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少年》藤子泠

2、有清澈的眼眸，不代表就看得清

　　茗希盯着手里的学生手册，下定了决心！然而，在拿起话筒的前一秒，刚下定的决心又败给了与生俱来的胆怯。她懊恼地抱住头，在心里痛骂自己没种，不过七个数字，手指噼噼啪啪按一通就OK了，有什么好怕的？！
　　想是这么想，经过复杂的思想斗争，她最终还是把捏到变形的学生手册收进书包里，然后整个地趴在桌上，像一滩烂泥。
　　还是不行，虽然之前为了消除紧张还特地找来信纸打了草稿，但现在却连翻开册子直视那串数字的勇气都没有。茗希有些沮丧地把写满心事的信纸揉成一团，脑子里慢慢浮现出刘卅的脸。
　　作为学生会会长的刘卅学长，成绩优异、待人温和、外表俊逸，虽已名草有主，但仍是众多纯情少女的花痴对象，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璀璨的星星眼对他闪啊闪的。
　　这样优秀的人，谁都没有办法不喜欢吧？但茗希不一样，她对他的喜欢，并非只是那些流于表面的东西，更早之前她就已经认识了他，对他……
　　突如其来的狗吠声打断了她绵长的回忆，她拉开窗子往外探出头，瞅见墙外的人影。
　　拴好了辛巴，茗希打开门走出去，穿浅色外套的男生站在墙下，对着满墙的碧绿发呆。
　　“曹筝……？”
　　她叫出他的名字，在他把视线移过来的时候想到他看不清楚，于是很自觉地补充道：“我是坐在你右前方的茗希，呃……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曹筝对她的疑问没作出什么反应，把视线慢慢移回墙上，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丝瓜……”
　　“啊？”
　　他没有理会她的诧异，继续朝着满墙的绿色植物说道：“这里爬了好多丝瓜藤，快要结瓜了吧？”
　　茗希有种强烈的无力感：“不好意思，那是爬山虎。”
　　男生沉默了，定定地看着满墙的植物，一半天才开口：“丝瓜煮成汤很好喝……”
　　“都说了那是爬山虎！”
　　她吼了出来。
　　太阳金色的光照在墙头，越过密密的绿叶，洒在他的外套上，留下一片班驳。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太阳的光斑，星星点点，在静如止水的黑色眸子里闪动。
　　茗希被他盯得很不自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些尴尬地把手放在脑后搔了搔，“你要不要上来坐一下？”
　　其实细细一数，茗希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就坐在曹筝的右前方，到现在过了半年多，她和他说过的话大概用两只手加上半只脚就可以数完。并不是没有想过要和他沟通，只是每次回过头，总是看见他睁着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在发呆。倒也没有那种令人不敢接近的冷漠感，只是，他的意识好象随时都游离在身体以外般，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因为缺乏沟通，茗希对曹筝的印象仅只是“一个坐在左后方的有些天然呆的男同学”，直到那一天……
　　“有方糖吗？”
　　曹筝捧着茶杯，对一脸茫然的茗希重复一遍：“我喝红茶习惯放糖。”
　　“唔。”她反应过来，去冰箱头上取了方糖给他。
　　安静的人喝茶的时候同样安静，曹筝用勺子在杯子搅了一圈又一圈，愣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当他用修长干净的手指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时，杯子里冒出腾腾雾气，将他长着细密睫毛的眼睑层层萦绕。隔着淡淡的雾气，她看见他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好似夜晚被淡淡的云层遮住的月，朦胧而又深邃。
　　心跳猛地加快，她下意识地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盯着桌子腿想，虽然没什么神采，但真的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呢，可惜……
　　“这是什么……？”
　　她刚一回过神就见曹筝把眼睛贴在某张皱巴巴的信纸上，正在仔细钻研上面的字。
　　“啊——！！”茗希惊叫一声，一把抢过来攥在手里。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说：“来不及了，我已经看了一半了。”
　　茗希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手里紧攥着的是她之前为了致电给学长而打的草稿，刚才出去开门的时候竟毫无意识地带了出来，并顺手放在了桌上。她对于自己的愚蠢感到无比懊悔，当然更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把曹筝请进门来。
　　她的秘密，居然这么轻易就给人窥探了。
　　“是秘密吗？”曹筝低垂眼帘，“我很抱歉……”
　　茗希犹豫着点了点头，攥在手心里的信纸已经湿了，她伸出另一只手遮住红得发烫的脸，深深吸进一口气。
　　“刘卅哥哥在我六岁的时候搬来，他救过被大狗袭击的我，从那时侯起我就很喜欢他，在他搬走之后还一直记着他，后来为了见他还拼命读书考进现在这所重点高中。结果没想到，他早把我忘了，我只是在一相情愿……”她笑起来，声音却在颤抖：“很好笑吧？我真是有够傻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曹筝说这些，这些事她连最亲密的朋友也没有透露过。或许是因为……她无意间知道了曹筝的秘密，所以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将他当作倾诉的对象，把自己的秘密也告诉他，以求得单方面的心理平衡。
　　茗希不记得曹筝是什么时候走的，当她把手从脸上移开的时候，整个房间安静的像是没有人进来过一样。空旷，无声。
　　他像是根本没有进来过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他手掌的余温还存留在额头上。
　　以及，他说的话也还在耳边回荡。
　　“既然如此的话，你就去唤醒他的记忆啊。”
　　那时，他把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额上，这么说。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窗帘被风吹起，扫进一片浅金色的阳光，暖暖地落在她的脸上。