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外传－龙神王子》千江藏月

81、银幽灵

　　我懒洋洋的躺在他的臂弯，断断续续的聊着我在格尔西伊斯的往事。我们的床是变形的水晶之卵构成的，是一层银色略为透明的薄膜，既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随着身体的动作自由变形。可惜当年的我没那么聪明，只能做出中规中矩的圆形水晶之卵，蜷成一团缩着睡觉。
　　他安静的用纤长的手指梳弄我的头发，这让我感觉像个被宠爱的小女人。
　　『今天的说故事时间结束了，早点睡吧。』我轻吻他的额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睡觉。

　　他的表情变得轻柔温暖，他的脸贴近我，甜美的气息让我有点晕眩：『我错过太多了，我想多知道一点，妳的一切…妳的全部……』
　　他的唇轻柔的拂过我的唇角，然后沿着我的耳朵到脖子来回游移，我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就算他已经成为了我的丈夫，甚至即将成为孩子的爸，我仍然无法克制自己不要像个陷入初恋的少女那样为他心跳不已。
　　『不行…宝宝……』对他突然的进攻，我有点措手不及。
　　『我保证会小心……』他对着我的心呢喃，就像在唱歌一样。

　　我也曾经是个男人，我感觉得出他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你明知道我无法抗拒你……』我的双手温柔的捧住他的脸，他黑色的瞳孔映出我明艳而娇羞的脸孔──我此刻已不是八云，不是爱伦，不是姬儿，我是兰的妻子。
　　兰需要我，就如同我需要他，好像我生来就该当兰的妻子，我终于在这世界上找到我正确的位置，一个可以让我发光发热的位置。

　　远离波塞多尼亚，并没有让我摆脱兰的影子。
　　每个晚上我都梦见他。
　　有时候他是那个穿着白色狩衣的龙神使者，有时候他是那个六岁的顽皮男孩。但都是同样的场景，他在黑暗中奔跑，我努力的想追上他，却怎么也追不上。
　　我迷失在黑暗中，声嘶力竭的呼喊他的名字，我找不到他……这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和身体一起碎裂，这痛楚如此清晰，无法治愈，好痛好痛。

　　接着，我便会尖叫着醒来。

　　我对我的室友感到很不好意思，我的梦一定对她们造成一定的困扰了。
　　她们并没有抱怨，也许在她们眼中我只是个想家的小妹妹。

　　『兰是谁？ 』吉娜有天终于忍不住发问。
　　我的脸霎时发烫。
　　『哈！』吉娜露出狡狯的笑容，像猫儿忽然发现了鲜鱼。
　　『妳会说梦话。』莫莉嘀咕，她的脸上有明显的黑眼圈。
　　『对不起，我会改。』我的心跳不规则的乱跳了起来，暗自祈祷着她们不要再追问下去。
　　『兰是妳的男朋友？ 』吉娜眯起眼睛，一副准备要拷问我的样子。
　　『我不告诉妳。』心无法说谎，我最多只能消极抵抗。
　　『默认了。啧！看不出来。』菲比自顾自的下了结论。
　　『妳被甩了？』吉娜又自以为是的做出推论。
　　『没有。他爱我，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低声说。
　　『啊哈！人小鬼大，说话像个大人一样。爱啊……』吉娜露出顽皮的神情。
　　『爱是亚特兰提斯ㄧ切灵力的根源，这么浅显的道理妳们不懂吗？ 』我淡淡的说。
　　『怪咖爱伦。』菲比咕哝。
　　『我会布下静音结界，今晚开始妳们就不会被我吵到。抱歉！』我再度道歉。

　　『别想岔开话题，快招供，那个男孩是谁？』
　　『女孩就是喜欢听八卦……』我摊摊手：『伊藤兰，他叫伊藤兰。』
　　我对自己的机智有点沾沾自喜，心电感应无法说谎，我说的的确也是实话──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乌黑头发，穿着白色狩衣的美丽少年。
　　『噢！是个大人，穿着外国的服装。 』莫莉惊讶的张大了口。
　　『他有恋童癖啊？』吉娜嫌恶的说。
　　『虽然很帅，但是有这种癖好太恶心了，简直是残害幼苗！』菲比有点气愤。
　　『不准妳们批评他，他是我前世的恋人──事实上，我算是个大人了，我拥有前世的记忆。 』
　　『哇呜～呜～』吉娜夸张的大叫。
　　『我就知道妳不是普通人。』莫莉兴致勃勃的盯着我瞧。

　　『妳们可以发誓不说出去吗？不准八卦！』我板起脸孔。
　　『举双手发誓！』吉娜伸长双手。
　　『以波赛顿之名起誓。』菲比比较正经一点。
　　『要我发什么誓都行，拜托告诉我吧！我对爱情故事很有兴趣。』莫莉的脸都红了，她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怀春少女。

　　『现在不行，上课快迟到了。这堂课是玛克辛老师的灵术概论，迟到了可就倒大楣了。』我从容不迫的说──这招有效，这些小妮子开始尖叫、团团转，慌慌张张的收拾水晶球和水晶柱，我则从食物柜里取出几个裙带菜浓缩冻扔给她们。

　　进入格尔西伊斯的第一年，一律要从基本学起，在皇家学苑读书的半年，几乎成天都和兰那一票王子亲卫队胡混，幸好我在家里自修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进度不至于落后。
　　我和我的室友是同班也是同组──这个学校注重团队，许多活动常常以小组的方式进行，通常一组会有四个，由三个女祭司及一个女战士组成，当然，我们这些小丫头片子还不是正式的女祭司、女战士，只是将来的志愿是如此而已。塞维亚拉校长让我穿上战甲，却让我以女祭司的形式进入这个小组。我想她应该别有深意。

　　上课的教室是在红珊瑚塔，里面的课桌都是红珊瑚雕琢而成的，虽然没有皇家学苑的水晶桌豪华，但颜色很鲜艳，非常女性化。
　　玛克辛老师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人鱼，柔和的灰色的眼睛，和温暖的浅褐色头发，总是将微笑挂在脸上，但听说如果不小心把她惹恼了，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各位同学，今天要上的课程是疗愈术。请把妳们的绿幽灵放在桌上。 』玛克辛老师和颜悦色的宣布。
　　绿幽灵是一种浅绿色，中间带着云雾状物质的水晶，奶奶帮我准备了一块。我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来摆在桌上，再偷瞄了一眼我的组员们，吉娜和菲比都把他们的绿幽灵放在桌上了，但莫莉却拿出红幽灵─ ─她显然带错了，一张脸胀得通红。

　　我偷偷的将我的绿幽灵和她的红幽灵对换，她感激的朝我眨了眨眼。

　　『没关系，我可以应付。』我私下传话给她，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吃惊的瞪着我──我差点笑出来，她一定不知道心电感应还可以只针对某人发话。

　　『小家伙，妳的水晶带错颜色了？』莫莉过于慌张的神情引起了玛克辛老师的注意，她目光锐利的看着我。

　　我只好起身，在亚特兰提斯无法说谎，我不能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只能回避这个问题。
　　『玛克辛老师，我只是比较喜欢红色。』
　　『喔？我注意到了，妳穿着格尔西伊斯的荣光？红色的战甲、红幽灵……有点意思。妳就是爱伦．埃斯提克兹？』
　　『是的，老师。』
　　『妳虽然是新生，还是要守规矩，但是妳知道绿幽灵和红幽灵有什么不同吗？』
　　『绿幽灵可以开放心灵，提高思维，红幽灵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增加女性生育能力，对肝、肾、子宫都有调理的作用。』我冷静的回答。
　　玛克辛老师大笑：『完全正确，所以妳不可以因为喜欢红色就带红幽灵，我们这节课上的是疗愈术。』
　　『水晶的种类不是重点，老师。重点是这里……』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玛克辛老师对于我的反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亚特兰提斯灵力的根源并不是水晶，客观来说，水晶只能增幅力量而不是力量本身。』我并不打算顶撞老师，只是想陈述事实。
　　『是伊莎贝拉大祭司教妳的吗？ 』
　　『不是……』我赶紧停下来，闭上心灵，我差点就说出那是兰说的，兰的名字触动了我的痛处，我忍不住微微颤抖。

　　『说下去，别怕，妳的理论很有意思。』
　　『我在很久以前，见过一个人。他可以完全不使用任何水晶就施展强大的防御灵术。』我想起了兰为了救秋子在越后国雪山上施展出水晶之卵，心里一阵绞痛：『情感越强烈，灵力就越强大。』。

　　『玛克辛老师，请不要为难爱伦……带错水晶的是我……爱伦是帮我顶罪的…对…对不起……』莫莉鼓足了勇气，挺身出来认错。
　　『我知道。』玛克辛老师微笑：『妳们两个都很勇敢，不过都要接受惩罚。』
　　『处罚我好了，别处罚爱伦，她只是个小妹妹。』莫莉急哭了，双手抖个不停。
　　课堂上一片窃窃私语。
　　玛克辛老师拍拍手：『大家注意！我们今天要让爱伦．埃斯提克兹同学和莫莉．普立斯同学示范一次用「红幽灵」施展疗愈术。』
　　她自以为幽默的刻意强调出红幽灵，但是没有人笑。

　　我从玛克辛老师的脑海中看到了她即将对莫莉施展的酷刑，大声尖叫：『不！』
　　来不及了，玛克辛老师从那个黑色的箱子里捉出一只烈火虾──一种半透明的甲壳类生物，长着二十对脚，吻端有着一根有毒的尖刺，不小心被刺中全身会产生被火焚烧的灼痛。
　　莫莉大声哀嚎了起来──烈火虾的尖刺刺进她的右手臂，她痛得在水中翻滚。
　　『娘亲的，妳这死变态虐待狂老巫婆！』我气得连粗话都骂出来了，一把抓住红幽灵：『我会证明给妳看。』

　　玛克辛老师的脸色大变──我敢肯定她从来没被人用粗话骂过。

　　菲比和吉娜抓住了莫莉，她的脸已经痛到发白，我集中精神，用手按住她肿大的伤口，红幽灵发出梦幻般的红光笼罩莫莉的全身。
　　教室里五十多个同学全都聚拢了过来。
　　『爱伦，加油！』不知道是谁在鼓励我，接着更多的加油声此起彼落──看来玛克辛老师真的很不受欢迎。
　　红光逐渐淡去，莫莉的脸色缓了过来，萦绕着她的淡红色光芒开始转为柔和的银色。
　　『银之力！』我听到玛克辛老师颤抖着说出这个名词。

　　『莫莉，好点了吗？』我轻轻的抚着莫莉的手臂，上面还留着烈火虾刺伤的小孔：『啊…女孩子的身上不能留下疤痕……』
　　我的指尖在那个小孔上注入灵力，她的伤口最后终于完全消失。

　　『爱伦！噢！我感觉……好得不得了！』莫莉红着眼眶笑了出来。我们开心的抱在一起，吉娜和菲比也抱着我们俩哭成一团。

　　我忽然想起还有那个老巫婆──这下子她无话可说了吧？我将红幽灵捡起来，才发现它已经不是红幽灵了──它内部云雾状物质变成银色，闪闪发光。我当场僵住。

　　『请大家给爱伦．埃斯提克兹鼓掌，她做得很好。看到了吗？水晶不是重点，重点在妳的内心，相信大家都学到了很多。』玛克辛老师露出微笑。
　　她当着全班的面向我们道歉：『爱伦，妳真了不起，老师要向妳和莫莉道歉，可以原谅我吗？』
　　『我也有错，我不该骂粗话，老师可以不要告诉我奶奶吗？』我翻了翻白眼。
　　『老师的心胸没那么狭窄，不過妳可不可以不要叫我老巫婆？我还很年轻，才八十二岁而已。 』
　　八十二岁？如果以人类的年龄来说，老巫婆她当之无愧，我差点笑出来：『对不起，玛克辛老师。』

　　『还有，妳还是错了，妳手上的已经不是红幽灵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妳这么高的天赋，所以还是要按部就班来学习，知道吗？』
　　我困惑的挑了挑眉。

　　我将变了色的水晶交给莫莉：『对不起，我把妳的红幽灵变成这样了，我会赔一个给妳。 』
　　『红幽灵质变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万用水晶，我想莫莉不会介意。』玛克辛老师又笑了──但是我对她仍然没有好感。
　　『我的水晶升级了，银幽灵耶！』莫莉快乐的咧着嘴──得到新水晶的快乐，似乎让她完全忘了刚才所受的折磨。

　　难怪吉娜要叫她傻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