响起白T恤清亮的声音，好像事情与他无关一样，声音不痛不痒，及其慵懒。

　　“打错人了？”警察不可思议，扬起嘴角冷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禹尧。”

　　警察从外表上无法判断此人是哪边的人，正想继续追问，苏禹尧就发话了。

　　“警察叔叔，小昊是我朋友，今天约好我去帮他收摊的，可是我听到这几个人”他指了指黄啸，“他们正在讨论说什么，打错了人，我才发现蒋叔叔被他们打了…”

　　“警察叔叔，你可别让他们跑了，要赔蒋叔叔医药费啊。”

　　说完便朝蒋昊无辜地眨眨眼，“你说是吧，小昊。”

　　蒋昊听完都呆了，睁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不过看在他为自己讨医药费的面子上，勉强不拆穿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同学放心，警察会秉公办事。”警察的眼睛突然放光，正义感似乎要从眼睛里迸出来了。

　　兴许是被苏禹尧的那几声警察叔叔刺激到了。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由于未成年，蒋昊答应了和解，黄啸一行人给家里打了电话赔了医药费，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嘿，等等。”蒋昊被人拉住了手臂，下意识手臂往后一挥，差点打到苏禹尧的脸。

　　两人站定后面对对方。

　　首先开口的是苏禹尧，“蒋昊，我叫苏禹尧。”

　　“知道，刚在警局你已经说过了。”

　　“别这么冷漠嘛，我们现在是朋友了。”苏禹尧笑笑。

　　“有事儿就说，没事儿滚蛋，老子没空搭理你。”蒋昊今天太累了。说完转身又要走。

　　苏禹尧立即跟上他的脚步。

　　“诶，蒋昊，我都没见过你这种人，居然会问奄奄一息的老爸‘你死了没’，你都惊到我了。你悄悄告诉我，他不是你亲爹吧？”苏禹尧放慢脚步，和蒋昊一起缓缓走着。

　　“干你屁事，你他妈是演员？这种勾当可没少干吧？”蒋昊讽刺地说，他指的是刚刚警局里苏禹尧骗警察的事情。蒋昊心想，这一演，把自己树立成一个旁观者，不用赔钱，不用留案底，好演技啊。

　　“你刚刚为什么不拆穿我，跟警察说实话？难道……他真不是你亲爸？”

　　“我是你亲爸。行了吧？你再跟着我，开车撞死你！”说着就掏钥匙打开了车门。怎样苏同学立即窜进副驾驶。

　　“你要干嘛呀，我要回家了。”

　　“我也要回家，你送我。”

　　“不想送，滚下去，自己打车。”

　　奈何苏禹尧死死拉住车门，一副不送都不行的样子。

　　“好，你不滚，我滚！”说完蒋昊便打开车门跳下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