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衣》铁锈与青苔

2、脱轨 小云川

　　小云川被叶强打得很严重，身上除了青紫的几处泛着乌黑的颜色还有一些因为挨打的时候刚好摔到了摔碎的酒瓶玻璃片上而受伤的手。他是混血儿，生的本来就比别人白，所以划破的伤口就算已经把血迹擦掉也很明显。
　　但是这是深夜，灯已经坏掉了，整个屋子死一样的沉寂着，只有他吓得不敢喘气的声音和叶强闷头大睡的呼噜声。这里没有人会去在乎他受了什么伤，伤到了哪里之类的问题。
　　唯一应该关心他的是给了他一身伤的人。

　　雪还是没停，小云川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从刚刚被叶强打而躲起来的衣柜旁边，他觉得手上都是血，还疼的不行，就走到卫生间的水池边冲了冲手，用他常用的毛巾包住了一只手，另一只还漏在外面。
　　当然没有热水，他们这破败穷酸的贫民区没有供应过热水，何况外国人本来也不常用热水，只有叶强还保留着喝热水的习惯。
　　黑，只有狭小的窗户口还泛着月色的光。
　　他借着这有胜于无的光亮小心翼翼地在屋里走着，想要回到刚刚醒来的地方，因为那里还有个毯子可以遮身。
　　路过叶强的时候他更是吓得不敢喘气，生怕有任何的动静会把他爸爸吵醒，可能还会再挨揍。

　　战战兢兢地回到了那个角落，小云川终于能松了一口气，但是刚刚他还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玻璃渣，疼，可是他也只能忍着。

　　他在努力用那张毯子盖住自己，可是手上绑了毛巾，动起来也不方便，小云川只能一点一点地用脚把毯子勾过去。
　　勉勉强强能遮住他，但是因为太薄了，他冷得直发颤。
　　小云川尝试着进去梦中，因为梦里面他能有妈妈陪伴，还有曾经没那么暴戾的叶强。他们一家能快乐幸福地坐在餐桌前尝一尝叶强做的中国菜。

　　在叶云川的记忆里，他的爸爸叶强不是总是这么喝酒打人的，他妈妈也不是总是仇视着自己的爱人的。

　　从他记事起，他们家还算生活的不错，他们会住在地面上的某处房子里，那里有随时可以喝的热水，可以晒太阳的庭院，可以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他的妈妈总是在卫生间一边大声抱怨叶强外出工作容易弄脏衣服，一边又耐心地为他洗去污渍秽物之类的。
　　叶强也是很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每周都会开着他那不知道几手的汽车载着他们去广场或公园转一转。
　　他的妈妈会讲中文，但是更常讲俄语，她一样自己的孩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但是叶云川还没有太多关于家的温馨记忆，一切就变了。
　　叶强不知道跟他的同事去了哪里的地下赌场，把身上的钱都输光了，还惹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说要把他扔去铁轨见火车头去。
　　本来叶强应该从此不再去那个赌场了省得再碰见那些人找事儿，但是他咽不下这口气，再加上赌输了一次根本不足以让他死了不再赌博的心，叶强还是常去赌。只是换了家离自己家近的地方赌。
　　这些本来是瞒着妻子的，但是她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了，还进去看到了叶强赌博时宛若癫狂的模样。赌红了眼的男人，叫嚣着再来一次的男人，那一幕似乎狠狠地刺激了这个习惯丈夫温情脉脉的样子，她觉得此刻的叶强就是地狱里的撒旦。
　　她冲上去，叶强推开，扭打，中伤，破碎。

　　从此叶云川的记忆里不再有温暖的笑容和对白，只剩下无休无止的争吵和打骂。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贫贱夫妻百事哀，叶云川长大以后偶然听到这句话，觉得用它形容当时的父母也再好不过。

　　终于在一次大吵大闹以后美丽的白种人母亲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变成了这副模样，她离开了这个家，也离开了叶云川。
　　走的时候甚至没来抱一抱自己才6岁的孩子，说一句爱，或者向他道歉。
　　再后来因为赌博成瘾，叶强原来的工作也丢了，整日喝酒，偶尔会赢些小钱，但是都用来买酒了。
　　再后来他们无法支付原来的房租费，从地上搬到了现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叶强依旧整日消沉无所事事，除了喝酒就是对着自己的孩子大发雷霆，稍有不顺心就动手打孩子。

　　生活就是这样，错了就错了，没有人能把它扳正重回轨道。
　　叶云川还不懂恨，他只是每天都幻想着妈妈能回家，爸爸能不再喝酒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