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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狱 东海之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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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瀚海万里,有无底之谷,谓之归墟。
传闻天地初开之时,妖魔横行,肆虐三界。当时的三界之主九霄九位帝君联合将所有妖魔驱赶到了归墟之境,又因妖魔数量之大,魔气之盛难以镇压,遂请来四方神兽,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将妖魔封印在归墟,世世代代皆不得出。后又设立九狱,分别是酆泉狱,衙泉狱,黄泉狱,寒泉狱,阴泉狱,幽泉狱,下泉狱,苦泉狱,溟泉狱。每狱一位掌君,掌管后世不断新生的妖魔。
白云苍狗,东海扬尘,世事变迁,在这数万年间,九霄帝君历经更迭,九狱掌君也换了一代又一代。当初的四兽依旧镇守归墟,但是却因为灵力耗尽陷入沉睡。而归墟之下的数不尽妖魔,因永世不得外出,源源不断的魔气无法消散,最后凝聚成了一股强大的恶灵,修炼成了万魔之体,竟隐隐有冲破禁锢的趋势。
传闻三百年前,万魔之体破印而出,最后当时的九位掌君联手将其重新打入归墟,那一战天地变色,战况惨烈。
三百年来,三界中人每提起此战,皆是津津乐道,话那九位狱君所向披靡,何等神勇,话那万魔之体法力高强,何等厉害。但若问起个中详情,却无一人知晓。
此战之后,世人只知道当年有这样一战,也只知道归墟中封印着一个厉害的魔,此魔一旦现世,必将造成三界大乱。
自天地开始之初,归墟之境就已存在,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也没人知道这一望无底的深渊之下有什么,亦或通往何处。它是一个巨大的旋涡,可以吞噬世间万物,让人心生恐惧,望而生畏。而自从这里封印了万魔之体之后,就更少有人愿意来到这里。
此刻,归墟之上突然狂风暴雨,暗潮汹涌,一股神秘的黑气在旋涡上盘旋。半空中,光亮乍现,一青衣仙君飘然而落,只见他扬袖一挥,便驱散了黑气,周围立刻恢复了平静。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归墟之中传出来:“你能驱散我的魔气,但是这次你不能阻止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仙君御风而立,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若有所思。一缕阳光冲破云层照在他身上,使得他周身散发出刺眼的光芒。他闭上眼睛,掐指一算,再睁开眼时,眸中颜色渐深。
“九噬,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归墟之下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声过后便是死寂随。
这时,一个小仙童乘云而来,落在青衣仙君身边,低声道:“掌君,浼山山神差仙童来传话,浼山山妖肆虐,望除之。”
仙君望着海面发呆,似乎没听到。仙童想了想,又凑近了些,提高了些许声量道:“掌君?”
仙君一怔,回过头,眼中雾气弥漫,愣了半响,道:“你说什么?”
仙童只得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仙君闻言眉头微皱,从身后拿出一把竹骨扇,唰地一下打开,一边扇风,侧头略有不满道:“山怪的事不是应该直接找那位,怎么又来找我!”
仙童脸上显出为难之色,踌躇半天,才轻声道:“今日……今日乃是彼岸花开之日,那位想必是不见人的。”
摇扇子的手微微停顿,仙君望向归墟,眼神晦暗不明。
“唉……”许久,他收起扇子,轻轻叹了一声气,道:“三百年了……你到底是不放过你自己,还是不放过他呢?”
仙童知道他这话不是在问自己,因此不敢回答,也无从回答,他只能挠挠头,待仙君驾云远去,才慌忙跟了上去。
望石原本只是弱水边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因外形奇特,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寒泉狱掌君捡来垫案几。掌君日日都要在那张案几旁点香冥思,案底的石头因此也日日吸收香火灵气,经年累月,竟让他幻化成了人行,修炼成了仙身。掌君大概觉得这也是一段奇缘,又觉得他仙根极佳,便给他取名望石,常带在身边修行。
望石还是一块石头的时候,长得还算秀气,不然也不会在万千石头中被掌君一眼看中还带了回来,但是当他幻化成人形之后,反而变得其貌不扬。掌君喜欢穿一身青衣,他也喜欢,但是他又没掌君长的好看,所以一身青色穿在他身上,倒更像是一丛行走的水草,还常常因此被嫌弃。
此时,这丛行走的水草正渡过忘川水,穿过奈何桥,缓缓前行,而桥的尽头是一片一望无尽的彼岸花海。
九狱之中,只有黄泉狱有彼岸花,这彼岸花,一年开一次,一次开一月。花开之时灵气极盛,传闻有塑肉身,筑白骨,聚魂魄的奇效。不过到底有没有这个效果,谁也不知道。
若是当初掌君将自己仍在这里,或许就不用耗费两百多年才得修炼人形,望石常常这样想。
他站在奈何桥头,极目远眺,努力地在花海中寻找着什么,这时,一个冷峻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来做什么?”
望石冷不丁吓了一跳,慌乱转身,先是看到一片黑色衣角,待看清眼前之人,忙行了大礼,尊称道:“掌君。”
黑衣仙君身量高挑,轮廓分明,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望石,道:“可是上溪差你前来有事相告?”
上溪自是寒泉狱掌君的名,而眼前这位正是黄泉狱掌君。
黄泉狱掌君名刑正,掌管世间一切因横死而怨气极盛的恶灵厉鬼,他生性冷漠,不苟言笑,但是办事手段高明,雷厉风行。望石幻化成人形那一日,上溪带着他来黄泉狱,恰巧被他看到刑正掌君正在行拔舌之刑,那血淋淋的舌头在他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从此以后,他便没来由的怕眼前这位黄泉狱掌君。
此时听到问话,他全身一哆嗦,恭恭敬敬回答道:“回掌君,浼山山怪为患,上溪掌君让我来寻……”
“行了。”望石话没说完,便被刑正打断,只见他望向花海,低哼了一声,道:“三百年了,年年如此,每次来就喝我的酒,你赶紧带走。”说完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便走了。
等送走了刑正,望石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又是三百年,三百年前到底怎么了?三百年前他还只是一块石头,自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又很好奇,因此明里暗里也打听过,只知道三百年前九位狱君和归墟中的万魔之体有过一场大战,最后合力重新将万魔之体封印在归墟,其余一概不知。
知道这些之后,望石从心底里对上溪掌君的崇拜又进了一步,没想到看上去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掌君竟有如此战力。而对刑正的惧怕则又加了一份,心道黄泉掌君果然很可怕,竟能与万魔之体一战。
突然,一阵风刮起,望石不禁打了个寒战,黄泉的风,自然是阴风,这阵阴风吹得他毛骨悚然,满眼的彼岸花被吹得飒飒作响。他抖擞精神,踏进花海,一步一步向前走,每走一步,就努力吸气,毕竟这里此时灵气极盛,多吸点灵力有助提升修为。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望见一块淹没在花海中的大石头,望石大喜,快步走过去,待走近了,却又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一步步挪过去,小心地探着头。
石头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满了彼岸花的落瓣,只露出一片玄色的衣角。旁边倒满了横七竖八的酒壶,有的全空了,有的还淌着酒,顺着石头流下来,落到土里转瞬便消失不见了。而喝了酒的彼岸花,仿佛开得更加鲜艳。
望石从来没喝过酒,他不知道这些人间的东西有什么好,为什么那些掌君一个个都当宝贝似的,还每年要办一个什么享酒会。
他扶正了石块边缘的一个酒壶,轻声唤道:“掌君,掌君。”叫了两声没反应,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躺着的人却突然坐了起来,抖落一身的花瓣,露出了真容。只见他披头散发,一根满是刻痕的玉簪随意地插在头顶,虽然双眼呆滞,满脸颓废之感,但依旧可以看得出此人长的很好看。石头上的人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把目光落在望石身上,呆呆地看着他,看样子并没想起眼前这人是谁。
望石看他神情,便知又是喝懵了,上前一步,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掌君,是我,幽泉狱的望石。”
“什么时辰了?”一开口便是口齿不清的声音。
望石道:“今天是最后一天花期了。”
石头上的人看着他,许久才“哦”了一声,低声呢喃道:“这么快又要谢了。”
望石见他已醒,便摊开手掌,念咒幻化出一只青色的小鸟,青色的小鸟张开翅膀飞了过去,那人抬手,小鸟便停在了他的指尖上。
青色的鸟站定,便抖了抖翅膀,仰着脖子开口道:“酒鬼,一月已过,该醒了,若是还没醒,我便叫刑正一把火烧了这片彼岸花,断了你的念想。”
鸟是上溪的传信鸟,传的自然是上溪的信。
酒鬼闻言,一把捏住鸟脖子,盯着它,传信鸟被吓得翅膀乱扑棱,鸟语脱口而出:“喳喳喳,浼山山怪为患,速速前往除之,还有,收拾一下自己,免得丢我们九狱的脸!喳喳喳。”
酒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声道:“多管闲事。”随后将传信鸟丢回望石怀里。
望石接住鸟,不停地摸着它的羽毛安抚它,一边急忙解释:“掌君莫怪,这都是我家君上的原话。”
酒鬼抬眸看着眼前的花海,拈起一朵彼岸花在鼻下闻了闻,原本混沌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明,只见他随手将花一扔,抬手扶正自己头上的簪子,然后在身前划了一个道虚空之门,留下一句“知道了”,便负手慢慢步入门中消失不见了。
酒鬼走后,望石对传信鸟道:“明愿掌君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你说是不是?”
怀中的金色鸟闻言哼了一声,不屑地扭过了头。
九狱位于地底最深处的虚无之地,最初由九霄九位帝君设立,目的是为了管理三界的妖魔。数万年以来,九狱的掌君们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都是听从九霄差遣。自从三百年前,当时的九位掌君与万魔之体大战一场,使得九狱在三界中名声大噪,各路仙君见了九狱那几位,都要恭恭敬敬称一声掌君。几位掌君更是三界中的翘楚,论相貌,论修为皆是上乘。但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九位掌君,却无一例外,都是嗜酒如命的酒鬼。他们为了光明正大聚众喝酒,竟然还搞了一个什么享酒会。
九狱之中分工明确,例如上溪的寒泉狱,专管江湖水怪,黄泉狱刑正,负责人死之后的恶灵厉鬼,而寒泉狱明愿,则负责这三界中所有的山野精怪,衙泉狱负责人间恶念,下泉狱负责古尸血神,苦泉狱负责心魔邪念,而剩下三狱则主摄天魔,即上天界入魔的仙君。
九狱既互相独立,又携手合作,休戚与共,共同治理这三界中的妖魔,维护三界秩序。
一月前上溪接到浼山山神的传话,得知浼山山怪为患,本来这事应该找幽泉狱,可刚好那会彼岸花花开。九狱之中有一件事人人都知道,就是幽泉狱的掌君有个习惯,每当彼岸花开,他就要去黄泉狱,喝刑正的酒,睡刑正的石头,赏刑正的花,要整整睡上一个月,期间谁也不见,什么事都不管。没人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九狱掌君们也从未对外人提过,连九狱内的其他人都不知晓。
因此上溪等花开最后一天,才差望石过来传话,让明愿赶紧滚去浼山把这事解决了,不然传到了九霄帝君那,落得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望石传完话便打算回去,他转身往奈何桥上走去,刚出花海,身后又一阵阴风吹过,他回头,满眼皆是红色,原本开得正好的彼岸花瞬间就败了,花瓣全都被吹上了天,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瑰丽壮观。
没人知道这些花瓣都飘望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